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昆阳老祖
霜月笑意盈盈地施了一礼,“霜月见过老祖爷爷。”
昆阳老祖捋着胡子,笑道:“你这回去都三年了,我是天天数着日子过,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啊,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霜月一听这话,顿时秀眉微蹙,“呸呸呸,尽说些胡话。我老祖爷爷长命百岁的,谁能跟我爷爷比啊!对吧?将来我还要经常过来给您蹭吃蹭喝呢。”
“哈哈哈,还是月丫头最会说话了。”老祖指着霜月,笑得合不拢嘴了,“对了,你今日得空过来,是要采买些什么?我最近留了几颗最上等的鲛珠,你可以给洪老贼带回去。”
霜月摇了摇头说:“我今日来此,倒不是采买,而是……”
她有些欲言又止,老祖短暂察言观色后问道:“你是私底下逃出来的?”
老祖不愧是老祖,简单看一眼便能猜到大概。
他反应极快,抬起手来指着白月问霜月:“看这长相,这小子是洪老贼的儿子吧?你难不成要跟这小子私奔啊?”
霜月真是要笑哭了,抬眼一瞥芒耶,老祖反应更快,立马指向芒耶和神农问道:“你莫不是要跟这个愣头青,还是这个老头子私奔?”
霜月当场笑喷了,“哎呀,他们是谷神大人和神农大人,是此事的苦主。”
她赶紧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老祖简短说了一遍。
老祖听完后思量片刻,捋了捋胡子说:“一个时辰之前,确实有一支鲛人的王族亲卫从三途口通过,随行也确实有个姑娘被鲛索捆缚,他们出手很阔绰,一行人已经去了悬珠关。他们好像说的是要把这姑娘献祭给海主溟渊。”
“一个时辰之前……献祭给海主溟渊。”霜月一听顿时眉头紧锁,赶紧回头看向芒耶。
芒耶顿时心中一凛。
海主溟渊,是传说中来自桫椤双星的荒神,算是诸多荒神中最为强大的一位,甚至传说与太敖神族曾经有过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传说后来沉眠于海底,如果鲛人将女娃献祭给海主溟渊,那依照芒耶的能力,是无力抵抗的,只能抢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
时间实在紧迫。
芒耶两步上前,冲昆阳老祖抱拳道:“既是如此,我们实在救人心切,还请老祖行个方便。”
“怎么行个方便?”老祖看向芒耶的眼神有些怪异。
“我们需要立即通过三途口。”芒耶双目凝重看向楼台的窗棂,此处可以遥望那台在矿场上悬空的吊车。
老祖没有搭话,而是笑眯眯地看向一旁的老骨头,老骨头顿时心领神会,冲芒耶解释道:“谷神大人,你们要通过三途口,很简单的,四个字。”
“哪四个字?”芒耶追问道。
老骨头伸出四根手指朝芒耶晃了一晃。
“价高者得!”
芒耶露出了质疑的眼神,“何谓价高者得?”
老骨头点头笑道:“众所周知,三途口有老祖坐镇,一贯买卖公道。而这通道一日只开放一次,价高者方得通过。”
“今日拍卖已结束,你们等明日吧。”老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霜月见状赶紧求情道:“老祖爷爷,我们这次真的没带钱。还请您帮帮忙。”
老祖笑得颇有深意,“月丫头啊,你也知道在三途口,老祖我最讲公道。如果没有公道,这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而没有钱,就没有买卖,更谈不上公道。你说对不对?”
霜月急了,连忙问:“要多少钱?”
老祖也不遮掩了,直接摊牌:“那些鲛人出了一千两黄金的过路费。你们只要提供同等价钱,我今日立马为你们再开一趟。”
“一千两黄金?这叫我们去哪里找?”神农额头青筋直冒,二话不说就要上前理论。霜月赶紧劝住了。老祖冲老骨头使了个眼色,老骨头心领神会赶紧拦住神农等人。
“各位大人啊,莫要心急啊,先听我说。”老骨头说话的间隙,大腹便便的昆阳老祖袖子一甩,两手一伸,旁边陪侍的美人已经乖巧地搀扶起他转到阁楼里去了。
一群护卫从旁边涌出,直接将芒耶等人拦在大厅。
众人急得团团转,却也不敢随便动手,这老祖可是此地说一不二的主子,要是忤逆他的意思,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骨头笑了笑,“各位大人啊,莫要心急啊,这一千两黄金啊,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
“怎么不难啊?”神农急得满头大汗了。
老骨头伸手指向窗棂之外,“来来来,各位往下看。”
神农看着悬空的吊车,气得两眼冒烟,“有什么可看的?那不是吊车吗?一千两黄金啊,我出得起吗?”
