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妄言
芒耶也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的举动。
如果他刚才不采取紧急措施，在几百人失控的挤压之下，棠梨早就被乱民压扁了。
棠梨身体虽然有些奇异，看起来如同金刚不坏，但是从刚才刀割后出现伤痕来看，她绝非刀枪不入，只是不容易被杀死。她也会受伤，只是自愈速度较快罢了。
而最要命的，并非是身体受损，而是她这个大活人，她也要呼吸！
芒耶看得分明。就在刚才众人挤压之下，棠梨被压到墙壁上呼吸异常急迫，连鲛鳃都全部张开至最大，但她脸色已变得青紫……就算自愈能力惊人，但一旦压住肺部，令人无法呼吸，她会窒息而死！
所幸刚才反应很快，芒耶恰好就在棠梨身边，将她一把抱住，两腿一跃，转眼就把人给救出来了。
而他情急之下喊出“何须海主出面！这病我能治！”，实属喧宾夺主，不过是为了避免人群再起纷争，转移焦点的一时权宜之计罢了。
但如今骑虎难下，这可怎么办呢？
“你有办法治病？”棠梨小声问了一句，芒耶无奈地小声答道：“没办法也要治。刚才你实在太危险了…”
棠梨顿时眼神凝重了起来。
“你说能治，那你就来治吧！”
大祭司枢图的嚷叫打断了两人，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若是治不好，可唯你是问！”
芒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行！我来治。”
珊瑚赶紧让护卫们把众人驱赶开来。“让开！让开！”
围观的百姓慢慢让开了一片空间。
芒耶抱着棠梨跳下了屋顶，等稳住身形才把棠梨从怀中放开。棠梨嘤然一声，脸颊浮现两朵红晕。
“圣童大人你没事吧？”
泥巴拉着妹妹已从人群中走出，一脸忧虑地看着棠梨。
棠梨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摇头道：“我没事……”
不等棠梨说完，泥巴噗的一声跪在她面前，满脸愧疚地说道：“小人实在罪该万死！刚才迫不得已胡言乱语，未曾想竟然引发骚乱，差点让圣童大人遇险了。”
棠梨看了看一旁的小妹，苦笑道：“你忧心你妹妹病情，也是情非得已，我不怪你。”
泥巴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芒耶，又看向棠梨：“那这位大人能治我妹妹吗？”
棠梨转头看向芒耶，芒耶思索片刻后，说：“我试试吧。”
旁边的枢图一听，冷笑道：“你方才可是口出狂言说这治病是区区小事，如今又说试试？岂非要欺瞒海主？”
芒耶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若是我治好了，你待怎样？”
枢图冷笑道：“若你真能治好，本座任你处置。”
“好！现在请你闭嘴。等下再处置你。”
芒耶走到泥巴妹妹身边，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泥儿。”小女孩有些害怕地缩回了手。
“别怕，我不是坏人。现在我要给你治病了，你放松些好吗？”芒耶轻声吩咐道。泥儿似乎一直很紧张，不愿伸出手来，芒耶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对泥儿微笑说道：“泥儿你别怕，我叫芒耶，你猜猜看我是公主大人的什么人？猜对了芒耶就给你治病，好吗？”
泥儿想了一想，鼓着腮帮子犹豫了半晌，支吾道：“你是……你是公主大人的情郎吗？”
芒耶扑哧一声笑了，看向棠梨，棠梨白了他一眼，蹭道：“他才不是本公主的情郎呢，他是…他是本公主…他是本公主的狗！”
棠梨这一句，着实令人捧腹，泥巴和泥儿瞬间破涕为笑。
芒耶笑完后，向泥儿重新伸出双手，泥儿睁着两只大眼睛，“芒耶大人，猜错了要罚我吗？”
芒耶笑着点头道，“猜错了，肯定要罚，罚你摸摸我这条大狗好吗？”
“你不敢摸呀？”芒耶鼓起腮帮子凑到泥儿面前，泥儿慢慢伸出脏兮兮的手，轻轻摸了摸。
“你看，我这条大狗可不会咬人。”芒耶笑了笑，向泥儿重新伸出双手，“现在，把手给我好吗？”
泥儿整个人轻松了很多，这一次就自然而然地把手伸了出来。芒耶轻轻握住两只小手，慢慢地释放出意识，他的意识可以离开身体观察万物，但若是要运转元气，必须接触实体。
除了很久以前曾经经历的寒潮，他已经很久没有为他人治病了。因为治病这类事，都是由神农出手，根本轮不到他，但是现在他孤身一人，所有一切只能靠自己。
他早已进阶炼魂，意识可转瞬之间洞察一切微观结构。
只是一瞬间，他已经看清了泥儿身体内的不同之处。
她的病灶并不在腹部，腹部内满是腹水，只是表征，并非根源。其病，在肝脏之中。从微观结构上看，肝脏里的细胞之间，隐藏有很多虫卵。
这是……血吸虫。
怎么处理？他突然想起了那支箭的箭囊，其中的雷霆之精，可以释放电火花，瞬间的电击……怎么做？
