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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寂灭时

共 52 章

正在阅读 · 第36章 拾骨为笛

第36章 拾骨为笛

“娶棠梨?”芒耶顿时一脸诧异,“这是要求吗?”

“这不是要求,而是本王的请求。”烬潮的目光显得特别真挚。

请求?这简直是倒反天罡了。芒耶有些恍惚,“王上不必如此,在下只是个人造人,只怕配不上公主的身份。”

“这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烬潮目光中愈发深沉,“芒耶大人,本王求你娶棠梨,其实是希望你能救她一命。”

“救她一命?”芒耶听得有些懵了。

“对,救她一命!”烬潮双目凝重万分。

“你可记得棠梨在那石室意外受伤,其寿数已不足百年?”

芒耶点了点头,烬潮继续解释道:“正因那次受伤,海主对她这个圣躯很是失望,所以才有之前的舍她而取你,虽然你并未成为圣躯,但棠梨被抛弃也是迟早的事,而一旦圣躯被抛弃,只有唯一的下场……”

烬潮说到这里目光一黯,芒耶心中一凛,急忙问:“什么下场?”

“棠梨没有跟你说吗?”

烬潮深深地叹了口气,“圣躯作为海主临世之躯体,自然是经过了无数的洗经伐髓,其经脉骨血与海主早已浑然一体,海主的灵识既然可以随意控制她,自然也可以轻而易举将她……吸食!”

这“吸食”二字刻意加重,着实令芒耶心中一紧,而烬潮的话越说越急。

“你明白吗?芒耶大人,棠梨的身躯早已千疮百孔,在海主眼中,她就像是一锅早就炖得稀烂的肉汤!一旦被抛弃,她就难逃必死的唯一下场!”

烬潮看着芒耶的目光焦虑万分。

“芒耶大人,你眼下是海主唯一看重的圣躯,海主已向本王颁下神旨,赋予你无上尊荣,只要芒耶大人想要的,一概应允、予取予求。而棠梨想要活命的话,眼下最好的选择,唯有嫁给你……”

烬潮猛地跪下,芒耶赶紧一把扶住了他,“使不得。”

烬潮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求,“只有嫁给你,她才能获得暂时的安全!芒耶大人,这就是本王请求你娶她的原因!”

“请你救救舍妹。”他的声音万分诚恳。

芒耶听后眉头紧锁,心中万分纠结。

他想起了棠梨离别时那难舍的目光,又瞥眼看了看屋中安睡的女娃,心中一时陷入了两难。

他万万没有想到,棠梨如今的处境竟然如此之糟糕。

如果不娶她,她这具不足百年寿元的身体,被抛弃确实是迟早的事,而一旦被抛弃她就会被溟渊当成元气吸食,这种境地,他是绝不能坐视不理的。

而他要是答应娶棠梨为妻,势必让女娃伤心欲绝。

屋里的她,甚至还沉浸在嫁给他的那场美好的梦里,他又怎么忍心击碎一个残魂如此卑微的梦呢?

可是,他要是拒绝鲛王的请求,只怕女娃还会沉溺在溟渊无休止的折磨之中,只有取得这引魂之术,他才能带女娃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是,一旦离开此地,棠梨又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个弃子。

他真的忍心让棠梨陷入被抛弃、被吸食的悲苦和绝望之中吗?

便是铁石心肠,他也做不到啊……这选择真的好难,好难……

然后,还有一个沉积在心底的最大问题。

他真的愿意娶棠梨为妻吗?

他有些恍惚,脑海中浮现出与棠梨在钢珠砂海中那生死与共的时刻。

“棠梨,听话!你先出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棠梨看着他目光坚定无比,“不,我等你…我会一直等到你回来,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然后在最后脱离危险的刹那,棠梨几乎失去神采的双眸,在他奋力救回之下终于重新燃起了光。而在蜃楼海境之中,棠梨泪流满面拼命捶打玻璃舱门,芒耶自己的身体几乎完全融化……护她平安喜乐,芒耶至死不悔,棠梨流尽热泪。

两人经历了诸多生死与共的危险时刻,其实早已将彼此真心托付。

说真的,他一点也不讨厌棠梨,甚至隐隐之间,他的心中对棠梨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欢”,这种“喜欢”跟对女娃的喜欢完全不同。

这种喜欢,似乎超越了生死。

这离开棠梨的半日时间,如今想起来,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样,甚至在某个时刻,芒耶觉得了无生趣。

所以……这是爱吗?

