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困兽之斗
溟渊几乎耗尽了全部元气，以灵识之力发动瞬移，艰难逃离了血云的围困。
玄武岩封闭了通往上方的道路，也封闭了通往归墟的道路，他逃无可逃，只能裹挟着女娃的残魂，像鬼魅一般遁入一条神秘的隧道，如同一条狡猾的蛇，在黑暗中穿梭。
它逃亡时，选择了王族秘密隧道。这条隧道隐藏在王宫的深处，鲜为人知。它是王族为了防止反叛等情况而留下的后路，一直被视为禁忌。
它见四下没有动静才敢稍微停下身形，贪婪地吸食了几口女娃残魂中蕴含的元气，抓紧时间修复自身。
溟渊从未感到如此沮丧，从它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是所有人祈拜的海主，它拥有几乎永生不灭的灵识，但唯独没有可以抵御万年磋磨的躯体，直至他见到了芒耶。
它的灵识在东海游荡之时，偶然在浅海礁石之后窥见了芒耶在石洞中炼气。
微微一探查，它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具人造躯壳。
如果放在亿万年以前，这样的躯壳，它看都不看一眼，因为即便是太熬族这样的远古部族，那些属于神族的躯体它都瞧不上，当时只是一味绞杀，根本谈不上夺舍。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如此强烈的渴望，要夺舍一个人造人的躯壳作为自己的躯体，这着实可笑。
可是，当所有肉身都要经历生老病死，一个接着一个衰老枯竭之后，它才明白了，眼前的世界是一个怎样垃圾的世界！
在这个垃圾世界里，这个人造人是他仅存的最好的选择了。而接下来，就是它一步步引诱芒耶走入陷阱的过程。
从发现女娃对爱的渴望，到在她心中播撒种子，让她不顾一切地孤身出海，然后驱使鲛族精锐将她擒获，继而从昆阳矿脉引诱芒耶一路追击，一步一步地诱其深入，他紧紧地盯着芒耶，寻找一切可乘之机。
在三途口爆发的岩浆洪流之中，它以幻梦触发了昆阳老祖的癔症，诱导芒耶孤身犯险，终于找到机会夺舍他了，可惜被该死的老祖一招破坏。它万万没有想到，芒耶会突然进阶炼魂，还会在元气耗尽时获得老祖的太熬水晶，巨大的精神力量将它瞬间驱散，最后不得已只好继续等待机会。
在悬珠关，原本可以用女娃继续诱导芒耶进入梨耶城，只要进入了梨耶城，就会落入它的掌控之中了。可惜没想到这该死的鲛人如此贪财，竟敢私下交易放走女娃，眼见即将功败垂成，它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了。
它耗费了不少元气，编织了一场昆阳人入侵的宏大幻梦迷惑了守将泷五，随后又以曼珠沙华的幻觉迷惑了女娃，最终借泷五的雷霆箭杀了女娃，就此将她的灵魂裹挟带走，这女娃残魂途中还试图逃跑，在潮升殿被圣童棠梨以黑纹铁盒所收纳。
看到了棠梨，它想到了更好的办法，那就是让棠梨一步一步把芒耶带入归墟，到了归墟，只要用曼珠沙华激发出芒耶心中最深的渴望，它就可以将他催眠，然后在幻梦中绞杀芒耶的意识，最终获得这具永生的躯壳。可惜在关键时刻，棠梨竟然使用了离神咒将它驱离，它实在是气坏了，在神罚中就巴不得棠梨直接死掉，而随着鲛王烬潮的到来，它想到了后招。
它托梦烬潮，颁下神旨，命令烬潮动用一切人力和资源重组蜃楼海境，然后用棠梨的婚嫁来引诱芒耶入局，试图在婚礼上将芒耶一举杀死，可惜又是功亏一篑！
它万万没有想到，棠梨竟会以身殉情，而芒耶竟然会在那一刻进阶为神识！
它机关算尽，可惜步步都棋差一着，如今竟然失败到要逃亡的境地，这可真是一场从未想过的溃败！
如今的它，不仅没了圣躯，没了归墟的残魂，甚至连备受鲛族信仰的海主身份都失去了，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这是撕心裂肺的沮丧。
黑气发出诡异的颤抖，仿佛在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它想要亲手撕碎芒耶，可惜再也无能为力。它甚至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就怕被芒耶突然察觉，原本高高在上的海主，此刻只能作困兽之斗、在沉默中抓狂。
