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圣童
“你给我吃可以吗？”
这句话从眼前这位娇美可人的少女口中说出，芒耶满心疑惑，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不明白眼前这位鲛人圣童所说的“给我吃”是什么意思。
但一想到女娃，他心中的急切便盖过了一切，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忙不迭地说道：“只要能找到她，什么都行。”
少女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缓缓靠近芒耶，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胸膛上，接着慢慢踮起脚尖，抬起那张娇俏的笑脸，一点点贴近芒耶坚毅的脸庞，红唇似火，呼出的气息如兰花般轻柔。
“公主……”少女身后的两位青衣侍女见状，觉得此举不妥，想要出言劝阻。
少女回头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滚开！”
侍女们吓得赶紧退后，一时噤若寒蝉。
少女骂完侍女，回头看向芒耶，又露出盈盈的笑意。
她再次贴近芒耶脸庞，轻轻说道：“别动……”
毫无征兆的，她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张开大嘴，狠狠地往芒耶脖颈咬去。
哎哟一声，只有一口，她便脸色突变，“你找死！”
原来她方才咬人之时，芒耶护体罡气自动触发，将她这一咬瞬间崩开。少女口中渗出几缕鲜血，显然毫无防备受了伤，顿时恼羞成怒。
“你言而无信！”少女脸色变得铁青，脖颈上甚至裂开了鲛人的鲛鳃，喷出几缕细密的气泡。
“姑娘你没事吧？”芒耶关切地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她一把推开。
少女目光变得狠辣，不由分说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猛地向芒耶刺去。
芒耶是炼气士，身手远胜常人，只是侧身一闪，便轻巧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而此时，少女心中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她挥舞着匕首，一次又一次地向芒耶攻去。
芒耶一边躲避着这鲛人少女的攻击，一边心中暗自焦急，他的脑海中始终想着女娃的魂魄。
因为一旦十二时辰过去，女娃的魄就会消散，其魂便会成为无主游魂，没有任何自控之力，或者随着天地元气随意飘散，或者随着大海飘向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他只希望能尽快找到她。
“姑娘你收手吧，咱们有话好好说。”芒耶一边躲一边告罪求饶。
鲛人少女打得起劲，但几十下攻击下来全部落空，一时间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手。
少女扶着腰，指着芒耶大骂：“你言而无信！你还指望我帮你找那个姑娘，你做梦！”
“我怎么言而无信了？”芒耶纳闷不已。
“你刚才答应我了，什么事都可以的，可我要吃你，你给我吃了吗？你看看我牙上的伤。”少女张开小嘴，抬起手指使劲指了指牙缝处的鲜血。
她这气鼓鼓的模样，让芒耶看得颇为无奈，“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我的护体罡气。”
“护体罡气，这是何物？”少女满眼疑惑。
芒耶皱了皱眉头，也不知如何解释，双手比画起来了。
“就是，人体内的天地元气产生的保护。”
“什么天地元气？我从未听闻。”少女摇了摇头，吐了口血唾沫，“呸！”
芒耶见她刁蛮任性，似乎什么都说不通，也急了。
“就是保护，你明白吗？就是你太弱了，你伤不了我。”
“我太弱了？我伤不了你？”少女气得翻了个大白眼，指着芒耶深吸了口气，“好好好！你站着别动！你不是说伤不了你吗？你让我捅一刀试试！”
芒耶无奈地摊开手，站住不动了。“好，你来吧！”
“好！”少女狠狠吸了口气，瞅准了芒耶的腰窝子，“你站着别动！我来啦。”
“好，我不动！”芒耶叹了口气，摊开双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少女拿起匕首，猛地冲向芒耶，往他腰窝子上狠狠一捅。
匕首为精金铸造，寒光闪闪，异常锋利，这一捅只怕芒耶的护体罡气也吃不消。
老骨头在一旁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哎呀！他是个外乡人！我的圣童大人呀，您就行行好吧！”
