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故梦如歌
一万两千一百八十三年前。
灰白色的末世方舟如一颗陨落的星辰，坠入深邃的大海。
暗物质冲击波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在这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整个地球文明被摧毁得一干二净……海啸掀起的巨浪渐渐平息，白色的浮沫弥漫四周，这是被湍流搅碎的鱼尸。到了夜里，大气层依旧混乱不堪，水流、气流、沙尘暴，各种乱流横冲直撞，掀起此起彼伏的啸叫，伴随着呼啸声，龙卷风撕裂了黄褐色的雾霭，最终将整个世界裹成一片泥泞。
在深海的一处海槽，方舟静静地躺在一片沉积岩中，坚固的钛合金外壳遍体鳞伤，但整体结构完好，并未发生解体，船体环境感应系统观测到四周的海水，自动开启了深潜模式。
在方舟船体中段下层的隔舱内，四个救生舱上的光点正在慢慢黯淡，而第一个休眠舱的半透明舱盖里，慢慢露出了芒耶的脸，此时此刻，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闪回之前的记忆。
在坠落前的最后时刻，芒耶与其他三位人造人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进入了救生舱，幸运地躲过了致命的冲击。
方舟在两千米深海缓缓潜行，系统发射了一台无人机，在四个时辰后回报了外部环境的侦测情况。
“整个星球的大气混乱，即墨和昆仑都被夷为平地，确切地说，所有文明已经毁灭，没有发现幸存者。”无人机带回的消息令人万分沮丧。
芒耶眉头紧锁，“我的任务是恢复华夏文明，需要尽快回到昆仑。我要出去！”
系统的回复令人绝望。
“很遗憾，你现在不能出去。目前外面的辐射云仍有高能辐射，现有环境并不适合任何生物生存和繁衍。”
芒耶双目凝重地问：“辐射云需要多久才能消散？”
“根据现有的消散速度，系统计算需要七千年。”系统给出了分析结果。
“七千年！”芒耶心凉了半截，迟疑片刻才问：“七千年以后呢？”
系统回答道：“七千年以后，微生物会重新在大地繁衍。根据计算，再有两千年大地才能恢复生机，也只有大地中长出了绿色的植物，人类才能重新繁衍。”
“那么我们需要等九千年的时间。是吗？”
“这只是估算时间，如果遇到了辐射云形成的雨水渗入土壤，可能持续的时间会更长。”
“我担心的是，飞船的能源能持续运行这么长的时间吗？”芒耶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系统很快回复道：“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消耗，如果要保障整个胚胎冷库的稳定运行，以及维持四个核心救生舱的话，现有能源只能维持六千年。”
“六千年，实在太短了……”芒耶犹豫着问：“如果关闭四个核心救生舱，只保障胚胎冷库呢？”
“稍后，我计算一下。”系统经过慎重分析，回答道：“如果只保障胚胎冷库的运行，方舟的能源可以维持一万五千年。”
“一万五千年的时间，有一定冗余……”芒耶经过了短暂思考，下令道：“请关闭我们四个救生舱。”
系统问：“现在关闭吗？”
“现在！马上关闭！”
芒耶没有一丝犹豫，说得异常坚决。“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节约每一分能源。”
系统提醒道：“一旦关闭，驾驶舱里的主人遗体会很快腐烂。你要帮主人收殓遗体吗？”
芒耶想起了主人离世前的最后一幕，顿时目光一黯，“主人已逝，我们只为生者而活，现在一切从简。”
系统再次提醒道：“一旦关闭，你们的充能也会中断，必须进入沉睡模式，无法自行唤醒。”
芒耶轻轻叹了口气说：“那只能拜托你来唤醒我了。”
系统停了片刻才问：“请问，何时唤醒你？”
芒耶一听就陷入了沉思。这唤醒时间看似简单，其实很难选择。
根据之前系统的计算，至少需要九千年的等待才能出现植物，而人类比植物更加脆弱，需要等待时间更长，但也不能无限制等下去，难不成等到方舟能源全部耗尽后再来吗？
这显然不现实，因为一旦能源耗尽，冷冻胚胎库就会出现危险了。
他目测四周深海仍有少量鱼类幸存，但也不能以这些残存的深海鱼类来作为回归的前提，因为人类的生存环境要求更高。
而当前的世界，有没有其他幸存者？或许是有的，但他眼下并未发现。
芒耶想了一想，“除非能源临近枯竭，如果方舟周围的海面第一次出现类人形生物之时，请马上叫醒我。”
“为何是类人形生物呢？”
芒耶想到了可能幸存的亚族人类，作为亚特兰蒂斯的霸主，他们曾经统治了大部分海洋，如果有幸存者途经此地，就代表了生态环境的恢复。
“如果他们能活，我们也能活。”
“好的，开始关闭。”方舟舱内灯光逐一熄灭。
在冰冷的海底，随着芒耶进入沉睡模式，方舟也陷入了漫长的沉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
方舟的金属舱壁上，层层叠叠地覆盖着五彩斑斓的珊瑚，它们如同岁月的纹路，记录着这一万两千年的沧海桑田。柔和的光线透过海水，在舱壁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是时光的碎片在闪烁。各种深海生物在方舟周围游弋，它们的身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为这片寂静的海底世界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在方舟的核心舱室里，芒耶静静地躺在休眠舱中。他的意识在混沌中徘徊，仿佛被一团无形的迷雾所笼罩。冰冷的触感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记忆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镜子，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他看到了末世的景象，大地干裂，天空灰暗，人类在绝望中挣扎；他也看到了方舟坠毁前的那一刻，主人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
