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圣躯
隔空控物，乃是神念之力。
芒耶目前处于炼魂阶段，只有魂识外放的能力，但元气释放依然要接触实体，隔空控物更是痴人说梦。
但为何棠梨具有这个能力呢？
芒耶一时想不明白，但猜测或许是棠梨作为圣躯的特质。
作为海主溟渊降神的躯壳，她的身体或许早已被改造成了可以释放神念之力的容器。
这就相当于一种奇异的能量转换器，任何能量通过她这具躯壳，都可以转换为神念之力。
当然，上述这些都是猜测，只有试试才知真假。
芒耶先稳定了一下内丹的运行，问：“准备好了吗？”
棠梨略作调整，闭上双眼，“好了，你来吧。”
芒耶将外放的意识从那团黑色物质中抽离，慢慢移动到棠梨头上，然后缓缓融入她的身体。一开始，有一股强烈的阻碍，这种阻碍，就像是突然陷入了沼泽一样寸步难行，芒耶仔细查看棠梨身体，突然发现一股黑气从她四肢百骸中猛地涌出，这是一种强大的与天地元气类似但又完全不同的力量，这股力量将他的意识迅速包裹起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芒耶有点猝不及防。
棠梨察觉了他的异样。
“这是保护我的神力，别抗拒！顺其自然，随波逐流。”棠梨的声音在芒耶耳边响起。
棠梨这么一说，芒耶顿时醒觉。
这股奇怪的力量，就是来自民众祈拜时生出的信仰之力！
这信仰之力，其实也是一种极为精纯的天地元气，但并非由棠梨自身修炼得来的，而是通过信众祈祷转移至棠梨身上的。
信众至诚至信的信仰之力，从凡人心中迸发，化为元气，慢慢转移至圣躯身上，汇入经脉骨血，渗入棠梨的四肢百骸之中。她虽不是炼气士，无法主动调动元气，也并无护体罡气，但这些信仰之力也足以让她的身体具有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
而这一切，并非海主溟渊的恩赐，它只是要保住这具降神的躯壳。
一想到此处，芒耶唏嘘不已，问道：“棠梨，在这梨耶城中还有其他圣躯吗？”
棠梨平静地回答：“这一百年来共有三个圣躯，我是活到今日的唯一圣童。其他两人都死了。”
芒耶又问：“他们因何而死？”
“在海主第一次降神时，他们就因为无法忍受而当场暴毙。”棠梨深深叹气道：“只有我坚持了下来。”
这么一说，棠梨就是能活着的唯一圣躯。
也难怪溟渊视她为珍宝，竟将所有获得的信仰之力尽数留在她的体内。
芒耶凝视着棠梨的眼睛。
瞳孔漆黑如墨，像大海一样深邃，隐藏着深深的无奈和纠结。
此刻心有灵犀，芒耶不由自主完全放松了自己，瞬间陷入了冥想。
一种奇妙的感觉来了，芒耶感觉自己跟棠梨瞬间融成了一体，她的眼睛、呼吸都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在这一刻，芒耶就是棠梨，棠梨就是芒耶。
“来，让我试一下。”棠梨轻轻抬起了手臂。“给我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芒耶有些发怔，但是他很快明白过来了。
棠梨自身体内的信仰之力只是为了自保，她并无调动天地元气的能力，此刻要隔空控物，需要给她输送外部能量。他的意识如今进入棠梨身体，其实只是相当于电极的一端，此时还需要他从自己这一端为棠梨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而芒耶要输送能量，必须接触实体，所幸两人目前被周围钢珠砂海包裹，所以自然而然构成了一条导线。
芒耶马上开始全力运转内丹，除了为这整个沙盘供能，他现在还要为棠梨供能。
天地元气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入棠梨体内。棠梨再次抬起了手臂，“来！起来！”
随着棠梨释放力量，芒耶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脱离包裹自己的钢珠砂海。
“成功了！”芒耶欣喜异常，心中积郁顿时一扫而空。
其实他刚才早就尝试过抬升自己的办法，那就是直接操控钢珠砂海。
但数次尝试之下，周围的钢珠沙海纹丝不动，完全不受其控制，这令他沮丧不已。
但是他一想也想通了。
他内丹供能保障沙盘程序的运行，钢珠沙海受程序控制产生的运动，与他试图直接控制钢珠沙海的能量属于同源，两股力量自然就相互抵消了。
而棠梨的圣躯虽然也是由他提供能量，但隔空控物的操控不受影响，且第一次尝试就获得了成功，着实令人欣喜。
看来棠梨这个圣躯，确实是一种极其奇妙的能量转换器。
低阶的魂识之力，确实能通过她变换为神念之力。
芒耶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棠梨，继续抬升！”
“继续！”
“继续，不要停！”
棠梨的操控越来越顺畅，芒耶浮空状态越来越稳，很快地，他已经要从钢珠沙海的包裹中脱离出来了。
就在此时，他心里猛地一沉。
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他还没想到……棠梨的抬升仍在继续，毫不犹豫将他从钢珠砂海中拔了出来。就在此时，周围一切瞬间消失，他就感觉自己脚下一空，整个身体砸了下来！
糟糕！他竟然忘了，他根本不能直接脱离！
他与钢珠沙海必须时刻保持连接，如果没了这个连接，沙盘就会马上崩溃，而棠梨也会瞬间失去能量来源！
他刚才高兴得忘乎所以，竟然忘了还有这个关键点！
“啊——”棠梨一声惊呼，身形猛地下坠。
