第18章 神井
芒耶心中一喜，赶紧仔细探查，但转眼就心凉了半截。
这些光团并非灵魂，而是一种天地元气的凝结物，不知何故在这祭坛四周浮动。祭坛中央有一片黑暗之地，好像一口井，但距离有点远，他的意识一时看不分明。
其实自从芒耶进阶炼魂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意识能探查的距离十分有限，大约只有不到一里。此刻他寻人心切，心急如焚，不由分说抱起棠梨就往那跑。
“哎，你别急啊。先放我下来。”棠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芒耶跑到祭坛边终于把棠梨放下了，两人随着消散的光点慢慢走入祭坛。
祭坛的周围生长着褐色的花藤，这些花藤如同蟒蛇一般，在四周的水潭里蜿蜒游动。花藤上盛开着青色小花，花朵如青玉一样清透，散发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这是哪儿？”芒耶开口就问。
棠梨抬手指向祭坛中央，“这就是神井。”
芒耶正要走近细看，却被棠梨一把拉住，“哎，危险！别靠得太近。”
芒耶仔细观察了起来。这口井直径约有十丈，面上杂草丛生，隐约可见上面覆盖了一层青铜制造的筛网，只是每个筛孔宽约三尺，几十个筛孔此时阴风阵阵，带着若有若无的腐臭之气。方才离得有些远，所以意识只能看到一团漆黑，如今靠近了，芒耶再次释放出意识往下探查。
意识穿过了神井的筛网，沉入黑暗的迷雾，感知着前方的一切。突然，芒耶心头一颤。他感觉到了下方有许多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作为最为精纯的天地元气，芒耶已经无比熟悉，他可以肯定，那就是灵魂。
但陌生的是，这些灵魂茫然若失，似乎只剩下一股子执念。
“救我——”惨烈的嘶喊钻入了芒耶的意识里，令他心惊胆战。
神井下面，无数的光点沉积在黑色的泥潭里，如同濒死的鱼在挣扎。芒耶有些发怔，不自觉往前趟步，井口的黑气缓缓卷住了他的脚，越来越紧。
“小心！”
棠梨猛地拉了他一把，芒耶下意识往后一个翻滚，躲开了那团黑气的拉扯。只见黑气中有团触手一样的东西正在慢慢蠕动缩回。
“你别急。”
棠梨在附近的水潭里摸了几下，猛地抓出一条肥硕的海鱼，扔向神井井口。
这鱼落在青铜筛网上仍在活蹦乱跳。只一眨眼，井下猛地窜出十数条舌状触手，将这鱼直接卷起扯了进去，顿时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腥臭的鱼肉碎屑飘得到处都是。
“这口祭坛，就是平日里用于献祭人牲使用的。”棠梨目光顿时一黯。
芒耶想起了那个自愿献祭自己的少年泥巴，以及其他六位想要献祭自己的孩子，棠梨当时面对他们一脸冷漠地说：“这些贱民病入膏肓，其血早已被污染，又脏又臭，海主不喜欢的。你们走吧。”
祭品被丢入神井，便会粉身碎骨……
“原来你早就知晓？”芒耶叹了口气，“所以…你是因为于心不忍，宁愿得罪白袍巫师也要私下放走他们？”
棠梨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说：“你不是要找那个姑娘吗？咱们快走吧。”
芒耶收回目光，摇头道：“这井下极深，即便我的神魂也难以深入看清，但实在危险重重，井壁上不仅有吸附的肉食藤壶，在其下四十丈甚至还有镰刀状的风轮，不知何种能源驱动旋转不休，任何生灵掉进去都会被搅碎！”
“谁让你走这里啦？”棠梨翻了个大白眼，抬手往前一指，“走那里。”
芒耶顺眼望去，发现前面大约五里的山壁上隐约可见一道黑漆漆的石门。
他走近后才看清，这口石门大约十丈高，但并无大门，只是个通道。
棠梨从随身囊袋里取出萤石，照亮四周，原来这石门之后竟然是深不见底的环形廊道，阶梯很宽，均为玄武岩所制，一直往下延伸，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周围很空阔，两人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发出“嗒嗒”的回响。往下走了大约半刻钟时间，芒耶感觉已经深入地下将近一里了，这时眼前又出现了一道石门。
如果从神井献祭口来看，此地应该正是井下，所以应该会有很多残留的尸骸，芒耶想起了那阴风阵阵的神井井口，顿时心中一紧。
转眼间已走出石门，芒耶抬眼一看，周围一片清新，根本就不是什么尸横遍野的神井井道，这里是一处非常空阔的空间。
芒耶有些愕然，但仔细回想刚才走过的环形廊道，才发觉刚才这些廊道的曲线特别怪异，弯弯曲曲的，所以，也许刚才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同一平面的另外一个位置了。
此时他也无暇多想，眼前出现一物，着实令人吃惊。
这是一棵褐灰色的巨树，遮天蔽日，极为壮观。
此地是深海之下的溶洞，内部产生了如此庞大的空腔就足以令人惊诧了，而溶洞之内居然还生长了如此庞大的树木，简直就是奇迹。
他缓缓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树不仅仅早已枯死，甚至都已石化了。褐灰色树干摸上去如同岩石一般坚硬，树皮像昆阳人的石鳞一样层层叠叠，不知长了多少个年月，隐约可见白色皮孔漫布其间。
芒耶的记忆里有大量的植物学知识，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木梨树，别称棠梨……”
“对。”棠梨轻轻摸着树干，轻声呢喃道：“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