突然，一阵轻微的震动打破了这片寂静。方舟内部的机械开始复苏，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仿佛是沉睡的巨兽逐渐苏醒。芒耶的意识也在这震动中逐渐清醒，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迷茫。
芒耶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却像被千斤重担压着一样，动弹不得。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努力回忆着过去的一切。随着机械的不断运转，方舟内部的温度逐渐升高，他伸展几下身体，终于从休眠舱中坐了起来，看着周围的一切，深深地吸了口气。
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芒耶，根据之前的约定，当方舟周围海域第一次出现类人形生命之时，我必须唤醒你。”
“过去多久了？”芒耶支吾着问道。
“一万两千一百二十二年零三个月。”系统回答得很精准。
芒耶有些发怔，轻轻叹道：“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重重地搓着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尽快清醒起来。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吗？”
“根据监测，大气已经恢复了正常，并持续稳定了三千年时间，周围海洋生命和天空生命都在日益增多，而今天终于在方舟周围的海面发现了类人形生物。”
类人形生物……芒耶想起了沉睡之前的约定，看来真的有其他幸存者，至于是亚族还是其他种族，暂时一切未可知。
迟疑之际，系统插了一句：“只是有个小问题。”
“小问题？有什么问题？”芒耶讷讷问道。
“这个类人形生物，快要淹死了。”系统说得轻描淡写。
“快淹死了？”
芒耶的瞳孔顿时一缩，急道：“快带我去！”
“咦，他又不是我们的人，你这么着急干嘛？”系统有些发愣。
芒耶狠狠骂道：“你个二百五！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活着的同类，怎能坐视他活活死掉。”
芒耶迅速开启潜行模式，亲自驾驶末世方舟浮出了海面。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所笼罩。海面波涛汹涌，漆黑如墨的海浪像一头头愤怒的野兽，不断地冲击着方舟的船体。
风暴如同一个无形的恶魔，在海面上肆虐着。狂风呼啸，发出尖锐的声响，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方舟在海浪中剧烈地摇晃着，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危险。芒耶紧紧地握住操纵杆，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努力地控制着方舟的方向。
突然，一个浪头狠狠地打在方舟的窗户上，溅起的水花让芒耶的视线变得模糊。当他再次看清前方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海浪中挣扎着。
那是一个瘦弱的孩子，他的身体在海浪中起伏，双手拼命地挥舞着，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救命……”孩子已奄奄一息。
芒耶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操纵着方舟向孩子驶去。在风暴的肆虐下，方舟的行驶变得异常艰难，但芒耶没有丝毫的退缩。他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地驾驶着方舟，终于靠近了孩子。“系统，控制权交给你，小心！别靠太近！别撞到他。”
“打开侧舱门。”芒耶大喊。
系统唰的一声打开了侧舱门，但风浪太大，方舟无法靠得太近，芒耶一直伸手都抓不到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巨浪突然打来，将孩子猛地抛起十几丈，眼看就要砸在方舟的侧壁！
这侧壁是伤痕累累的钛合金板，好几处露出了锋利的倒刺，只要砸上去，这孩子立马就会丧命！
“啊——”孩子惊得脸色煞白。
芒耶眼疾手快，一个腾跃就跳出方舟，猛地一把凌空抱住孩子，但他已来不及躲避了！
整个身体随着惯性狠狠砸在了舱壁上，顿时发出一声闷哼。
倒刺刺不透芒耶的身体，但这一砸着实沉重，砸得他气血翻涌，简直要散架了。
但是，危险并未结束！
又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一个黑影从浪头上猛地落下，芒耶顿时瞳孔紧缩，而孩子惊得大喊。
“啊！鲸落！”
这浪头竟然抛起一块巨大的鲸鱼残骸，飞快地往芒耶他们砸来。这残骸如万钧山岳，只要砸中，两人立马变成肉饼！