试一试，把元气凝成一个球体，这个球，跟地球一样……然后飞速地转动起来，形成南北两极，两极产生了磁场。他再将磁场运转起来，产生了电压，进而形成电磁场！
电磁场的正负两极之间，慢慢地生出了一股电火花，然后慢慢在体内慢慢积累，慢慢引导，沿着泥儿的手腕，从经脉慢慢引导至肝脏，然后猛地释放！
瞬间的电击，令其肝脏的虫卵瞬间被杀死！
而泥儿整个人抖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一点恶心，脸色突变，转眼之间就呕吐了起来。
“泥儿你怎么啦？”泥巴看到赶紧去扶住妹妹，惊恐地看向芒耶，芒耶镇静地点头道：“没事的。她治好了。”
“治好了？”泥巴一脸难以置信的诧异神情。
“哥哥…我吐出来就舒服多了。”泥儿的脸色看起来有了一些血色，显然有了好转。
棠梨看到这一幕，也是万分诧异，“你是怎么治的？”
芒耶笑而不语，看向一旁的枢图，枢图见状想逃，却被芒耶一把揪住，芒耶盯着他笑道：“哎，别急着走啊，咱们不是约好了吗？治好了这孩子，你就让我随意处置吗？”
枢图一脸惊恐，苦笑问道：“敢问芒耶大人要如何处置我？”
“没别的，就是…给你也治治病。”芒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他猛地握住枢图的手，瞬间释放电击，只是这一次，比释放进泥儿体内的强了十倍。
枢图嗷的一声惨叫，满嘴冒烟直接仰头倒地。
“他怎么啦？”棠梨开口就问。
芒耶轻描淡写说道：“没事，他去见他亲爱的海主大人了。”
“他不会死了吧？”棠梨面露忧色，只是不太多。
“死不了，他就是给电晕了……”
“什么是电？”
“就是你们的雷霆之精。”
“我怎么不知道雷霆之精能治病？”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哎呀，跟你说了那么多，都忘了还有六个病人呢？”
“海怪，快把其他孩子带过来。”
……
经过芒耶的治疗，七个孩子都是通过电击疗法治好了身体内的血吸虫病。泥巴拉着泥儿给棠梨和芒耶磕头，“多谢圣童大人和芒耶大人的救治，大恩不言谢，今后我泥巴一定会报答两位恩人的。”
棠梨看着泥巴却有些不开心，“你小妹可比你懂事多了，你有空跟你小妹多学学。”
“跟泥儿学…学什么？”泥巴听得一时云里雾里。
“学学她，别叫我圣童大人，叫我公主大人！”棠梨笑着吩咐道。
“是！公主大人！”泥巴赶紧改口。
棠梨把小脸一板，“还有啊，以后绝不可再说献祭之类的胡言乱语了，记住了，献祭是本公主的事，与你们无关。”
“是！公主大人！”
临行前，芒耶又细细嘱咐泥巴等几个孩子：“这病名为血吸虫病，以后也要注意防治。你们回家还需尽量把水煮开后再饮用，尽量找些干净的水源，千万不可再喝那些脏水了。”
孩子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芒耶目送他们远去，一旁的棠梨却叹了口气。芒耶问：“你叹什么气啊？”
棠梨摇头道：“在鲸落乡要找干净的水源，比登天还难……”
芒耶看着周围破败的屋舍，与潮升殿简直是两个世界，不由得也叹了口气。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
芒耶看了看棠梨，又看向远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这次出手，算不算救你一命？”
棠梨踢了踢脚，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算！”
芒耶有点急了，“怎么不算了？刚才你被挤成那样，不是我把你捞出来你就窒息了。”
棠梨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刚才确实很危险，但我也有脱身之法，谁让你救了？”
她这一句反问，着实固执任性，让芒耶颇为无奈，“好好，就依你所言，我没救你。可是刚才这七个孩子呢，你不是想救他们吗？我帮你救了，算不算？”
“不算！”棠梨又是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这也不算？”
“当然不算啦！你这是救别人，不是救我……”
芒耶一听气得两眼都要冒烟了，两手叉腰，没好气地说：“好！行！我不跟小孩计较。”
棠梨一听也急眼了，“谁是小孩啦？”
芒耶环抱双臂扭头不理她了。
棠梨沉默了一会，从袖子里悄悄地掏出一个黑纹铁盒，硬塞给芒耶。芒耶没伸手接，没好气地问：“干嘛？”
棠梨气鼓鼓说：“你虽说没救我，可也确实帮了忙。这样吧，你既然帮了我，我就送你个东西，别说我蛮不讲理。”
说完她把黑纹铁盒塞到芒耶面前，芒耶木讷问道：“你送什么了呀？”
“你自己看。”