……
芒耶发现溟渊逃离后，立刻以神识展开了搜索。他沿着王宫各处一路追寻，却始终没有发现溟渊的踪迹。他拳头紧握，指甲陷入了掌心，心中充满了迷惑。
溟渊到底逃去哪儿了？他裹挟女娃究竟想要做什么？是为了复仇，还是另有阴谋？芒耶无从得知，但他绝不能坐视女娃被它掳走。
就在思索之时，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周围的百姓突然出现了骚动。
“啊——”惨烈的哭喊声再度传来。
芒耶赶紧顺着惨叫声释放神识，只看了一眼，顿时心里一沉。
“不好！岩浆淹过来了！”芒耶的神识快速探查，发现似乎是从鲛王宫附近的地热发电厂涌出了岩浆，岩浆流速凶猛，很快就淹至王宫门口，鲛人们纷纷往后逃亡。
芒耶眉头紧锁，开口就问：“这是怎么回事？”
黄泉赶紧解释道：“这鲛王为了杀你，不惜动用全城的电力，我摧毁蜃楼海境时引发电力反涌，最终导致整个地热发电厂瘫痪，这些岩浆想必是从瘫痪的电厂地下涌出的。”
“那怎么办？”芒耶焦急地问道：“能不能堵上？”
黄泉说：“放出血云，让我探查一番。”
芒耶立即释放血云，黄泉跟随血云出去探查片刻后很快回报：“情况太糟糕了，没想到这电厂下方的远古机轮如此庞大，这些机轮在瘫痪时相互挤压，挤破了地下火山矿脉，那些积压的能量顺着矿脉胡乱游走，最终引发了爆炸，现在整个地下矿脉全都炸塌了！地壳裂缝到处都是！堵不上了！就算堵住一处也会从其他裂口涌出来！我们只能逃了！”
“逃去哪里？”芒耶急忙问道。
经过短暂分析，黄泉说：“有两条路。”
“哪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打开神井的海路，这个通往归墟的通道一旦打开，灵魂们可以迅速逃离，但活人可做不到，海水水压一旦涌上来，不仅下潜耗时费力，整个鲛王宫还会在火山岩浆中迅速升温，变成一个熔炉！这个时间太赶了！”黄泉说得很是纠结。
芒耶问：“神井通道重新打开较为容易，你们能不能算一下时间？”
“好，让我算一下。”
黄泉马上开始了紧张的计算，随即声音变得异常沉重：“不行！根据计算，一旦打开神井通道，海水会在一刻钟内迅速淹没整个鲛王宫，而根据目前岩浆的流速，大约在两刻钟内就会将所有涌入的海水加热至一千五百度以上，这是热蒸汽和高热海水的混合物，所有活人都会死掉，即便有鲛绡也不行，鲛绡只能抵御大约一千三百度的高温。”
“就算正常走去归墟都要耗费一个时辰，何况要顶着巨大的水压潜水，这时间实在赶不及，在途中所有人都会被高温海水烧死的！”黄泉语气很是沉重。
芒耶叹了口气，问：“第二条路呢？”
黄泉赶紧说：“看看鲛王宫通往丰饶海的闸口，能不能打开？”
芒耶立即释放神识看向鲛王宫通往丰饶海的闸口，见闸口被炸塌的玄武岩碎块堵得严严实实，顿时眉头紧锁。他马上返回肉身，发现身边站着一位熟人，此人竟然是鲛王的侍卫长泷二，他带着百余名侍卫正在焦急等待。
见到芒耶睁开眼睛，泷二开口就说：“芒耶大人，王上得知地下岩浆涌入王宫，嘱咐我来帮忙。”
芒耶点了点头，郑重说道：“电厂也就是你们的雷霆精舍发生了爆炸，岩浆从地下矿脉的无数裂缝涌入，已经无法阻挡，神井通道来不及疏散，当务之急我们要尽快挖通去往丰饶海的闸口，这是唯一生路。快！马上召集人手，带上挖掘工具，时间紧迫！”
泷二马上朝身后的侍卫们大喊：“快！照芒耶大人的吩咐做！”
芒耶带头往闸口奔去，侍卫们赶紧跟随芒耶，途中越来越多的鲛人不断加入，很快变成了一股人潮。
芒耶观察整个闸口之后，马上开始分配人手，众人听闻到这闸口是唯一逃生通道，顿时铆足了力气开始挖掘起来。
泷二一边挖一边叹气道：“这些丰饶海的贵族实在可恶，当时全城闸口停转之时，他们就是第一时间将这里炸塌了，好像生怕别人会抢他们什么东西似的。”
“全城闸口停转？”芒耶有些愕然，问道：“为何会全城闸口停转？”
泷二解释道：“芒耶大人你有所不知，这全城闸口以及全城的潮汐皆是由雷霆精舍中提供雷霆之精予以运转，这雷霆精舍如今爆炸崩坏，全城自然停转。”
“全城停转，所以闸口就无法关闭了，因此等于所有通道都敞开了？”芒耶顿时目光一暗，“不好！他们炸塌这闸口，不是防我们的，而是防那些上面的人。”