危急之时，芒耶运转元气，反而双腿猛地一蹬，迎着残骸冲了上去。孩子顿时吓得捂紧了眼睛。
“嗬！”
芒耶猛地挥出一记重拳，瞬间打在残骸身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这重拳蕴含淡黄色的罡气，一举震开了残骸，而借着这一拳，芒耶还乘机获得一个反冲之力，他连忙抱紧孩子，瞅准时机，一个后空翻就滚进了方舟。
唰！系统自动关闭了舱门。
“好险……”芒耶呼了口气，随即看向孩子。
这孩子大约十岁年纪，倒在地上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脖颈处的鲛鳃还在剧烈地张合，显得惊魂未定。
芒耶有些发怔。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是个鲛人小孩。
在之前的记忆里，鲛人虽然存世，但芒耶从未见过。
在那时，世界百分之八十的海洋被技术先进的亚族占领。他听说鲛人被亚族视作原住民，作为共同信仰海主的信徒，他们被管控和保护在少数几个封闭海域，几乎隔绝于世。
主人曾经说要带他去拜访一下在北极的鲛人部落，但因为一直忙于研究工作就耽搁了。
而这眼前的鲛人小孩，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着的鲛人。
这孩子睁着怯生生的眼睛看着他，似乎还有些害怕，身上浅蓝色的鲛绡几乎被风暴和海浪完全撕碎，只剩下几缕破布以及腰间的一个皮囊。
她……竟然是个女孩。
芒耶赶紧转身去柜子里取了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柔声安慰道：“别怕，你安全了。”
女孩看向前方驾驶舱位置，眼中露出一丝惊惧和警惕，芒耶顺着一看，发现她在盯着女娲的遗骨看，赶紧说：“别怕，那是我离世的主人。”
“你的主人？”女孩问：“你为何不收敛她的遗体，反而留在此处暴尸？”
芒耶叹气道：“说来话长……”
短暂沉默之后，女孩突然说：“你的力气好大啊！你到底是谁？”
“你可以叫我芒耶。”芒耶努力地笑了笑，想尽量展示善意。
女孩抬眼四下打量了一番，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在海上有这么大一个房子呢？”
芒耶苦涩地笑了笑，“这不是房子，而是一艘船。”
“原来是一艘船啊……”女孩睁着大眼睛盯着芒耶看了好一会，突然说：“我饿了，我想回家了。”
“现在可出不去，你可以在风暴平息后再回去。”芒耶无奈地笑了笑，说：“现在，让我给你找点吃的。”
芒耶走进厨房，找了一找，发现冰箱里的食物已经尽数化为尘土了，不由得一声哀叹。
没想到一万多年过去了，连最简单的食物都没了。
不过，为应对极地考察的需要，后舱还有一些真空压缩的营养液，他记得这些营养液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芒耶赶紧转回后舱，取了两包营养液，尝了尝发现并未变质，简单地做了一碗黏糊糊的汤。当他将食物端到女孩面前时，女孩用手指蘸了点糊糊，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顿时皱起了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
“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
芒耶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孩子十分可爱，他笑着说道：“请恕我招待不周，但眼下这光景，能有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女孩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勉强接过了勺子，慢慢地吃了起来。在吃东西时，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对芒耶的警惕也减少了许多。
风暴依旧在海面上肆虐着，方舟在海浪中剧烈地摇晃着。芒耶和女孩坐在船舱里，听着外面狂风的呼啸声和海浪的撞击声。
女孩坐在沙发边上，拿起了旁边茶几上的一张相框，仔细端详了起来。
“她是谁？”女孩指着照片问。
芒耶看到照片有些发愣。这张照片，是他参加极地飞船实验时跟主人的唯一一张合照，而女孩所指之人，正是主人女娲。
芒耶的目光慢慢移至驾驶舱上那具白骨化的遗骸，脸色变得无比肃穆。
他缓缓站起来，朝着遗骸深深鞠躬，只听他轻轻叹息道：“她就是我的主人。”
女孩看向女娲的残骸，不明不白也跟着施了一礼，她脸色有些苍白，“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殓骨？”
芒耶说：“我来吧。这是我的主人，理应由我亲自为她殓骨。”
说罢他就去取了一个柜子，将女娲的遗骨逐一收入其中，最后安置在救生舱旁。他转身出来时，看到女孩扶着门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我鲛人有赠骨礼之说，所谓赠君以骨，还之以命。能助他人殓骨者，实乃信义无双！你这人倒是可以托付之人。”女孩感叹了一句，突然很认真地看着芒耶说：“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
芒耶被这孩子没来由的话给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孩子，尽说淘气话。”
“这不是我的淘气话，是我的真心话。”女孩子挺了挺小胸脯，显得很认真。