芒耶接过那精致的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丝凉意。他抬眼看向棠梨，只见她双手抱胸，一脸漫不经心，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芒耶缓缓打开木匣，一道血色荧光瞬间从匣中溢出，照亮了周围昏暗的角落。
匣内，一粒种子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散发着诡异而迷人的光芒。
那光芒如血般艳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
芒耶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粒种子。指尖刚一接触，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仿佛看到了一片血色的花海，花朵如火焰般燃烧，花瓣细长而卷曲，在风中摇曳生姿。每一朵花都是那么的艳丽，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他已寻觅万年，没想到竟然在此时找到了。
这是曼殊沙华的花种！
传说中的灵魂之花。
女娃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芒耶紧紧盯着手中珍贵无比的曼珠沙华花种，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讷讷问道：“这粒种子……究竟从何而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此轻盈的一颗种子，此刻在心中如山岳般沉重。
但棠梨却举重若轻，只是淡淡回答：“这花种来自神井。”
“神井在哪？”芒耶又问。
“在鲛王宫的后苑。”
“在鲛王宫的后苑…你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一些？比如这神井是做什么的？”
棠梨想了一想，慢慢解释道：“这神井，是我们梨耶城的献祭祭坛，供奉着海主溟渊。那里据说有很多献祭给海主的灵魂……”
棠梨谈及“灵魂”之时，芒耶想到了女娃的灵魂如今依然下落不明，如果海主溟渊带走了她的灵魂，那么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这个神井。
“女娃很可能就在神井！我要带她回家。”芒耶的眼中再度燃起了希望的火，急迫的神情溢于言表，“棠梨，带我去神井好吗？”
棠梨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讷讷点头道：“当然可以了，不过……你带我偷偷进去吧。”
偷偷进去？
芒耶一听就懵了，开口便问：“你是王女，回鲛王宫便是回家，为何要偷偷去？正大光明去不好吗？”
棠梨摇了摇头说：“你就算正大光明去了王宫，你也进不了神井。”
芒耶问：“为什么？”
棠梨说：“这神井，是整个梨耶城的禁区，除了祭祀大典，日常只有祭司可以进入。我是可以堂堂正正地进去，但你却不行？”
芒耶这下傻眼了，“那怎么办？”
“所以……只能偷偷进去嘛。”棠梨说得特别轻松。
芒耶顿时有些无奈了，从石柜密约到私放祭品，再到如今要去神井……看来，他只要跟着这公主大人，就经常要做些偷偷摸摸的事。
“走吧，我的公主大人。”芒耶伸出了手，做了请的手势。
“哦对了，你刚才抱着我飞檐走壁的，特别快！”棠梨一脸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术法？”
“算是轻身之术吧。炼气士的功法之一。”芒耶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走吧，抓紧时间。”
“等下。”棠梨突然喊停。芒耶回头看了看，“怎么啦？”
棠梨脸上浮现一朵红晕，“你……抱着我去吧。”
“你不是有脚？”芒耶有些纳闷。棠梨一听翻了个大白眼，气鼓鼓噌道：“我有脚是没错，但我可不会飞檐走壁啊，我的芒耶大人。”
“就一定要抱着你吗？”芒耶摸了摸后脑勺。
棠梨杏眼漆黑透亮，眼波流转之间，透着一股子狡黠，“咱们也可以走着去呀，我又不是炼气士，腿脚很慢的，走到明天都走不出这鲸落乡呢。”
她一个又一个地数起了手指头，不停念叨着：“你不是很急吗？其实也不用急……咱们慢慢来不要紧。这要去神井啊，先得走出鲸落乡。”
“出了鲸落乡，还要经过前面的闸口。”
“出了闸口还要途经宽阔的丰饶海。”
“丰饶海往下又有一道闸口。”
“出了闸口还要想方设法偷偷溜进鲛王宫里。宫中还有严密的守卫。”
“王宫后苑可是我王兄的禁地，守卫那是多如牛毛。”
“咱们不用急，慢慢来不要紧……”
芒耶一听，急得两眼都要冒烟了，二话不说抱起棠梨就飞上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