她眼角隐约可见泪花，似乎情绪有些不佳。
只听她缓缓说道：“这是我们鲛人的神树——荒之棠梨。《梨耶古经》记载此树已有四十万年历史，我母亲在此树下难产，生下我便死了，死前给我起名为棠梨…其实，这里原本是我王族的后花园，以前繁花似锦，母亲死后，父亲震怒，便将这里所有梨树尽数铲除……”
见棠梨触景伤情，芒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斯人已逝，还请节哀。”
棠梨拭去眼角的泪水，哽咽道：“这棵树一向被尊为神树，所以才侥幸保留了下来。之前送给你的种子就来源于此树下，是母亲留给我的礼物。”
她指了指树下的一处花田。芒耶随之看去，发现这处花田枝叶全部枯死，而残余的均是曼珠沙华干枯的枝干和根茎。
这些花，早已死绝…从周遭情形来看，此地确实存在过曼珠沙华的花田，但已全部枯萎了，即便留在黑纹铁盒中的这一粒花种都是干枯的，所幸品相完整，芒耶深深地叹了口气，悻悻然收起了黑纹铁盒。
芒耶四下走动片刻，突然踩了踩脚下，问：“你感觉到什么异样了吗？”
棠梨听得一头雾水，讷讷说道：“有什么异样？没有啊，此地一直属于禁地，只有我与王兄祭拜母亲时才会过来。这周围一向如此荒凉，我们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芒耶又问：“你真的没有发现异常？”
棠梨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其实芒耶刚才释放了意识探查，他感觉到脚下往下大约十丈，竟然是一种特别坚固的金属，这种金属，与之前他在三里荒野时遇到的那块巨型古碑是一样的。这是强分子级合金。
芒耶问：“这里有没有其他通道？你不想找找看，那个神井之下到底有什么吗？”
棠梨又想了一想，说：“这里确实没有其他通道了。”
芒耶抬头仰望看着干枯的树，轻轻拍了拍树干，里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有没有爬上去过？”
棠梨摇头道：“这是我们的神树，爬上去是大不敬。”
芒耶冷冷地说道：“那我们今天就要大不敬一次了。”
“为啥？”
“这棵树干里头是空的，走，去看看。”
两人攀上大树，爬了大概三十丈才到树的中部，终于发现了一个树洞，芒耶带头钻了进去，棠梨也跟着进去了。
两人一步一步往下攀爬，芒耶估测已经深入地下快要三十丈了，如果估算没有错误，那么马上就要碰到金属层了。出乎意料的是，两人沿着树根与岩石之间的缝隙继续爬了快要三十丈，居然看到了一丝亮光。
两人跳了下来。发现树根连接着的区域是一处异常宽阔的环形走廊，两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芒耶看到走廊上似乎有铭牌，铭牌上的文字非常古老。
芒耶仔细辨认了一会，从知识库里找到了对应的文字，破译了其中的内容。
“这是红月古文，来自距今十六万年前的红月纪元。”
“越洋级，灰熊号货轮，承载四十万吨级，排水量五十万吨级……这是一艘巨大的沉船！”芒耶满脸愕然。
“沉船？”棠梨也是惊讶万分。
芒耶赶紧详细解释了铭牌上的信息，这些遗留的文字，显示他们此刻正身处一艘古老又巨大的船里。
什么船会被埋在如此深的海底？两人心中疑窦丛生。
“往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走着走着，棠梨突然脚下一空，芒耶赶紧伸手去抓，结果两人都掉了下去。
……
再一次，芒耶抱着棠梨从尘土中站起来。
棠梨轻轻拍了拍芒耶头上的灰土，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又跳了一次啊？”她苦笑不已。
芒耶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这辈子跟跳楼真的很有缘。”
“怎么？不乐意了？”
“等一下，这些是……”
芒耶惊讶地发现脚下平滑又坚固，这是…是坚硬的强分子合金！
他赶紧将棠梨放下，伸出双手缓缓插入其中，跟涌金古碑一样，他的双手如同刀划破纸皮一般轻易插入，但无法深入其间，只因这个合金厚度实在太深了，深不见底，即便意识离体也无法看透。
棠梨赶紧从囊袋里取出萤石，照亮了周围的墙壁，两人发现周围都是古老的黑色浮雕。
芒耶用手指去抚摸，他的意识细致入微，发现这些材料只是普通的钢珠。不过，这种钢珠特别微小，因此堆在一起如同细粉一样光滑，但这些浮雕确实是由一粒粒极其光滑的钢珠所构成的。
周围的浮雕特别广阔，脚下又是强分子合金，无法破坏，而抬头只有漆黑一片，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萤石大概能照出周围大约几米的位置。
芒耶摸索片刻无果，心里顿时有些焦急了。摸着这些钢铁浮雕，他心中暗想，或许攀爬上去也是一个办法…他将元气暗暗灌入手指，猛地一插，周围顿时风云突变！
所有黑色的浮雕突然上下浮动了起来，像沙海一样翻涌不止。
转眼之间，这些钢珠迅速汇聚成沙海一样的风暴，飞快地旋转起来，猛烈的罡风刮在脸上生疼，钢珠构成的黑云遮天蔽日，将他们围在正中央。
头顶突然有了几缕光线射在两人身上，随后传来了几声奇怪的声音。
芒耶听了一下，脸上突然有了喜色。
“这是红月古语。”
他马上用奇怪的语言跟刚才的那个声音进行了两次对话，那个声音经过几次调整，转化为了华夏语，只听那个声音变得异常热情。
“好了，已经切换为华夏语。”
“尊贵的游客，欢迎你们来到文明博物馆，请问你要开始程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