“嘿呀！”少女身形娇小，却异常凶悍，手里这一刀速度奇快，力道非常！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看这一幕，赶紧捂住了眼睛。
周围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老骨头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少女的匕首堪堪停在芒耶腰间，堪堪抵着皮肤，愣是定住了。
少女满头是汗，突然把匕首往地上一丢，嗷呜一声捂脸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跺脚。
“你让我捅我就捅啊？啊？我凭什么听你的呀？你欺负人！”
少女转身扑到侍女身上，顿时哭得梨花带雨。
芒耶更是看得一头雾水，苦着脸不知所措，“我…”
“你什么你！”少女回头瞪了芒耶一眼，委屈巴巴噌道：“你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还有理了？”
芒耶一见她这副模样，真是头疼。
记忆里有些杂书，说道：这世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你要跟女子讲道理，她就跟你耍横，可你要跟她耍横吧，她又回过头来跟你讲道理。总之，绝不要与女子讲道理。这道理啊，越讲越糊涂。
芒耶赶紧低头求饶道：“我没道理，好吧？”
“好！你也承认你没道理了。那这样吧，我也不吃你了。我换个条件行吧？”
“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你帮我找到那个姑娘。”芒耶目光坚毅。
少女抹了把眼泪，委屈巴巴嘟囔道：“这样吧……你卖给我。多少钱？”
卖给你？多少钱？
芒耶整个人懵了。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左右为难之际，旁边突然蹦出一人，只听一声呐喊中气十足。
“一千两黄金！我卖啦！”
芒耶猛地扭头一看，只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老骨头。
老骨头一脸谄媚地冲着少女点头哈腰。
“圣童大人，此人是我的！我做主，一千两黄金卖给您了！钱货两讫，童叟无欺啊。”
“你这贪财无义之徒……”芒耶气得都要冒烟了，“我何时是你的东西了？”
老骨头把脸一板，“哎，我说谷神大人，你忘了吗？咱们虽然买卖不成，可我在悬珠关前可是真真的为您和神农大人花了一千两黄金的呀？”
“啊？”芒耶捂着额头一想，顿时一阵懊恼。
还真有这回事！
老骨头那一铁柜子黄金，刚刚好就是一千两。
悬珠关意外发生爆炸，当时所有的东西都炸得连毛都剩不下了，但是，老骨头为他们花了这笔钱，是确确实实一笔债务。
老骨头掰着手指在盘算，“谷神大人，您看，我在悬珠关前，这差点丢了性命不说，还活生生赔了一千两黄金啊，您可不能耍赖不是？我也是不容易……”
芒耶赶紧挡住他的手说：“我也无话可说，确实欠你这钱，你容我一些时日行吗？”
“你也别赖了嘛！”老骨头一脸愁眉苦脸，“我这也是小本经营…”
“让一让…”鲛人少女像头海狸一样从两人夹缝里冒了出来，古灵精怪地看着芒耶，“你欠他钱是吧？”
芒耶无奈地点了点头。少女又看了看老骨头，问：“他欠你钱是吧？”
老骨头也点了点头。
“那不就成了吗？”少女冲着远处的侍女喊了一声，“珊瑚，你马上给这个大爷拿一千两黄金。要快！”
那叫珊瑚的侍女赶紧回鸾驾上取了一箱金子，两个侍女合力才把金子抬过来。老骨头打开箱子一看，黄澄澄的一箱子黄金晃得两眼发昏，顿时仰头喜极而泣，“我的金子呀，你终于回来了呀！”
“好了，好了！”少女抬起小脚踢了一下箱子，冲着老骨头问：“钱够了吧？”
“够了够了！多谢圣童大人！”老骨头笑得花枝招展。
“你叫个啥？如今作何营生？”少女问得很快。
“小人贱名老骨头，在此地有个买卖珍玩的铺子。”老骨头答得更快。
“你有铺子啊？”少女突然愣了一刻，突然眼睛一亮，“好，甚好…这买卖成交了吧？绝无反悔？”
老骨头狠狠捶了箱子一拳头。“钱货两讫，绝无反悔！”
“好！”少女则是狠狠踩了箱子一脚，抬头看向芒耶。
“一千两黄金，本宫把你买下了，如今你就是本宫的人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芒耶也搞蒙了。
这番操作如此顺溜，到底是怎么整出来的？
卖个人这么大的事，到底是怎么在三言两语之下就让这一老一少给整完了？
本来他只是欠债一千两黄金，不曾想，怎么就这一会儿工夫，他竟然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给卖了？
“我…”芒耶还想再做辩解，少女却贴着他的脸庞，小脸笑得特别甜，“你什么你？你现在就是本宫的人啦！”