“上面那些人？”泷二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芒耶大人，你的意思是说，难道丰饶海的贵族不是防我们炸塌此门，而是要防止上面鲸落乡的人冲下来。”
芒耶点头道：“今日参加棠梨婚礼的人我见到的皆是衣着华贵的贵族，并无鲸落乡的平民，这是怎么回事？”
泷二赶紧解释道：“在婚礼前两个时辰，为缉捕鲸落乡那个叫泥巴的男孩，王上命我封锁闸口，严禁鲸落乡的平民进入，甚至驱逐了所有鲸落乡的平民。”
“什么？你们抓泥巴做什么？”芒耶诧异问道。
泷二面露愧疚之色，结结巴巴说道：“是我向王上回报说芒耶大人你赠那泥巴黑纹铁盒，王上以为你有后手，故而想要提前下手将他抓了。”
“抓到了吗？”
“没有。”
芒耶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想让泥巴送封信出城，没想到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患。”
“祸患？芒耶大人，难道你是说……”
“对，之前公主銮驾途经鲸落乡时就差点因为一句话引发暴乱，说明这些贫民积怨已久，其实早就对你们贵族不满了。”
芒耶眉头紧锁，沉重地解释道：“今日公主大婚，他们又无端遭到你们驱逐，连参加婚礼的微末权利也被无端剥夺，而当所有闸口失效之下，就极易发生暴乱！丰饶海今日大部分贵族都来参加婚礼，防守空虚，被暴民轻易攻入，剩余的守卫不得已引爆了闸口。”
泷二一听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丰饶海难不成已经……”
“对，丰饶海已被暴民攻陷了。他们肯定还在竭尽全力挖通此门，一旦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暴民会迅速冲进宫来，将所有贵族全部斩杀，即便我也无法劝止。所谓成王败寇，他们已经杀了很多人了，没有任何退路了。”芒耶深深地叹了口气，问道：“从闸口炸塌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泷二讷讷答道：“已有三个时辰了。”
芒耶摇头道：“三个时辰都无法挖通，说明里面的垮塌超乎想象。”
此时耳边传来了黄泉的声音：“若是照此分析，此路无法再挖下去了，不仅挖通会引发混战，而且时间也严重不足了。”
“还有多少时间？”芒耶心中暗问。
黄泉答道：“岩浆流速还在加快，根据目前流速计算，只剩半个时辰了，届时岩浆会淹没整个王宫。”
芒耶顿时瞳孔紧缩，没想到前路后路全是死路，如今这宫中的万余百姓，即将跟着王宫一起陪葬。
“芒耶大人，如今怎么办？”泷二也想到了严重的后果，他一阵恍惚，属实没有想到因为抓一个男孩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
其实芒耶心中知晓，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日看似天灾人祸齐至，其实都是鲛王在长期严酷的阶级压迫下造成的。
芒耶深深地叹了口气，“所有人，全部回宫吧……”
泷二怔怔问道：“芒耶大人……”
芒耶抬眼看了看他，有气无力地说：“不要浪费时间了，大家快去找自己家人，抓紧时间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吧，还有半个时辰……”
芒耶头也不回地往王宫走去。
身后顿时传来痛苦的哭声。
……
王宫之内，岩浆如汹涌的洪流般不断涌入，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芒耶站在混乱的人群中，眼神空洞而绝望。突然，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脖子上的血色项链。
在昏暗的光线下，项链上的红宝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芒耶缓缓拿起项链，轻轻亲吻着，仿佛在亲吻着棠梨的脸庞。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黄泉的声音突然响起：“项链的红宝石里好像有字。”
