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图灵
芒耶问：“要开始什么程序？”
那个声音亲切地解释道：“欢迎你们来到文明博物馆，我是博物馆的导游系统，你们可以叫我图灵。你们现在身处文明博物馆的电磁沙盘之内。这个沙盘是用于演示宇宙诞生、地球诞生直到现在的历史的。”
芒耶赶紧说：“我们是误入此地的，请解除程序，让我们出去。”
图灵却很平静：“不好意思，我不能理解你的意思。请问你要开始程序吗？”
芒耶有些焦急地说：“我不需要开始程序也不需要终止程序，我只是想出去。”
图灵依旧平静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稍事休息一下，等你休息好了随时呼叫我。”
突然，头上灯光闪了两下，突然就熄灭了。
周围的风暴瞬间停止，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巨量的钢珠突然从天而降，如同洪水一样将两人卷入了钢珠构成的洪流。芒耶下意识紧紧搂住棠梨，一时不知所措。
这些钢珠虽然微小，但聚在一起重达万斤，又从如此高度突然坠下，如万钧山岳，不容小觑。
芒耶赶紧释放元气形成护体罡气，在钢珠形成的洪流中左右腾挪，但是这些钢珠仿佛具有生命一般，纷纷往他身上粘，不消片刻，芒耶整个人被裹成了一个黑乎乎的钢砂圆团。
他赶紧将罡气外放，好不容易撑住自己身躯不被钢砂完全包裹，赶紧低头呼唤棠梨，这才发现她已窒息昏迷了。
他顿时惊觉。不好！没有空气了！
这些钢珠裹住他们，如同活埋一样！芒耶可以不用呼吸，但是棠梨不行，她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
焦急之下，芒耶想要游动出去，但这紧紧裹住他们的沉重钢砂，他怎么拨也拨不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棠梨仍在窒息，此刻万分紧急！他赶紧外放意识探查，发现这些钢珠刚才还很普通，如今黏附在身上沉重万分，不知怎的竟然都有了磁性！
他人造肌肉之下是合金钢铁构成的骨骼，会自然吸引磁性材料。
但为何一开始并无磁性，反而是现在有了磁性？
他突然想到，图灵说的文明博物馆…所以，这是博物馆中常见的沙盘！
不！这不仅仅是沙盘！
这是…电磁沙盘！
难怪如此…这些钢珠在刚才程序引导下突然恢复了磁性，这些钢珠中竟然含有超导体！
超导体被能量激活之后失去了磁性，但是一旦断电就会恢复原状。
这些钢珠原本就具有磁性，只是不知为何在刚才浮雕状态时却没有显现，或许是处于待机状态……此刻时间紧迫，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了。
他被牢牢吸住，动弹不得，甚至连怀中的棠梨也被祸及。怎么办？
危急之下，芒耶释放意识出去想要探查，但是拼尽全力也只能探查一里的距离。意识的视野之中，除了黑色海流一样密密麻麻的微小钢珠，就只有黑漆漆的强分子合金，几乎没有任何一条生路。
他难以移动，内心万分焦急之时，内丹已默默运转至极致，他将所有能量灌注双腿，想要集中力量拼死跳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听“嘟嘟嘟”的声音，头上的灯光再度亮起。
周围钢珠的磁性瞬间消失，所有钢珠再度飞了起来，周围迅速形成了一片钢砂风暴，怀中的棠梨深深吸了口气，猛地醒转过来。
图灵的声音再次出现：“尊敬的客人，非常抱歉地通知您，博物馆系统刚才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短路，现在供能已经恢复，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现在您可以继续游览。”
芒耶愕然之余，松了口气，放弃了体内元气运转。也就是这一刻，灯光又消失了，海量的钢珠又落了下来。芒耶就觉得浑身一紧，两人又被卷入其中！
黑色钢砂的洪流中，芒耶赶紧恢复运气，体内内丹再度全力运转起来，就在此时，钢珠磁性瞬间消失了，所有钢珠再度化为风暴一样的风墙，灯光又亮起，图灵又来了：“尊敬的客人，非常抱歉地通知您，博物馆系统刚才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短路，现在供能已经恢复，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现在您可以继续游览。”
芒耶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这系统不是自己恢复了供能。整个博物馆的能量，现在全部都是来自于他自己——体内这块小小的内丹！
内丹运转释放出元气之能，通过双腿连接四周，四周不是钢珠就是合金，全部都是导体，这些能量去往何处？他并无头绪，但是刚才折腾了两次，已足以说明他就是目前整个电磁沙盘的能量来源。
他现在必须保持内丹持续运转，一旦停止运转就会断能，这些钢珠一旦断能就会变成磁体，落下来将他牢牢困住。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不断保持内丹运转。
芒耶试图释放意识去探查四周，但是一无所获，这时他脑子灵光一闪，问：“图灵，请介绍一下电磁沙盘的建造参数。”
图灵介绍道：“本电磁沙盘由安镁工业制造，整体呈现圆柱体，深一千米，直径一千米，强分子合金墙壁厚度一百米。”
芒耶心中顿时了然，难怪他刚才探查不到，原来这就是个深坑。
他的炼魂意识只能探查最远一里也就是五百米左右的距离，所以刚才根本感知不到这个深坑周围的情况。
钢珠在周围形成的环形风暴此刻旋转不休，芒耶伸出手臂往风暴里一摸，手指指尖的人造皮肤瞬间通红，这是钢珠高速摩擦带来的高热，芒耶赶紧缩回了手，开口就问：“请问，什么情况可以中止沙盘？”
