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新婚之礼
潮升殿的东市，芒耶抬头一看招牌，只见“金石楼”三个大字，快速地走了进去。
老骨头一见芒耶，顿时满脸堆笑，“哟，这什么风把咱们梨耶城第一勇士芒耶大人吹来了，我的芒耶大人，您可是马上要做驸马爷了，怎么还特意来看小人呐？您这一来啊，小店可是蓬荜生辉啊！”
“谁是来看你的呀？”泷二冲老骨头翻了个大白眼，“咱们来这是要采买新婚之礼的。”
芒耶看了一眼泷二，连忙说道：“确实如此，我也是听了泷将军的推荐，说是一块上好的姻缘石，是送给新娘最好的礼物。”
“那是啊。所谓姻缘天赐，佳偶天成嘛！”老骨头满脸堆笑道：“不过呢，这姻缘石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不知芒耶大人要的是哪一种？”
“自然是最贵的那种了！”泷二抢了一句，又看向芒耶，“芒耶大人可是要做驸马爷，送给公主的礼物，那肯定小气不了。是吧大人？”
芒耶笑着点头道：“确实如此，还请骨头老哥帮忙给选一块最好的玄武岩。”
一说到玄武岩，老骨头眼睛顿时一亮。
别的材质都好说，就是这梨耶城的玄武岩，那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梨耶城毗邻活火山，潮升殿的穹顶就是整块玄武岩支撑起来的，关系着整个城池的安危。为了保护这种特殊的地质结构，梨耶城禁止任何人采集玄武岩，擅采者死罪，这一禁令如同高悬的利剑，时刻警示着每一个鲛人。
而目前在市面流通的少量玄武岩，就成了极其珍贵的矿石，价值绝非黄金可比，甚至连宝石都不能与之比较，简直堪称神秘高贵的典范。
芒耶自然也知道这东西价值连城，上一次棠梨带他爬玄武塔，两人气喘吁吁爬了一万阶台阶，不就是为了钻一口玄武岩的柜子嘛。
当时那柜子还是老骨头的呢，所以这次找到这里，芒耶也是抱着很大期望的。
老骨头眼睛眨了一眨，也没有保留地就直说了，“芒耶大人要玄武岩作为姻缘石不难，只是这东西很贵，不是一般的贵，而是天价！您明白吗？您这钱……”
芒耶二话不说，从腰间掏出一块东西放在桌案上，只见这东西赤红透亮，还在隐隐散发着血红色的红光，老骨头见了顿时瞳孔紧缩，惊叫道：“赤魄髓！”
他一个饿虎扑食就把这块两指大小的赤魄髓抢在怀里，“我的爷爷哟，我的神仙哟，我的芒耶大人哟，您可真是太牛了！您哪儿搞到这东西的？”
芒耶笑了笑，实在不敢说半个字。
归墟的小屋外面到处都是，连成片的东西，他可不敢说，就怕老骨头到时候连神井都给刨个盗洞出来。
何况这东西，也不是尽人皆知，只有通晓机关术，或者炼气术的人才会有这方面的需要，毕竟一块赤魄髓就代表了无限的能源或者元气，懂的人才懂，不懂的人也真不懂。
芒耶问道：“不知这东西够不够？”
“够够够！”老骨头将赤魄髓收入囊中，笑道：“您在此稍候，我去拿几样上好的姻缘石给您挑选？”
不多时，老骨头端出来一个金色大盘子，亮晃晃的一看就是黄金打造的，盘子一放上桌案，只见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的六块玄武岩，每一块都是巴掌大小。
老骨头说：“别看就这么几块，您就是都看中了，也只能选一块。”
“怎么说？”芒耶问了一句。
“一生一世一双人嘛。”老骨头笑道：“您只选一块，那就唯一一次姻缘呐，图个吉利不是？”
“嘿！你这个老骨头！”一旁的泷二埋汰了一句。
这老家伙实在精明，占别人便宜堂而皇之、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老骨头赔笑道：“您看您这话说的，我不是正好就叫老骨头嘛！”
芒耶仔细看了一会，突然问：“有没有更好的？”
“更好的？”老骨头收了笑容。
“对，更好的。”芒耶点了点头，摸着鼻子问：“比如，有没有玄武岩中的极品……黑曜石？”
“黑曜石！”老骨头倒吸了一口凉气，犹豫了半晌。“这个……”
“如果没有，那我就撤吧，去别家看看了，来把我的赤魄髓还给我。”芒耶装作要拿老骨头的囊袋，老骨头脸色一变，赶紧说：“有有有！别抢了，我有还不行吗？”
说罢，他赶紧转回阁楼好一阵摆弄，终于拿下来一个金丝檀木的匣子，匣子一打开，只见一块黝黑透亮的黑曜石就放在红丝绒的衬布上，显得格外端庄华贵。
泷二见了都不由得竖了个大拇指。“我的老骨头呦，您这家底可真是厚实！”
“这块姻缘石才配得上我们驸马爷嘛！”
芒耶见了吐了口气，道：“就这块吧。”
老骨头赶紧解释道：“这块黑曜石原本不是用作姻缘石的，盖因这石头边缘实在太过锋利，芒耶大人您使用时可要小心才是。”
顺着老骨头所指，芒耶也注意到这块黑曜石的边缘形如刀刃，在屋内萤石的映照之下，寒光闪闪，确实异常锋利。
芒耶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他二话不说将匣子收好，转身就要走。老骨头赶紧喊住了，“哎，您需要我教您姻缘石的使用步骤吗？”
芒耶回头看了一眼，平静说道：“不用麻烦您了，我会跟泷二将军请教的。”
“好嘞，您二位慢走。”老骨头深深地施了一礼，满脸堆笑地去捣鼓赤魄髓了。
芒耶和泷二两人从金石楼中走了出来，刚一露面，就发现金石楼外的巷子里挤得人山人海，众人见到芒耶，顿时一阵欢呼。
“恭喜芒耶大人！”
“贺喜芒耶大人！”