芒耶一愣，急忙凑近细看，红宝石在他的注视下，光泽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原本黯淡的红色此刻如燃烧的火焰。
芒耶仔细辨认着宝石上的字：“王座左侧，神像之后，内有密道，可通城外”。这十六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他的心中炸响。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棠梨的身影，在婚礼最危险的时刻，棠梨把血色项链戴上了他的脖颈……
“王座在哪？”芒耶突然问道。
“王座在政务殿。”泷二讷讷答道。
芒耶顾不上多想，立刻带领众人来到政务殿。
“芒耶大人，怎么啦？”
芒耶抬了抬脖颈上的血色项链，郑重说道：“这是棠梨留给我的项链，内有暗字，说是这王座左侧的神像之后，有密道可通城外。”
众人一听顿时喜出望外，马上奔上王座，齐心协力推动着神像。像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移动，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密道入口。密道中，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芒耶大人……”泷二还沉浸在无法抑制的激动之中。
芒耶郑重吩咐道：“立即召集全部百姓，从密道撤离。”
“是！多谢芒耶大人！”
“别谢我，要谢就谢棠梨吧。”
“是，多谢公主殿下！”
在鲛王宫即将毁灭的时刻，通过这条由棠梨遗物引出的密道，万余百姓终于逃生而去。
……
而在鲸落乡，荒神入侵引发的灾难成了暴乱的导火索。
鲛人贫民们长期遭受贵族的压迫，此刻如同觉醒的雄狮，纷纷拿起武器，攻陷了通向潮升殿最外的四道闸门。守卫们望风而逃，曾经坚固的城门在暴民的怒火中陷入一片火海。
海底火山爆发所带来的岩浆，如同一条炽热的巨龙，咆哮着涌入王宫。滚烫的岩浆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吞噬，墙壁融化，地面开裂，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而鲛王烬潮，却独自坐在王座上，怀中抱着棠梨红色的喜服。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岩浆逐渐蔓延到王座前，他紧紧地抱着喜服，任由滚烫的岩浆将自己慢慢淹没。
在岩浆的肆虐和暴民的浪潮中，由荒神溟渊护佑的王权崩塌了，曾经辉煌的梨耶城，逐渐化为一片废墟。
……
众人在芒耶的带领下，沿着密道艰难地前行。密道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和淡淡的硫磺味，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是血色项链对三个岔口指引非常详尽，加上芒耶的神识探路，一切都很顺利。
走到半途，芒耶突然目光一亮，他的神识突然发现了前方存在灵魂的光点，这是溟渊异常虚弱的灵识。
他心中狂喜，原来溟渊逃到了这里。
溟渊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芒耶的神识，立即狼狈地向外逃窜而去。
芒耶的神识第一时间窥见了女娃的残魂，她此刻虽然虚弱，但脚上灵犀铃依然在黑雾中闪烁，芒耶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在深海海槽旁边的出口。这个出口处于一个奇妙的曲形深水潭里，特殊的水压异常平稳。
芒耶带头游出了出口，四处观望了片刻，发现出口离海面有大约十五公里左右，周围的大海水流异常平缓，因为归墟的垮塌，原本到处肆虐的大漩涡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以神识嘱咐所有鲛人穿上鲛绡抵御水压，众人随着他游出了洞口，慢慢浮出了海面。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海洋。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天相接之处，一座小小的岛屿静静地矗立在海面上，大约有五十公里左右，芒耶一看便知，那便是昆兮之屿。