钢珠砂海如同万钧山岳压顶而来，他眼疾手快，凌空一跃，瞬间抱住棠梨，赶紧运转内丹往双腿灌注能量，周围灯光瞬间又亮了，钢珠砂海又化为旋转不休的风暴。
“尊敬的客人，非常抱歉地通知您，博物馆系统刚才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短路，现在供能已经恢复，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现在您可以继续游览。”
图灵热情的声音再度响起，但此刻让芒耶心都凉透了。
“请问你要开始程序吗？”图灵亲切问道。
芒耶整个人都懵了。
程序断电后被重置了。
所有过程又要再来一遍。
所有一切的努力功亏一篑。
现在所剩时间更少了。
怀抱中的棠梨也是惊疑不定，问：“怎么啦？”
芒耶叹气道：“是我的疏忽了，刚才我一脱离这些黑色钢砂，能源就断了，现在程序已经重置了。”
棠梨睁着两只大眼睛，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再来一次把这个程序做完。”
芒耶摇头道：“来不及了，我的内丹供能已不足半个时辰了。这个程序至少需要一个时辰以上。我真的糊涂……”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但棠梨却反手将他搂紧，闭上眼睛轻声说：“或许，这就是天意。其实，与你一同死在这里也挺好……”她话说到半截，芒耶突然说：“我有主意了！”
“有主意了吗？”棠梨暗暗骂道：“死主意坏主意…嗯，你说。”
芒耶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咱们在这个程序中按程序演示的实景逐步进行，显然这个程序会控制周围的钢砂把我们卷入其中作为角色，我们要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我们攀升到足以逃生的最高高度的机会。然后……”棠梨也想到了，“然后我再控制你脱离是吗？”
芒耶说：“不！你要控制我们同时脱离，否则就会像刚才那样，我一脱离你就断电了。这个过程要非常快，要快过沙海再次吞噬我们。”
棠梨思索了片刻，郑重说：“好，咱们一起脱离，我会尽我的全力。”
芒耶点了点头，两人目光相接，流露出无比坚定执着的目光。
芒耶仰头看向天空，一字一顿地说：“图灵，请开始程序。”
图灵的声音出现了：“好的，程序开始。”
……
又是一遍熟悉地过程，黑暗、大海、渡船、福伯、无字碑、星海、古神……所有一切又再来了一遍，两人轻车熟路，都尽量不说话，以加快程序进程。
图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了：“接下来是完全沉浸式体验。”
第三位“游客”，就是芒耶分离的意识被越来越多黑色钢砂包裹，三人并列的位置被逐步抬升起来，在虚空中汇聚成一颗巨大的赤红色行星，慢慢又变成黑色。
棠梨问：“这是什么？”
“这就是地球。”芒耶轻声说：“45亿年前，地球作为行星开始成形，炎热的地表冷却凝固。”
话音未落，芒耶也被慢慢抬升到了更高的位置，包裹他的黑色钢砂形态发生变化，很快变成一支利箭，箭头寒光闪闪飞速旋转起来，瞬间击发，猛地射向地球！
地球的影像开始迅速放大，危险迅速来临！
棠梨大喊：“危险！芒耶小心！”
利箭猛地射入地球冰封的大陆深处冰层，并坠入一处寒冷的洞穴里。
芒耶脸色有些苍白，镇静说道：“是虚像，别担心。我没事。”
棠梨凝视着他，轻轻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这一幕，对芒耶而言无比熟悉。以往的记忆浮现于脑海，这是古经《无名祭祀书》中的记载。
他轻声解释道：“在38亿年前，荒神太初孽海母降临地球，古经称它为自在之源，是地球上所有自然生物的始祖，也称为源形祖。”
话音未落，芒耶已化成一片黏稠的涟漪状物质，在冒着寒气冰冷的洞穴水中飞快的流淌，他仰面凝视天空，棠梨离他越来越远……他不断分裂出大大小小更多涟漪一样的怪异东西，这些东西不断裂变成细胞状的物质，并开始组成浮游的菌丝。菌丝不断缠绕，慢慢形成了形态各异的远古海洋微生物。
“源形祖的单细胞原生质体，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分裂出原始单细胞生命，因此诞生了地球上最原始的生命。”
芒耶感觉自己随着起伏的海潮冲上了岸边，周围的湿地开始慢慢出现绿色的沼泽。
与此同时，棠梨身上的黑色物质将她层层包裹，慢慢变成一尊四眼蟾蜍……猛地往下一跃，破开重重迷雾，“啪”一声落在芒耶身边。
这降落速度太快，令人心悸，棠梨顿时脸色苍白，喘息不已。她看着自己怪异的四肢，神情有些惊慌，“这是什么？”
芒耶安慰道：“别怕，这是蟾尊的虚像。在地球生命出现不久，荒神蟾尊便降临地球，作为蟾之神，栖息于恩开暗渊。“
话音未落，芒耶和棠梨被无数黑色铁砂包裹，一同浮空而起，慢慢凝聚成一艘巨大的矩形飞船，船身上雕刻满了各种古怪的符文。
芒耶低头一看，发现两人身上迅速发生变化，各自穿上了一身劲装，分列左右两个驾驶位置，眼前隔着玻璃的是繁星闪烁的浩瀚星空。棠梨是又惊讶又好奇，但还来不及反应，座下飞船猛地启动，前方突然裂开一道空间缝隙。
“啊——”棠梨一声惊呼。
矩形飞船已遁入了空间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