恭贺声此起彼伏，芒耶赶紧向周围的百姓拱手回礼。“多谢，多谢。”
人们兴高采烈、议论纷纷。
“原来这就是芒耶大人啊，果然生得俊俏啊！”
“何止俊俏啊，芒耶大人可是我们梨耶城第一勇士！他在神井勇救公主殿下，一身的武艺着实惊人呐！”
“芒耶大人与公主殿下不日就将大婚，他们二人这样貌着实登对啊。”
“看见芒耶大人手中那金丝檀木匣子了吗？听说里面装的可是黑曜石。”
“黑曜石啊，那可是玄武岩中的极品，价值连城啊！”
“这是最好的姻缘石啊！”
是啊，最好的姻缘石……
芒耶心里一阵感叹。
在鲛人习俗中，结婚时最高的礼遇，是新婚夫妻将誓言写在姻缘石上，滴血为誓，至此礼成。而姻缘石越是坚固，就代表了姻缘的天长地久，而矿石中最为坚固的玄武岩就成了姻缘石中的极品。
“这确实是最好的姻缘石头，足见你的诚意。”脑海里传来了黄泉的声音，可它话音一转。
“可是，你下定决心了吗？”
芒耶犹豫了片刻，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见的那个场景。
在鲸落乡的那个街道上，棠梨一脸淡然，走到泥巴面前，缓缓伸出手臂…飞快地划了两刀！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伤口迅速恢复，只留下了几缕淡淡的黑气。
泥巴一脸震惊，“怎会如此……”
“这些兵器是不管用的。”棠梨苦笑道：“若你下一次还想杀我，记得带石刀来，你记住了，要玄武岩的石刀，要用力！要用力地一刀斩断我的脖颈，那样或许我就会真的死掉了……”
芒耶目光顿时一黯。
黄泉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啊，最好的姻缘石，如今却要做最好的杀人石了……”
芒耶的脚步有些踉跄起来了，他心中越发沉重。
那时在归墟，他让棠梨带走封印女娃的黑纹铁盒，其实是为了让鲛王彻底放心。
只要铁盒不在他身上，鲛王才会认定他不会单独逃走，才会对他放松警惕。
也只有身边少了几双眼睛，他才能更好地四下打探。
那黑纹铁盒虽然交给了棠梨，但其实他暗中做了手脚，里面的玄武岩内衬他暗中用指力击破了一道暗缝，一般人看不出来，但他的意识可以渗入其中。
他担心鲛王会将这个匣子藏起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就只能用游离的意识来尝试带走女娃了。
这一招是他的后手，但也有个纰漏。
他的意识可以渗入铁盒，那么溟渊的灵识自然也可以渗入……
那时他刚刚回到宫中，想到这个纰漏顿时忐忑不安，于是暗暗放出意识在棠梨闺房打探了片刻。
那一幕他至今刻骨铭心。
棠梨轻轻抚摸着嫁衣，羞涩地微笑着。
珊瑚在旁边恭维道：“公主您今天真美，就像这宫殿里盛开的花朵。”
而在另一个角落，一片金丝绒布上放着的黑纹铁盒之内，却是一片黑暗与绝望。
他的意识洞察入微，把盒中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女娃的灵魂被囚禁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牢笼中，一团黑色的烟雾不断地缠绕着她，蚕食着她的灵魂。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恐惧，双手紧紧地抓着牢笼的栏杆，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芒耶，救我……”
周围的环境阴森恐怖，冰冷的墙壁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仿佛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她。时不时有一阵寒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女娃的灵魂瑟瑟发抖，每一次被黑雾触碰，都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进身体一样痛苦。
“我疼啊，芒耶……”
……
一切都是最糟的情况。
溟渊的灵识如附骨之疽，对女娃的残害日夜不休。
溟渊似乎也咬准了女娃才是他的死结，一刻也不放松。
他如何才能在溟渊的眼皮子下带走女娃？根本不可能！
如果无法带走女娃，那么只有唯一的办法了，那就是击败溟渊！
不管它的灵识如何强大，都要尽一切可能击败它……而要击败溟渊，最重要的是要斩断它获取天地元气的最强辅助——圣躯。
而眼下唯一的圣躯，唯有棠梨……
所以，为了带走女娃，他只有杀死棠梨。
而作为圣躯的棠梨，能杀死她的，只有这匣中的这块锋利无比的黑曜石。
这块名义上作为姻缘石的黑曜石，在大婚之日，将会一击斩断棠梨的脖颈。
棠梨只要倒下，短时间内溟渊失去了信仰之力的补给，芒耶就想方设法将封印女娃的黑纹黑盒裹进纳米肌肤之下，即便溟渊试图蚕食他，在信仰之力断绝的情况下，他们就有一线生机，只要拼命跑到神渊，就有逃出去的可能。
而至于棠梨……芒耶想起来心中一阵揪心的痛。
他眉头紧锁，暗暗咬了咬牙，心中自我安慰了一句
棠梨是溟渊的圣躯，她不会死的……就算一时气绝，她也不会死的，溟渊将来一定会想方设法恢复她的身体……
