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闯宫

在跃出屋舍的瞬间，芒耶感到怀中的棠梨身体微微一颤，而棠梨也感到芒耶有力的双臂，两人相互抱紧，信任的种子在彼此心中悄悄萌芽。

见自家公主被芒耶抱着飞走了，珊瑚和海怪顿时慌了，“公主你去哪儿啊？”

两位侍女喊得撕心裂肺。

棠梨躲在芒耶怀抱里使劲回了一句：“你们脚程太慢了，我们先走了！你们记得回宫啊——”

两人身影消失在幽蓝的夜色中，向着闸口的方向奔去。

见到棠梨驾临，闸口守卫没有丝毫阻拦就予以放行了。两人顺利进入了丰饶海。

丰饶海与鲸落乡完全迥异，这里以珊瑚构建的殿堂鳞次栉比，耸立在干净透亮的海水里，有些是凸出海面，有些是沉入海底。鲛人本身有两栖生活能力，此时虽然入夜后也处于宵禁状态，但是可以看到这里的鲛人衣着更为齐整华贵，显然是属于贵族的聚落。

沿途可见鲛人通过小舟在采集和运输渔获，深蓝色的海水波光粼粼，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风光无限好，但是芒耶无心观看，他抱着棠梨，此刻正在无数珊瑚礁石之间不断跳跃，他看着怀中的棠梨，一时心乱如麻。

刚才棠梨在净水仪式上做手脚，很明显是有意要放走那些自愿成为祭品的孩子。作为溟渊的圣躯，她为何要这么做呢？

“你们都愿意献祭自己吗？这献祭可不是儿戏，你们会被吃掉的……”棠梨对那些孩子们说的话依稀在芒耶耳边回响。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但“吃掉”二字，其实就是对溟渊的真实写照。

鲛人称其为海主，其实它也是诸荒神之一。荒神是远远高于人类的存在。人类在其眼中，或者是仆从，或者是食物。

在整个宇宙，生存是唯一法则，即便是神，也要吃饭。

荒神之灵识，须天地元气供养，由世间万物所化。而灵魂作为最精纯的天地元气，是其最好的食物。

女娃灵魂若是落入溟渊之手，会发生什么事，他根本不敢想象。

芒耶将浑身的元气发挥到极限，一心只想尽快找到女娃的下落。

只用了半个时辰，他们就通过了丰饶海的闸口，进入了下一层。

芒耶抱着棠梨，小心翼翼地朝着鲛王王宫潜行。

王宫沉入深海中，其轮廓在夜色中隐隐浮现，宛如一座巨大的珊瑚礁，散发着神秘而奢华的气息。

当他们靠近王宫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嵌着鲛珠的照明系统。每一颗鲛珠都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王宫的通道照得如同白昼。这些鲛珠，比悬珠关前的大了近乎一倍，每一颗都堪称稀世珍宝，但如今，它们却被随意地镶嵌在王宫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成了王族奢靡生活的点缀。

王宫周围，珊瑚禁卫军如同一座座坚固的堡垒，守卫着这片禁地。他们身着由珊瑚和黄金打造的铠甲，手持锋利的青铜长枪，眼神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芒耶深知，想要穿越这些禁卫军的防线，绝非易事。

“要偷偷进去，简直难如登天，怎么办？”芒耶放下了棠梨，两人赶紧躲入附近的珊瑚群里。左右张望之际，棠梨给两人脸上分别戴上了黑色的纱巾。

“这是鲛绡所制，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来。”棠梨戴着戴着，突然灵光一闪，喜道：“我想到办法了。”

她从怀中又掏出一条黑色鲛绡纱巾，这鲛绡纱巾是她随身之物，具有特殊的材质，不仅可以抵御高热，还有特殊的结构。

她轻轻撕扯起来，慢慢地，这束鲛绡变得越来越宽，所有结构渐渐舒展开来，变成了一张像是渔网一样的东西。棠梨轻轻地将鲛绡抛向空中，左右扯动片刻，让这张轻盈的鲛绡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接着，她通过舌尖发出“咻咻”的弹舌怪音，转眼就召唤来一群发光水母，将它们引入鲛绡网中。

棠梨将装着发光水母的鲛绡网绑结后做成沉甸甸的网兜，使劲甩了几下，瞄准王宫门口猛地一把扔了出去。这网兜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视觉焦点。

“什么人！”禁卫军被闪光网兜纷纷吸引。

芒耶趁着这个时机，抱着棠梨迅速穿过了防线。但是，他们的行动还是引起了一名禁卫军的注意。

那名禁卫军大喝一声，“什么人？站住！”然后朝着他们追了过来。

芒耶加快了脚步，在王宫的通道中穿梭着。他们时而躲在巨大的珊瑚柱后面，时而利用宫殿里的阴影隐藏自己的身影。

“别着急，听我引导。”棠梨发挥了长处，毕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鲛王宫，这是她的家。他们飞快地穿过王宫的回廊，回廊的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蚌壳，蚌壳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一路的追逐，沿途的装饰无不彰显着王族的奢靡。墙壁上镶嵌着各种珍贵的宝石，地面上铺着柔软的海草地毯，天花板上悬挂着精美的水晶吊灯。这些奢华的装饰，与鲸落乡那些阴暗的臭水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往左。”