黄泉曾经说过,“我也不懂什么是爱,但我见过爱……那相爱之人,即便神识泯灭,也要生死与共。”

但生死与共之人,除了棠梨,还有女娃……她甚至已经失去了生命,只剩一缕残魂。

芒耶再度陷入了两难,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可否容我思虑几日?”

烬潮点了点头说:“这婚姻大事,自是需要慎重考虑,但时间紧迫,还请芒耶大人尽快回复本王。”

芒耶点了点头,“对棠梨眼下的处境,我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三日,请容我考虑三日。”他一双眼睛目光灼灼。

“三日就三日!”烬潮顿时脸色一喜,“芒耶大人如今贵为梨耶城第一勇士,自然是言而有信的。哦对了,这婚事并未告知棠梨,还请芒耶大人代为保密。”

芒耶一听有些怅然,没想到这件事烬潮并未告知棠梨,而是私下来寻他,想必也是不想让棠梨过分担心吧,这兄妹之情着实令人感叹,他不由得点了点头说,“请王上放心,我不会让她担心的。”

“多谢芒耶大人,那一切就静待佳音了。”烬潮深深施了一礼,带着随从离开了。

芒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愈发沉重。

归墟的荒野,弥漫着一层厚重且压抑的气息,阴沉的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赤色大地上。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卷起漫天的沙尘,使得这片天地愈发混沌不堪。

……

女娃沉睡三个时辰之后突然醒来,二话不说又癫狂了一次,她似乎又陷入了一场婚礼夺夫的噩梦,整个人片刻之后就形容枯槁,好不容易积累的元气再次被吸食一空。

黑色雾气状的溟渊灵识在窗外缓缓消散,余烬颤抖不止,仿佛在嘲笑芒耶的懦弱和无能。

对于这来无影踪、无时不在又纠缠不休的溟渊灵识,芒耶实在是束手无策,他炼魂阶段的意识根本捕捉不到这灵识,更谈不上与之对抗,唯有黄泉的纳米肌肤仅仅自保而已。

他只能再次费尽全力为女娃运气调息,他们两人就像在泥泞的沼泽之中越陷愈深……苦耗四个时辰之后,女娃终于醒转,她已恢复如初,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看着芒耶,目光中满是甜蜜,似乎噩梦从未发生,只是刚从新婚的初夜中醒来。

“你昨日累坏了吧?”

芒耶精疲力竭,摇了摇头,只能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他什么都不能说,就怕女娃担心。

“有镜子吗?”女娃羞涩问道。

芒耶四下找了一找,叹了口气,这荒芜之地,什么都没有。

黄泉却说:“伸出手来。”

芒耶一伸手,就发现自己的手心一眨眼就变得平整光滑无比,这是纳米肌肤瞬间组成的镜面,映出了女娃的笑脸。

女娃笑意盈盈,拨弄起了头发,“阿父曾经说过,若是初为人妇,是要盘起头发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芒耶,见他直愣愣看着自己,顿时羞得低下头来,就在这时,她突然抬头看向窗外,脸色顿时一变。

“是你?”

芒耶赶紧顺眼看去,只见窗外站着一个穿着斗篷全身覆满灰色沙砾的人。

来人拍了拍沙砾,揭开斗篷,露出了本来面目。

“你好,女娃……”来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芒耶有些愕然,他没想到,这来人,居然是棠梨。

棠梨双目凝重地看着芒耶,“芒耶,好久不见……”

芒耶讷讷应道:“好久不见……”

有多久?才一日不见……他心里一阵嘀咕。

棠梨指了指屋门,露出了苦涩的笑,“这屋子挺好的……我能进来坐坐吗?”