“哎呀,往下看,往下看。”老骨头赶忙将神农的手臂压低下来,顺着这个角度,芒耶看到了吊车下的矿场,不知何故,此刻正有数百人奔跑进场,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故,却听到一声爆响,只见远处的岩浆瀑布突然在空中炸开,无数的浆液像四散飞溅的焰火一样,落于矿场上空,并迅速撞入笼罩在三途口上空的白雾之中。
只听见滋滋滋的响声四起,这些炽热的岩浆迅速冷却化为黑色的矿石碎屑,正好纷纷坠落在矿场范围内。而那些冲进场内的人正在奋不顾身地抢夺地上的矿石。
这有什么好抢的?
神农还在纳闷,芒耶却瞳孔骤缩。他看得分明,原来这些落在地上的黑色矿石,坠落地面碎裂的刹那,竟然露出了金灿灿的内里。
这些矿石碎屑,竟然是高纯度的黄金!
芒耶赶紧抬头看向瀑布口的悬崖,发现了其中蹊跷。整个悬崖的赤色洪流中,正在不断闪现金色的光芒。
原来,这个岩浆的破裂口,竟然就在整片露天黄金原矿的正中央。熔岩不断冲击熔化黄金原矿,形成四散飞溅的黄金浆液,有一些落在三途口的冷凝气罩上,正好坠落在眼前的这片采矿场上。
这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大财富!
难怪这些人,不管是鲛人,还是昆阳人,每个都在争抢矿石。
只是这种冒险实在是危险十足。
只见冷却后的黑色矿石不断坠落,有些人来不及闪避直接被石块砸伤,纷纷倒地哀号起来。即便是浑身覆盖石鳞的昆阳人也难以抵御从上千米高度飞速坠落的碎石,有些昆阳人甚至直接被碎石当场击穿了脑袋,脑浆飞溅出来惨不忍睹。
老骨头指着楼下的修罗场,冲着芒耶等人笑道:“你们看,这就是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的办法,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很公道吧?”
芒耶看向霜月,见她眼神有些闪躲,指着楼下质问道:“霜月姑娘,你早就知道他们有这种残忍的采金方法?”
霜月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此事太过危险了,实在不能去做。我以为凭借我跟老祖的交情,他会网开一面的。”
芒耶一脸冷峻,摇了摇头,“时间紧迫,我也没有选择了。”
“要救的是我的女儿,理应我来。”神农想要出手,但被芒耶按住了,“还是让我来吧!我的功力和速度都远胜于你,至少我机会比你大。”
神农露出了感激的眼神,但更多的是担忧。
……
芒耶撸起袖子,大步走向矿场。
老骨头在旁一边小跑,一边解释着规则,“这富贵险中求的比赛啊,所有人都可参与,但要签生死契。一日之内只于午时开放两场,每场是一炷香的时间。第二场是半个时辰之后。你要记住,抢到黄金要带出来才是你的。”
霜月从腰间解下了自己随身的囊袋,倒空干粮,双手递给芒耶。
“这是穿山甲制成的囊袋,撑开最大能装五斗的干粮,换算成斤两,刚好是一千两。”
芒耶点了点头,把囊袋缚在胸前,缓缓站上了起跑线,双目凝重直视前方。
一旁身着华服的旗官将所有规则再次念了一遍,提醒道:“各位壮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签了生死契,就要认命。请各位牢记,你们只有一炷香的工夫,时间一到就要停手,不停手的当场射杀。”
这“当场射杀”四字着实令人胆寒。而随着“准备计时”的口令,紧张的计时是用一个黄铜香炉演示的。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香炉,一旁的矿场高台更是热闹非凡。只见一架巨大的由黝黑精铁打造的弩车正在开启机关,机关上的机簧缠着密密麻麻的兽筋,此刻如同发条一样紧紧绷紧。一支箭簇带着撞锤的巨大弩箭正在被八名壮汉抬起,缓缓放在弩箭机匣内。
“时辰已到!”