“往右。”

在一番惊险的追逐后，芒耶带着棠梨摆脱了禁卫军的追击。他们穿过了整个王宫，终于来到了王宫后苑，令人意外的是，此地竟然无人看守，只有一座巨大的石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石门上刻满了诡异的鲛人符文，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好了，我们到王宫后苑了。”棠梨一脸庄重地站在石门前，闭上眼睛，缓缓伸出双手，轻轻张开了嘴。

这让芒耶想起了棠梨在神渊祭礼上念咒的场景。芒耶深深地吸了口气。暗想，看来这道门，还需棠梨念咒方能打开。

“跑了一个时辰，可把本公主累坏了……”

棠梨打了个哈欠，轻轻伸了个懒腰，冷不丁随手一推，石门咯吱一声就开了条缝，一股寒冷的水流拂过两人面颊。

“走吧，等什么呢？”棠梨一脸无害地看了眼芒耶。

芒耶一脸愕然，“这王宫后苑，不是守卫多如牛毛吗？你不是说比登天还难吗？”

“我说你就信啊？你这么好骗啊？”棠梨一脸坏笑。

芒耶急得脸色都发青了，瞪着她质问道：“你还有什么事骗我？”

棠梨被芒耶瞪得心慌，赶紧说：“没了，没了，你别生气。”

“你不会连神井都是骗我的吧？”芒耶真的被气得急眼了，他是真的怕被这位公主的谎言骗得团团转，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还是说，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神井，更不是什么海主祭坛，也不是灵魂的聚集之地……”

“啊，这些都是真话，我没骗你。我可以发誓！”棠梨目光变得特别澄净。芒耶看着她的眼睛，终于舒了口气，“那好，我就再信你一次……我们走吧。”

“等下。”棠梨拉住了芒耶的袖子，目光有些闪躲，“如果说有件事，我会帮你找到她，但这件事我骗了你，你会真的生气吗？”

芒耶听后犹豫了片刻，目光变得特别凝重，“若你帮我找到女娃，即便骗了我……只要她能回家，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他这句话，半分犹豫也没有，就跟初次与棠梨相遇时一样的坚定执着。

自始至终，他心里都装着女娃……

棠梨目光顿时一暗，有些意兴阑珊，“那我们走吧……”突然，她又拉住了芒耶的袖子。

芒耶回头看她，“怎么啦？”

只听棠梨一字一顿地说：“我也还是那句话，我会帮你找到她。”

她目光灼灼，即便在如此冷冽的海水中都能感到一分炙热。

信者不疑，此刻两人之间的质疑一扫而空，彼此心中唯有坚定的执着。

穿过石门缝隙，他们来到了一条狭窄的深海密道。密道的入口被一块巨大的珊瑚礁遮挡着，周围缠绕着发光的深海菌斑，宛如一条条闪烁的丝带。古老的锁链从洞顶垂下，吊着一块厚重的青铜牌匾，在海水中轻轻摇曳，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铜牌匾上刀刻斧凿一般刻着：“通天大道，皆为痴梦。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井中之蛙，永世沉沦。”令芒耶有些奇怪的是，这四字诗皆为华夏文字，字里行间颇有些意气难平的戾气。

此刻也无暇多问了，两人一前一后游进密道。

石壁上的夜光藻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将整个密道映照得如同梦幻一般。突然，数以万计的盲眼鱼从他们身边飞快游过。这些盲眼鱼身体透明，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它们在密道中穿梭自如，但如此密集，瞬间遮蔽了芒耶的眼睛。

鱼群带动旋转的海流令芒耶毫无防备，瞬间失去了方向。他就要撞到岩石之际，棠梨的鲛纱裙摆扫过芒耶的手腕，那轻柔的触感如同羽毛拂过，让芒耶的心中微微一颤。

她瞬间拉住了芒耶的手，芒耶顿时身体一松，感觉被一股海流包裹。这是棠梨四肢拨出的海流。在海中，她作为鲛人的天赋展露无遗，此刻游得如此畅快，以至于芒耶都有些跟不上她了。

黑暗的密道前方慢慢出现了一条光亮，两人噗的一声浮出了海面，芒耶抹了把额头上的水渍，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一座宽阔无比的巨大洞穴呈现在眼前，芒耶也没有想到一路越走越窄，最后甚至要钻入狭长密道，结果却来到如此一方广阔的天地。

这个洞穴呈现圆形，目测范围之内，其直径约有二十里，大体与潮升殿的空间差不多，只是穹顶没有萤石。虽无萤石照明，但周围并非漆黑一团。只见洞穴顶部倒挂着无数的钟乳石，钟乳石上有矿晶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细微光芒，宛如繁星点点。四周有很多星星点点的水泊，杂草丛生，如同一片荒野。

洞穴的底部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祭坛，他们此刻浮出海面的洞口，距离这祭坛倒是很近，只有不足两百丈。

芒耶不自觉地放出意识往前探查，只见祭坛四周，似乎悬浮着万千光点。这些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它们有的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光团；有的则独自飘荡，仿佛在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