芒耶赶紧搬开了掩住的大门,眉头紧锁地看着她。

“请进。”

棠梨慢慢走进屋里,四下打量了片刻,她见芒耶眼中愈发沉重,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

她身体刚刚恢复不久,就怀揣着一丝期待,重新踏入这片荒野来看望芒耶。

她本以为,释放了女娃的灵魂,能让芒耶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然而,眼前的芒耶却让她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生气,眼神空洞而迷茫,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沧桑。

棠梨看着这样的芒耶,一股莫名的懊恼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不明白,自己跋涉几十里来到这里看望故友,为何芒耶却变得更加痛苦了?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也被咬得泛白,内心充满了困惑和无奈。

她在心中不断地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到访,反而给芒耶带来了更大的负担。

狂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可棠梨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她的心思全被芒耶的痛苦占据了。

芒耶茫然无措地摊了摊手,“地方小,招待不周,你坐这里吧。”

“不要紧的。我就待一会儿,我就是来送个东西给你的。”棠梨的头越来越低。

“送个东西?”芒耶这才发现棠梨手中拿着两尺见方的黑漆檀木匣子。

棠梨翻开了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物,芒耶一见此物,顿时有些愕然。

这东西,竟然是一根小腿的腿骨。

腿骨上还有一个环形的铜环,上面的指示灯还在闪着红光,这是灵犀铃!

这腿骨,是女娃的遗骨。

芒耶有些惊讶,他之前以炼魂洞察之力将这截残躯封在黑茧涌金古碑之中,没想到被棠梨挖了出来。

“你这是做甚?”

棠梨看了看芒耶,又看了看女娃,苦笑着说:“赠君以骨,这是我们鲛人的最高礼节,为了向你们表示我最深的歉意。”

她深深施了一礼,抬头时眼中充满了愧疚。

原来,她伤势刚刚恢复,就再次主持了神渊祭礼,而在祭礼上她又遇到了老骨头,根据老骨头的告知,她才知女娃的残躯被封入了黑茧涌金古碑之中。

她想到了自己的谎言,这无心之谎,伤了女娃,也伤了芒耶,为了弥补这个错误,她动用了海主降神的神力,将残躯从古碑中取出。

残躯的血肉化尽了,只余下这遗骨。

而遗骨,是鲛人最为珍视之物。在鲛人的礼节中,鲛人寿数千年,经常背离故乡,处于遥远的征战之中,若是战死异乡,往往就弃尸荒野……而逝者的遗骨若是被拾回并带给亲属,就是至高之礼,这便是鲛族最为古老的仪式之一——“赠君以骨,还之以命”。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能带回亲属的遗骨,便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交情。

棠梨看着女娃和芒耶,目光中诚意满满。“我很抱歉,但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之前的莽撞和过失……”

芒耶接过这节腿骨,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女娃,发现她脸色舒缓了不少。

女娃眉头舒展,笑着对棠梨说:“好!我原谅你了。”

棠梨笑了笑,“谢谢你,女娃。你们这里太简陋了,我回去帮你们收拾些家用吧,明日我再来找你们。”

说完她就告辞了。

目送棠梨远去的背影,芒耶有些恍惚。

“芒耶,我不想葬在这里,我要跟你在一起。”他耳边传来了女娃的声音。

芒耶看向女娃,只见她指了指他手中的遗骨,神情中满是不情愿,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遗骨若不入土为安,还能做什么呢?”

“可以做个笛子。”耳边突然冒出黄泉的声音。

“二尺两寸,这大小尺寸刚好合适,做个骨笛吧,女娃就可以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了。”

女娃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是黄泉婆婆见多识广。”

黄泉叹道:“二尺两寸,也有成双成对之意。”

芒耶陷入了沉思。

在黄泉的建议下,芒耶决定用女娃的腿骨制作一柄骨笛。他开始仔细研究骨笛的构造,准备用纳米机器人构筑特别的声腔。

那些纳米机器人如同微小的精灵,在芒耶的操控下,有序地进入腿骨内部。它们按照精确的量子级别的设计,一点点地塑造着声腔的形状。每一个纳米机器人都像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专注而细致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在制作过程中,芒耶的思绪常常飘回到与女娃相处的时光。女娃那灿烂的笑容、灵动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九个时辰的时间悄然而逝。