黄铜香炉插上了一炷香,烟气袅袅直冲云霄。
“预备——”旗官手中的赤红令旗瞬间放下,“放!”
弓弩手瞬间释放机关,只见一道黑光闪过,弩箭径直撞入了那悬空奔流的炽热岩浆。
“冲!”第二场的数百人如同离弦之箭早已冲入矿场,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狂热,鲛人们穿着厚重的盔甲,昆阳人们早已覆盖了紧密的石鳞,各自奋勇向前。
“抢啊!我要发财啦!”他们踩着第一场留下的尸体前进,完全没有一点犹豫,这片矿场上深红色的泥土里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尸骨血肉。
很不幸,芒耶也是其中一员。
他双目直视前方,心中无比坚定。
等我!女娃!等我来救你!
只听空中倏倏倏不断响起碎石破空之声。很多人来不及冲到中场就被飞射而来的碎石当场砸死。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芒耶将浑身的真气运转到极致,速度快到在途中留下了一道道虚影。
成了!他率先抢到了第一块黄金,塞进囊袋的同时,眼睛已经瞄准了下一块落下的黄金,周而复始,不断循环。他没有任何时间再去思考,现在的他就是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
但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竞赛,这是一场厮杀。黄金不是捡到才是你的,抢到的也可以。没有捡到黄金的人开始掏出各种兵器,朝着那些手里拽着黄金的人们刺去。
这一幕,活生生就是修罗场。
芒耶身上的囊袋越来越鼓,引发了周围十几个人贪婪的凝视,不由分说,这些人都如同恶狼一样扑了过来。芒耶纵然一身真气护体,也难耐十几个人扑在他身上给他造成的迟滞。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手臂甚至被数人紧紧搂住,挣脱不开,只听他一声暴喝,浑身真气如同炸雷一样爆响。缠住他的人都被护体真气给震了开去。
他的手仍然没有任何停歇,不断拾捡着能看到的所有矿石,他不能停下,时间万分紧迫,如果女娃被献祭给海主,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心中万分明白。他只是一个人造人,他不是神!
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神的世界!
而且神灵,并没有慈悲!
但或许,此刻真的有神听到了他的心声,真的给予了那么一丁点微末的慈悲。
他胸前的囊袋越来越满,已经即将装满了。
再一块,再一块,再一块就好……好的,满了,整个囊袋真的装满了。
一炷香终于燃尽了。
“时辰到!”旗官抬起手中赤旗。
场外的数百名弓弩手已经抬起手中的弩箭,蓄势待发。
“停止!”冷酷的号令在矿场上空回响,此刻震耳欲聋。
有人还在拾捡的,立马被弓弩手射杀。
芒耶看着胸前满满一囊袋的黄金矿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在此时,突然一道黑色的寒光闪过,只见一个鲛人手持合金匕首从芒耶眼前划过,芒耶下意识一个闪躲,就见此人喷出一口猩红的血浆,一支利箭从他喉咙穿出,他含糊说着:“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话音未落,尸体已然在眼前倒下,芒耶则双目圆睁不知所措。
他并未受伤。
但他胸前的囊袋,即便是穿山甲皮所制,也难以抵御这种合金兵刃的攻击,被瞬间划开了一道口子。矿石从口子正在往下漏。
他想要拾起来,但旗官的号令振聋发聩,“停下离手!不得再动。”
等浑身贯甲的武士将他们逐一带出后,每个人才能在出口的秤子上秤出随身矿石的重量。
芒耶的囊袋虽然裂了口子,掉了大半,但经过称重,仍有足足七百两。
霜月和神农看着芒耶,既有欣慰也有不甘。老骨头不知何时挤了进来,伸手一笑,“各位大人,来吧,咱们老祖楼上有请。”
……
在三途楼的第三层阁楼中,昆阳老祖再次端坐在正厅主位,看着眼前的半袋矿石一脸平静。
“今日比赛业已结束,只有七百两啊,着实可惜,你们今日去不成了。”
芒耶内心纠结不已,但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双目凝重地看着昆阳老祖。
老祖缓缓走到芒耶面前,把他上下又仔细打量了一遍,“你这一身的功夫,着实让老朽吃惊啊。你这是哪学来的?你也不用懊恼,这七百两黄金矿石,已经是三途口这四十年来最大的一笔横财了。虽然可惜,但你确实令我感到钦佩。”
一旁的霜月祈求道:“老祖,可不可以通融一下嘛!”