芒耶运转血云，带着无数的灵魂，在这五十公里的大海上，为所有幸存者架设出一条长长的桥。赤红色的太熬水晶颗粒在阳光下微微闪动，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远远看去，众人仿佛踩在一条漫长的彩虹桥上，正在向着生命的彼岸走去。
岛屿四周环绕着白色的沙滩，岛上绿树成荫，仿佛是一片世外桃源。众人开始搭建临时避难所。他们用岛上的树木和藤蔓，搭建起简陋的房屋。孩子们在沙滩上玩耍，大人们则忙碌地准备着食物。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映出一片金黄。
芒耶将众人临时安顿在昆兮之屿，独自盘膝而坐。
阳光洒在血色项链上，红宝石闪烁着幽幽的光，芒耶轻轻抚摸着项链，脑海中浮现婚礼时的那一幕。
棠梨的眼眸凝视着芒耶，如同一湾旖旎的深潭。
她缓缓摘下了自己脖颈上的血色项链，将项链轻轻戴在芒耶的脖子上，然后踮起脚，温柔地抱住了他。
芒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以及她微微颤抖的呼吸。
突然，棠梨张开嘴，朝着他的脖颈狠狠地咬下去。
尖锐的牙齿刺破了纳米仿生皮肤，仿生血液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一丝刻骨的疼痛直入心扉，但芒耶没有阻止她，任由她的牙齿深入自己的肌肤。
棠梨松开牙齿，舔了舔嘴角的血，她抬起头凝视着芒耶，噙着泪微笑着说：“虽然我吃过很多东西，但你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了，只为你……”
芒耶不禁潸然泪下。
这血色项链，是棠梨留给他的遗物……
她临死之前，心中依然牵挂着芒耶，甚至还不忘把血色项链留给他，或许她是真的担心芒耶，怕他找不到逃出去的生路罢……
芒耶擦了擦眼泪，短暂平复情绪之后深深地喘了口气。
他知道，此刻还不是伤心之时，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要找回女娃的灵魂。
眼前这片血云，是他最强的助力，但吸附在上面还有成千上万的灵魂。
那些从梨耶城中逃出的诸多荒神灵识，依然是巨大的隐患，他不能把这些灵魂留在这里，以免再次被荒神利用。
想了片刻，他有了主意，轻轻开口问道：“诸位，我还有位朋友被溟渊掳走，可否随我一同去救她回来？”
灵魂们在血云上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芒耶大人，你忘了吗？”
“嗯？”
“为苍生立命！为生民立命！我等义不容辞！”灵魂们齐声高呼。
芒耶听后欣慰不已，开始沉心静气，随着抬起的双手，浩瀚的血云缓缓腾空而起。
现在开始，他再也不需要玄影的观测高塔了，他的神识如今可以瞬间攀上万丈高空，将数百公里的世界尽收眼底。
芒耶闭上眼睛，放开神识，借助血云中源源不绝的天地元气，他开始在天地之间仔细搜寻那个熟悉的气息。他的眉头紧锁，不多时，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那气息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光亮，照亮了他的心。
那是灵犀铃留下的信号，即便只是女娃灵魂在生前的意识投射，这个设备依然能主动散发出属于它的灵魂信号，女娃即便化作凶悍的精卫鸟，依然在内心深处铭记着芒耶对她的好。
芒耶腾空而起，毫不犹豫地朝着灵犀铃信号传来的方向追去。
在蔚蓝的大海上，女娃的灵魂在无尽的癫狂中彻底走向了尽头。她化作的精卫鸟，形态逐渐瓦解，羽毛在海风的吹拂下纷纷飘落，如同凋零的花瓣，每一片都承载着她的执念与痛苦，在海风中缓缓消散。
在她身后百余里，一团炽烈的晚霞正铺天盖地而来，誓要将这血色黄昏永远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