“反正什么都行，只要你帮我找到她……”芒耶也不再做辩解了。他心中暗想，虽说刚才发生的事有些荒唐，但或许也是个机会。
眼前这位鲛人少女，其身份显然异常尊贵，不仅仅是诸人口中所说的圣童，方才那些侍女还称呼她为公主，所以她必然也是此地王族，因此对芒耶在梨耶城中寻找女娃魂魄，肯定会有诸多便利。
少女笑嘻嘻蹦跳了一会，突然安静下来，转头看向芒耶，“忙了这么许久，本宫竟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芒耶张口正想回答，一旁有人抢着说了。
“他叫芒耶。”
说话的正是老骨头，他偷偷瞄了一眼少女，目光在她颈间的血宝石项链上停留了一瞬，那血宝石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表面的纹路如同蜿蜒的血丝，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之前还有人称呼他为谷神。”
老骨头的脸上迅速换上了谄媚的笑容，眼睛却始终没有从血宝石上移开。
少女冷冷地瞄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谷神吗？笑话！此地唯一真神唯有海主，其他皆为伪神。”
少女双目凝视老骨头片刻，突然变得无比肃穆。
“神渊无光，海主永溟！”
这是祈祷祭拜海主溟渊的祷词，此刻由圣童发声更显威严。
老骨头闻声赶紧拜倒，“圣童大人所言甚是！唯有海主是唯一真神。”
少女目光冷漠，扫视诸人，随后猛地一拂衣袖，单手举起一尊藏于衣袖中的神像。随后一声娇斥：“神渊无光，海主永溟！”
这尊神像异常古怪，背生双翼，人身兽首，面部虬须如触手一般狰狞。
在场的鲛人一见此神像，纷纷拜倒高呼：“神渊无光，海主永溟。”
众人一时不敢抬头。少女快步走到老骨头身前，从腰间取出一块玉珏，低头塞到老骨头手里，“你今日为本宫办事，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拿好奖赏，回去再看吧。”
说罢，少女给一旁的侍女递了个眼色。侍女反应很快，使唤了两个护卫，护卫不由分说就把老骨头驱赶到人堆里去了，这显然是要把他赶走。老骨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珏，赶紧接过侍卫们递过来的那箱黄金，在人堆里急急忙忙喊了一句：“芒耶大人，您有事就来城东的金石楼来找我，我铺子在那……”
芒耶目送老骨头远去。
“好了，你叫芒耶是吧？”少女移步上前，阻挡了芒耶的视线。
“是的，您叫我芒耶就行，谷神是他人的谬称。”芒耶这才将目光移至少女脸上，只见她双眸闪闪，露出了甜美的微笑，“我叫棠梨，跟我走吧。”
“好的，请问……”芒耶正要询问，没想到这叫棠梨的鲛人少女突然脸色一变，只见她抬起小手一挥，“海怪，珊瑚，狗链！”
海怪？
珊瑚？
狗链？
芒耶一时间听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两位侍女一左一右，手持手腕粗的金刚链子，二话不说就给芒耶套在脖子和手腕上了。
“这……”芒耶看着手腕上的链子发呆。“这是珊瑚吗？什么是海怪？”
“看什么看？”胖侍女甩了芒耶一个大白眼，“我是海怪。”
“我是珊瑚。”廋侍女把链子紧了一紧。
“谁是狗？”芒耶讷讷问道。
“你是狗！”两位侍女一起翻了个超级大白眼，拉起狗链就往前拽。
“啊？”芒耶只能无奈跟随。
棠梨跳上鸾驾，笑得花枝招展。
“遛狗啦！”
棠梨带着芒耶走在梨耶城的街道上时，所到之处，鲛人纷纷跪拜行礼。
“圣童亲驾，如主降临，神渊无光，海主永溟。”
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虔诚，将棠梨视为海主的使者。
但是，只要芒耶出现，众人见他衣衫褴褛，被狗链拽得踉踉跄跄，便再无礼数，指指点点，纷纷讪笑起来。
“快看快看！据说此人是圣童大人新养的畜生。”
“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狗。”
“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圣童大人的狗也比你们这些下贱人要强。”
“下贱人又如何？比你强。”
“哈哈哈。”
芒耶以为这种屈辱会很快过去，但是没想到整整持续了四个时辰。
他其实早就释放出了炼魂意识出去寻觅，但奇怪的是，这一回，比他在三里荒野里那次意识离身还更难。
在所有经过的大街小巷中，他竟然都没有感应到女娃的魂魄，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一点，让他心中疑惑不解。
怎么可能？
如今他内丹元气慢慢充盈，理应有更强的搜索能力，但他就是找不到一点踪迹。
女娃的魂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