老祖摇头道:“买卖就是买卖,我老祖做事一向公道,说了一千两就是一千两,少一两也不行。这是规矩。”
芒耶眉头紧锁,“今日要是过不去,就来不及了。”
霜月难过地低下了头。
老祖看着霜月,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诡异:“月丫头,你的莲宫瑶,老祖我还惦记着呢!今日给我再跳一次好吗?”
霜月有些意兴阑珊,叹气道:“老祖,我哪有心情跳舞啊?”
老祖伸出粗糙的老手摸了摸她的脸蛋,笑道:“你有,你肯定有。因为,只要你跳得好,我可以给你三百两黄金。”
“啊?”霜月呆了,“三百两。”
“对,三百两!”
“三百两,加上这七百两,正好一千两!”芒耶突然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的莲宫瑶,值这么多钱吗?”霜月有些发懵。
“值!”老祖指着周围陆续走出来的十几名舞女,“这三年以来,我让她们日夜练习,只是没有一位能跳出这莲宫瑶的精髓,你不信啊?跟她们比一比,你不就知道了吗?”
霜月还在犹豫,老祖又在催促了:“三百两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先说好啊,你要完整地、毫无瑕疵地跳完这整曲莲宫瑶,只有一次机会,要有一点纰漏就不算数。”
霜月见芒耶目光沉沉,又见神农眼中充满期盼,顿时生出无限的勇气。“好!我来!”
老祖顿时笑逐颜开,“好!来人!给月丫头伴舞!”
堂中礼官吆喝道:“奏乐!”
芒耶诸人浑身紧绷,紧紧盯着场中的霜月。
随着悠扬的曲乐声响起,霜月翩翩起舞,开始了她的莲宫谣。
她的双手如同灵动的蝴蝶,在空中轻盈地飞舞,时而伸展,时而弯曲,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美。双脚则像是踩着云朵,在地面上轻轻滑动,步伐轻盈而稳健。她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与霜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伴舞的其他昆阳舞女,一开始她们的动作尚且能跟上,但后来就不明不白地开始出现各种失误。
“哎呀。”一个又一个舞女扭伤了脚踝,不断退出舞池。只有霜月仍在毫无停歇地不断舞蹈。
芒耶仔细观察片刻,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这些昆阳舞女虽然身材婀娜多姿,但不知何故,她们的手脚一旦进入复杂的动作中就难以做到完全协调。
尤其是这首名为莲宫瑶的舞曲。这首舞曲非常繁复,需要各种肢体关节进行协调配合,如果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各种失误,显得动作僵硬而笨拙。而霜月却能将这个舞蹈演绎得如此完美,令人不禁为之惊叹。
昆阳老祖坐在一旁,眼睛紧紧地盯着霜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欣赏,又有怀念。随着舞蹈的进行,他的情绪也逐渐波动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某个未知的年代。
乐师以昆阳古语吟唱的《莲宫瑶》,音调凄厉如岩缝风鸣,似有词意:
第一阙
赤川倒悬天柱摧
石胎衔珠泣不回
万载空凿玲珑窍
残卷焚作烬中灰
第二阙
莲宫九转骨血缠
百代痴儿拜空龛
石心渐冷青鳞蜕
犹向熔渊索魂幡
第三阙
折骨为阶筑危阁
瞳中火灭复燃灼
尝闻先祖御龙处
今掘金砂饲魔罗
第四阙
祈问苍天蟾尊默
石人垂泪自成河
三途川上星轨断
犹抱残镜照烂柯
……
在霜月舞蹈结束的那一刻,昆阳老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好看!完美!”老祖轻轻鼓掌,为霜月的舞蹈喝彩。
他走上前去拉着霜月的手说:“你想不想知道,为啥这舞蹈对我如此重要?”
霜月轻轻擦着脸上的汗水,“为啥呢?”
老祖叹了口气说:“因为我们昆阳人久居地下,长期近亲通婚,造成了难以想象的血脉缺陷。我们历代子嗣开始出现各种疾病,这些关节方面的缺陷尚属小病,而更大的病,在脑子里。”
“脑子里?”霜月听得有些糊涂。
老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洪老贼肯定不会跟你说的,你看我多少岁?”