当纳米机器人完成声腔以及全部乐器外形的构筑后,骨笛终于成型。

“这白色笛子好漂亮啊。”女娃一脸欣喜。“芒耶,你吹吹看。”

芒耶缓缓拿起这柄白色骨笛,轻轻吹奏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在归墟的荒野中回荡,仿佛带着女娃的灵魂,在天地间起舞。

芒耶吹奏的骨笛之声,从一开始的婉转渐渐变得跌宕起伏,如同一把锐利的剑,划破了归墟荒野的寂静。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柄由纳米机器人塑造的笛子,在悠扬的笛声中似乎蕴含着一股莫名的强大能量,与天地元气相互呼应,隐隐引发了归墟周围天空的剧烈异变。

原本阴沉混沌的天空,瞬间被一道奇异的光芒所照亮,狂风也变得更加猛烈,仿佛整个归墟都在这笛声的震撼下颤抖起来。

……

“好大的风啊。”

“公主这急匆匆把家伙什全都搬来了,也不知要在这荒郊野地干啥。”

珊瑚和海怪正指挥着车驾从通道口驶出,正好进入归墟的沙漠,车驾上载满了锅碗瓢盆。

“公主,小心这旋风啊。”

棠梨捂着脸,站在前方不远处,被突如其来的笛声深深吸引。

她顺着笛声的方向望去,只见芒耶坐在废墟边缘的一处矮墙,他手持骨笛,沉浸在音乐之中。那专注而深情的模样,让棠梨的心不由自主地为之触动。她缓缓走向芒耶,每一步都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当她走近芒耶时,笛声戛然而止。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荒野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他们之间的命运仿佛在这一瞬间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芒耶看着棠梨,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棠梨则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怕你们孤单……故而带了家当来了,今日我留在这里可好?”

这一日,棠梨自愿留在了归墟的荒野中,陪伴着芒耶和女娃。

家伙什四下一摆,屋子里逐渐有了烟火气。女娃的灵魂也时不时地冒出来,让这看似平静的生活泛起了层层涟漪。

棠梨正用木桶浆洗衣服,她用力地搓着衣服,嘴里还嘟囔着:“这衣服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脏,屋里没个女人可真不行。”

“谁说没女人啊?我不是啊?”女娃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笑嘻嘻地说:“哟,洗得这么用力,是想把衣服搓破吗?”

棠梨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要你管!你怎么又冒出来了,是不是又想来捣乱?”

女娃双手叉腰,不服气地说:“我才没捣乱呢,我就是来看看你,咱俩比一比,看看谁漂亮?”

棠梨一听,没好气地说:“你漂亮,行了吧?我才不跟你计较呢。”

说着,她故意把水溅到女娃身上。女娃也不甘示弱,一下子跳到大木桶里,桶里顿时溅起高高的水花,两人的笑声和争吵声回荡在屋里。

中午做饭之时,棠梨在灶头忙得不可开交,正准备炒菜,女娃又突然出现了,在菜板上跳来跳去,把切好的菜弄得乱七八糟。棠梨气得脸都红了,“你到底想干嘛?我做饭已经够累了,你还在这里捣乱!”

女娃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就是觉得好玩嘛,再说了,我做的饭可比你好吃多了。

棠梨双手抱胸,不屑地说:“就你还会做饭?我才不信呢!有本事你做给我看看。”

女娃自信满满地说:“看就看,我这就做给你尝尝。”

她伸手之时,两手瞬间穿过了菜板,棠梨见了顿时笑了,“还是我来吧,小妹妹。”

“我可比你大,你才是妹妹呢。”

“我都七十多岁了,比你大多了。”

在争风吃醋之中,棠梨和女娃虽然时常斗嘴、喧闹不休,但不知不觉之中,这股生活的气息也渐渐感染了芒耶。

在这两个女孩的陪伴下,他心中的阴郁渐渐散开了。

第二天夜里,芒耶见棠梨和女娃都陷入了沉睡,悄悄走出屋外。

三日之期已至,鲛王的使者悄然而至。

芒耶看着使者的目光异常坚定。

“我同意迎娶棠梨。”

使者脸上一喜,低头拱手道:“恭喜芒耶大人。”

芒耶郑重说道:“请转告王上,我需要引魂之术,只要收纳女娃灵魂之后,我自会履行与棠梨的婚姻。”

使者递上朱漆木盒,“王上已经为大人准备好了。”

芒耶有些愕然,没想到烬潮似乎对这结果早有预料,连礼物都让使者准备好了。

他想取出信函之时,却听屋内传来一声惊呼。

“芒耶,快来!”