图灵说：“抱歉我无法理解您的意思。您是要停止程序吗？如果停止程序，会有危险的。请问您要开始程序吗？”
芒耶又问：“请问沙盘目前处于何种阶段。”
图灵说：“本沙盘目前处于程序引导阶段。”
芒耶再问：“请问程序内容是什么？请详细介绍一下。”
图灵说：“本沙盘是游客体验式沙盘，具体内容都需要游客亲身体验，过多告知会影响您的沉浸式体验。导游系统可以告知您的是，程序内容涵盖红月纪元历史文献记载中所有内容，包括宇宙诞生、诸神战争等等，沙盘中会模拟所有的经典场景和情境，角色和场景均可交互互动，体验非常丰富，绝对让您无法忘怀。”
芒耶问：“请问程序完成之后还有其他内容吗？”
图灵回答道：“程序完成后，沙盘会回归默认初始状态。”
芒耶问：“请问什么是默认初始状态。”
图灵回答道：“默认初始状态，是指的沙盘完全停止运转，重新成为历史浮雕墙。”
芒耶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两人意外摔下来时，确实看到了成片的黑色浮雕。
当时，上面的钢珠也确实没有磁力。这或许是默认初始状态下的无磁状态，也有可能是其中的超导体形成的定向磁性，比如只能吸附在周围这些强分子合金墙壁上……这些已经远远超过了芒耶的知识范畴，毕竟这个文明博物馆来自于十六万年前的红月纪元时代，比芒耶所在的那个时代都更为古老的史前人类文明。他们拥有的技术或许与之完全迥异。
芒耶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棠梨：“我们要出去的话，可能只有把这个程序做完才行。”
棠梨睁着大眼睛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芒耶说：“目前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
棠梨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没有一丝犹豫，她把所有信任交给了芒耶。
芒耶目光万分凝重，仰起头，轻轻说：“请开始程序。”
瞬息之间，周围钢珠砂海汇聚的沙盘开始迅速变换场景，一时如梦似幻。
黑色钢砂化成一股又一股流沙，编织成各种形状的海流，往四周蔓延，一直覆盖穹顶，慢慢地陷入一片黑暗……然后，渐渐地，由黑暗转为明亮。
黑色中开始出现局部的色彩，如同北地极光一样流光溢彩、似幻似真。
芒耶心中暗想，这眼前的世界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是由无数钢珠砂海形成的视觉幕墙，危机四伏，不可轻举妄动。
棠梨倒是不知者无惧，由衷地惊叹起来：“好美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彩虹。”
芒也赶紧提醒道：“这些色彩并非彩虹，而是一种特殊折射带来的光影效果。而这些光影，不过是刚才那些钢珠砂海编织的幻影，咱们还是要小心些。”
“你不说我都忘了。”
棠梨不由自主地拉住了芒耶的手。芒耶觉得她指尖有些颤抖，于是轻轻握紧她的手心，安慰道：“别怕，有我。”
棠梨双眸凝视着芒耶，微微点头。
芒耶双目凝重，也是点了点头。
两人虽无言语，但早已托付彼此、生死相依。
四周慢慢开始呈现出景象。
新月低垂，繁星闪烁，海浪声……浩瀚的大海在周围起伏，两人发现自己踩在一块礁石上。只是，周围海水正在快速上涨，很快就淹到了脚踝边。
芒耶顿时心惊。“不好，海水淹上来了。”
棠梨也慌了神，“怎么办？”
两人焦急之时，远处突然传来歌声，这歌声由喉音颤音发出，听起来极为美妙：
珍珠孕在月贝里呀
三颗星子咬尾鳍
黑孽爬过珊瑚林
白骨头颅生绿鳞
海主的戟折断在沙洲
冰夷的角埋进火山口
千眼巨人淌血化成油
浇得那红月亮滴溜溜
……
棠梨一听面露喜色，“溟渊摇橹歌！”
芒耶也是有些愕然，原来这竟然是神渊祭礼上由鲛人巫女们吟唱的《溟渊摇撸歌》，只不过只有前两段。
远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条如同弦月一样的船，只不过船身黑漆漆的看不分明，依稀可见一位老者正在摇橹，只听他远远喊了一句。
“你们要坐船吗？”
棠梨有些兴奋地回应道：“要的，要的。老伯您快些，我们等下要被淹死啦。”
老者捋了捋胡须，摇头道：“要坐我这船，可不容易啊。”
棠梨问：“怎么不容易啊？”
老者平静说道：“老朽有些年迈，刚才唱着唱着竟把歌给忘了。这首歌谁能唱下去，就能坐我的船。”
棠梨笑嘻嘻说道：“那您老可找对人了。您老可听好了。”
“好！”老者捋了捋胡须。
棠梨用手打着节拍，轻轻吟唱起来：
九千九百道石头门
锁着不会眨眼的魂
潮水退时数伤痕
数到第八万遍就沉沦
当珍珠蒙上珊瑚灰
当鲸落长出牙齿来
沉睡在门后的那些骸
会顺着月光爬上海
……
她唱的这两段，正好是神渊祭礼上的后两段，正好凑成完整的《溟渊摇橹歌》。
老人听完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记性倒好，唱得挺周全的，来吧，上船！”说罢，他摇着橹，把船摇到礁石边上。
“老伯您人真好，怎么称呼您呀？”
老者捋了捋胡须，笑道：“叫我福伯吧。”
“好嘞，福伯。今日真是谢谢您啦。”
棠梨笑嘻嘻爬上了船，芒耶抬脚正要上去之时，却被老者一把挡下了，“哎，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这姑娘会唱歌，自然可以上船，你会唱吗？”
唱歌？
芒耶摸了摸后脑勺，有点愣神。
他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唱歌。
“我不会……”
福伯脸色瞬间变黑，猛地一拳击在芒耶胸口，芒耶毫无防备，瞬间被击飞。
只听福伯冷冷地说道：“不会唱歌，就给我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