“老祖定有百岁了吧。”
“你嘴甜我喜欢,但现在我要说真话了,大伙一直管我叫昆阳老祖,其实这只是个名号,而我已经是第三代昆阳老祖了。”
“第三代?”霜月有些愕然。
“对,你肯定想不到吧?身为第三代老祖的我,才四十岁啊。”
“四十岁?”霜月有些难以置信。
老祖抬起苍白的胡子,连连叹气,“我才四十岁就早衰至此了,被你们尊为老祖。我甘心吗?”
“我不甘心啊!其实我们昆阳人,一代一代基本活不过四十岁,等岁数一到,就算我们身体不烂,脑子里也会发疯。”
“我找到以前的古医书里管这叫作癔症,癔症知道吗?整个人会发癫啊。”
“发癫?”霜月呆呆问道:“跟那个刘老二一样吗?”
“你见过他了呀?”老祖点头道:“对,那个刘老二只是更早发癫而已。”
“月丫头啊,你啊,是我们昆阳的珍宝啊。”
“啊?”霜月惊得合不拢嘴了。
老祖目光沉沉。
“三年前你在我面前跳这莲宫瑶时,就已经令人惊叹不已。如今你再次完美演绎此舞,说明你很健康,你是我见过所有昆阳人里最健康的一位女子了。我希望你不要重蹈我们昆阳人数万年的覆辙。”
“那我要怎么做?”霜月讷讷问道。
老祖眼中突然有了光。
“离开这里,跟谷神大人和神农大人一起,去往人类的部落。”
霜月听到这里,愣了一愣,赶紧贴耳跟老祖说了几句悄悄话。
老祖听完后顿时喜上眉梢,“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呀,原来你不是个傻丫头啊。”
霜月苦笑片刻,“好了,老祖,这一千两也没坏您的规矩吧?可以放行了吧?”
老祖大声笑道:“好!来人!放行!”
远处的吊车缓缓启动,慢慢往三途楼驶过来,众人凝视吊车,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等吊车驶近后,老祖按了一下主座上的开关,只听咯的一声,主座顿时裂开,在楼宇中央打开了一扇暗门,众人这才看到下面是个架设在二层和三层之间的夹层,而吊车正好驶入这个夹层的一个小平台上。
“来,我亲自送你们过去。”老祖带众人往吊车走去。芒耶走近后才看清,这架吊车以精铁一体铸造,左右各有镂空小窗,虽然古老但异常坚固。
吊车看着不大,空间却不小,可容纳大约十人。众人依次进入了吊车。
老祖拍了拍吊车的门板,叹道:“这个老家伙以前一天要跑个七八趟。这两年才慢慢减少到一天一趟,只因瀑布口周围的落石陆续增多,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才特意控制的。”
芒耶顺着老祖所指,看向岩浆瀑布口,这才发现瀑布靠近三途口一侧悬崖上也架设了很多岩蔓铺设的脚手架。
“莫要担心,我已安排人手陆续加固了。”老祖安慰了一句,随后转头朝三途楼喊道:“来人!启动吊车。”
三途楼上有绞车,只听矿工们推动绞盘“嘿呦嘿呦”的吆喝声,合腰粗的精铁铰链缓缓转动起来,吊车开始慢慢向东面的绝壁移动。众人低头看着脚下的三途川,此刻赤色岩浆越来越汹涌,不由得让人心生畏惧。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巨大的响声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顿时脸色煞白。
只见瀑布旁的脚手架纷纷倒塌,石壁支离破碎,奔流万年的岩浆瀑布突然胀大数十倍,顷刻间喷薄而出。
芒耶满心骇然。
这是,地脉火山爆发了!
寨子上空的冷凝气罩眼见已无法阻挡如此汹涌的岩浆,如同洪水一样已经开始冲入寨子里,寨子里的屋舍和绿植已开始起火了。
“蟾尊盛怒,地火天劫!”有人开始撕心裂肺尖叫起来。
三途口的地壳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紧接着,一道道裂缝出现在地面上,岩浆如红色的毒蛇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炽热的岩浆迅速蔓延,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
昆阳人迅速覆盖了全身的石鳞,鲛人们开始抢夺鲛绡,护卫们早已丢盔弃甲,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四处逃窜起来。狭窄的城门口,人群拥挤不堪,大家都想尽快逃离这死亡之地。有人被推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踏;有人迷失了方向,在矿场盲目地奔跑。
看到这一幕,芒耶想起了一万两千年前的那场浩劫。
神灵从未给予任何慈悲,只有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