芒耶赶紧跑回屋内,只见女娃头发四散,癫狂舞动,而棠梨面露惊惧之色,已退至屋内一角,“她怎么了?”

芒耶说:“她陷入幻梦了,唯一办法,只有把她收纳起来。”

“你刚才在屋外说的话,我已听得一清二楚!”女娃面容枯槁,覆满阴影的双眼死死盯着芒耶,她指着棠梨怪异地笑道:“你要娶她为妻吗?你这个负心汉!”

芒耶迟疑之际,就听棠梨一声大喊:“芒耶,把那鎏金神像给我。”

芒耶赶紧掏出腰间的鎏金神像,扔给棠梨,棠梨拿起神像就摩挲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一段艰涩古怪的咒语从她口中念出。

女娃的残魂转瞬之间就化为一道白光,遁入神像之中。

“把盒子给我。”棠梨接过了芒耶递过来的黑纹铁盒,仔细检查了一下玄武岩内衬,赶紧将鎏金神像装入盒内,检查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棠梨面露责怪之意。

芒耶叹气道:“我也在想办法。”

棠梨一眼瞥见站在门口观望的两位使者,惊讶地问道:“你们来这干嘛?”

两位使者见到公主,顿时拱手道:“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恭什么喜?贺什么喜?”棠梨一时听得懵了。

“恭喜公主即将与芒耶大人成婚。”

“啊?”棠梨看向芒耶,目光百感交集,声音颤抖不止。

“这是真的吗?”

芒耶犹豫着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先回宫吧。”

“嗯。”棠梨双颊绯红,乖巧地点了点头,正要随使者离开。

“棠梨!”芒耶突然喊住了她,指了指她手中的黑纹铁盒,“女娃就先托付给你了。”

棠梨点了点头,报以坚定的目光。

“你放心,女娃的性命便是我的性命。”

在使者引路之下,两人回到了王宫。

……

鲛人族的宫殿里,一片喜庆的氛围。红绸挂满了每一个角落,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幸福。阳光透过彩色的琉璃窗,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斓的光影。

棠梨站在巨大的试衣镜前,身着华丽的红色嫁衣。那嫁衣上绣着精美的图纹,金线银线交织,在萤石光照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侍女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夸赞着她的美丽。

“公主您今天真美,就像这宫殿里盛开的花朵。”珊瑚笑嘻嘻说道。

棠梨羞涩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嫁衣,心中满是甜蜜。

然而,在宫殿的另一个角落,一片金丝绒布上放着的黑纹铁盒之内,却是一片黑暗与绝望。

女娃的灵魂似乎陷入了一场幻梦。

她仿佛被囚禁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牢笼中,一团黑色的烟雾不断地缠绕着她,蚕食着她的灵魂。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恐惧,双手紧紧地抓着牢笼的栏杆,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芒耶,救我……”

周围的环境阴森恐怖,冰冷的墙壁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仿佛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她。时不时有一阵寒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女娃的灵魂瑟瑟发抖,每一次被黑雾触碰,都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进身体一样痛苦。

“我疼啊,芒耶……”

……

芒耶走进王宫的回廊,穿过十二道圆形石柱的宫闱,坚毅的面容被花朵的阴影所笼罩,脑中隐隐传来了黄泉的声音。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芒耶心中暗暗回应。

“确定!”

黄泉又问:“她已经为她的谎言道过歉了,而你却要用另一个谎言来欺骗她,合适吗?”

芒耶心中却坚定无比。

“我别无选择!”

说罢,他毅然决然大步向前,壮硕的身躯走进了整个王宫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