眼下唯一的目标，还是想方设法击败溟渊，为此他需要尽快调息，增加内丹的元气储备。
他想定之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旁的泷二见状调侃了一句。“驸马爷也不用心急啊。心急吃不上热豆腐的。”
芒耶笑了笑，低头继续赶路。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鲸落乡的闸口。
王宫政务殿的暗道里，鲛王烬潮面色阴沉，眼中透出一丝寒意。
他手中拿着一块黑曜石，这块黑曜石异常锋利，与芒耶购买的那块很是相似。
黑暗中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此人竟然是老骨头。
只见老骨头点头哈腰地来到鲛王面前，低声说道：“王上，他用一块赤魄髓换了这块类似的黑曜石，他选的这块尺寸不大，却异常锋利，其中必定有蹊跷。”
鲛王听了，拿起这块黑曜石，走到一旁的绸缎前，抬手轻轻一挥，绸缎瞬间被划破，切口整齐而光滑。
他看着手中切口的寒芒，冷冷地说道：“这块石头，怕是他用来对付圣童的凶器……着实可笑啊，他以为杀了圣童，就能斩断圣躯向海主的供奉，简直是痴心妄想。”
鲛王缓缓转过身，对着帷幕里的另一个黑影说：“我的好妹妹，看到了吗？这个东西可是那个人特意挑选的。他甚至用了一块赤魄髓来交换此物，出于何种目的？他为什么不买更大的那块姻缘石？偏偏反而是这块尺寸不大却异常锋利的黑曜石呢？”
帷幕中的黑影颤抖了片刻，露出了秀丽的面容，只是显得特别憔悴，此人正是棠梨。
棠梨面色苍白，沉默不语。
鲛王语重心长地说道：“妹妹啊，他可没有这么好心娶你，我知道你很爱他，但是他真的爱你吗？你虽然贵为圣童有海主护佑，但黑曜石可是能杀你的利器呢。”
“为今之计，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本王也不得不下狠手了。”鲛王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你放心，你只要乖乖待在宫里，什么都不要做，剩下的事情王兄会帮你做完的。”
看着这块即将成为凶器的姻缘石，棠梨再次陷入了两难。
她心中忽冷忽热，脑海中浮现出芒耶在石室中浑身融化的情形，那时的芒耶濒临死亡仍在拼命顶住泄漏口，为了她不惜丢了性命。可是眼前的这块锋利的姻缘石，又即将在婚礼时成为芒耶的凶器，瞬间斩断她的喉咙。
她哑然失笑，没想到当时在鲸落乡的那句无心之言，竟然会暗中助长芒耶的这份杀心。
可是芒耶真的救过她呀，不止一次地救过她，然后又将女娃托付给她，显然是对她无比的信赖……
她的目光顿时游移不定。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她一脸煞白地倚靠在暗道的密室门口，看着密室中忙碌的几个人影，内心逐渐崩塌。
“你什么都不用做，她会替代你的。”
此时此刻，一个陌生的鲛人少女正身着红色的喜服，瑟瑟发抖地被捆在那里。她的嘴被黏液封闭，而礼服上被鲛索束缚的褶皱仿佛是她内心恐惧的写照，每一处褶皱都诉说着混乱与不安。
少女脸上的泪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棠梨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同情。
在一旁，三位面容枯槁的黑衣巫婆正在进行着繁杂的配药。
她们的面前摆放着各种古怪的药材，有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海草，有闪烁着幽光的珊瑚碎片，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粉末。巫婆嘴里念念有词，双手熟练地将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针管将药水注射到少女的体内。
“迷魂汤一入体，就要做新娘子啦。桀桀桀……”
巫婆的笑声像是夜枭凄厉的哀号，声声催命，令人胆战心惊。
棠梨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假新娘的面纱。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她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她不知道自己与芒耶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
少女感受到了棠梨的触碰，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棠梨，仿佛在说：“救救我。”
眼前的替身少女，即将成为这场权谋博弈中的牺牲品。
棠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内心纠结不已。
是顺从哥哥的安排？还是反抗命运的捉弄？
最终，她的手缓缓放下，捂着心口，感受着那里唯一的温暖。
抬起头时，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