芒耶苦笑道：“等你长大了，就改变主意了。”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女孩倔强地摇了摇头，说道：“你有所不知，我鲛人除了赠骨礼，还有还身礼，所谓君救吾命，还之吾身，你救了我的命，我就拿我身子还给你，做你的妻子。”
芒耶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收拾厨房了，等他回一看来，女孩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或许是在风暴中早就精疲力竭了，吃过了东西后身体放松了不少，如今已酣然入睡。
芒耶取了毯子，给女孩轻轻地盖上，捋了捋她嘴边的几缕头发，女孩微微地嘟嘴，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甜甜的笑意。
过了一日，风暴终于渐渐平息了，海面恢复了平静，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芒耶打开舱门，看着外面的景象，心中感到一丝欣慰。他转身唤醒了女孩，柔声说道：“风暴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女孩看着芒耶，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起身向舱门走去。
她走到舱门口时，突然回头看向芒耶，只听她郑重地说：“我发誓，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她双眸闪闪，目光中尽是坚定的执着。
说罢，她一个转身便跳入了海中，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芒耶望着孩子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
孩子离开后，芒耶回到方舟舱室开始收拾沙发，突然一怔。
他发现旁边茶几上的相框一片空白，里面的照片竟然不翼而飞。
他赶紧四处翻找起来。
他心急如焚，双手快速地翻动着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
桌子上的物品全部扫到地上，抽屉被一个个拉开，里面的东西被胡乱地扔了出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急切，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翻找良久，徒劳无功，芒耶无力地坐在地上。
那张合影对他来说意义非凡，那是他与主人之间无比珍贵的回忆，也是他在漫长旅途中的精神寄托。如今，照片的失踪让他感到无比失落。
他缓缓地站起身，开始收拾舱室内被他弄乱的东西。他将地上的物品一件件捡起，放回原位，动作机械而麻木。收拾完后，他走到舱门口，望着平静的海面。
海面上还残留着风暴过后的余波，一波波海浪轻轻地拍打着方舟。
……
鲛人女孩在海浪中奋力游动，不时回头遥望浮在海面的末世方舟。
月光洒在海面上，方舟的轮廓在波光粼粼中显得格外神秘。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物件。
这物件，竟然是芒耶遗失的那张照片。
女孩从腰间解下囊袋，这囊袋是用特殊的鲨皮制成，上面镶嵌着珍珠和贝壳碎片，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囊袋，将照片轻轻放入。
在放进去前，她又认真看了一眼，这照片在黑夜中有些黯淡，但上面芒耶的笑容依然清晰可见。
女孩看着照片，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充满了憧憬。
放好照片后，她从囊袋里取出一串项链，缓缓地带上了脖颈。这是一串血红色的宝石项链，在漆黑的夜晚熠熠生辉。
她将囊袋郑重收好，重新系回腰间，然后转身向深海游去。
当她潜入深海，一串串晶莹的气泡从她身边升腾而起。这些气泡在血色项链的微光映照下，五彩斑斓。她在气泡中穿梭，身体轻盈而灵动，仿佛与这大海融为一体。
随着她不断下潜，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但她却毫不畏惧。她的身体在海流中优雅地摆动，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血色项链在海流冲刷下，带出一丝丝血色微光，女孩继续向深海游去，消失在黑暗的海洋深处。
……
六十一年以后。
在记忆深处，三面神秘的镜子缓缓转动，柔和而迷离的光线在镜面间折射、交织。
第一面镜子中，浮现出一位戴着血色项链的白发老人，她的头发如冬日里的霜雪，在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她身形佝偻，孤独地坐在一把陈旧的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手指不时地颤抖着，仿佛在抗拒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望向远方，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叹息声，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她的一生，就像这被遗忘的角落，充满了孤独与无奈，最终在岁月的长河中走向了尽头。
第二面镜子里，戴着血色项链的少女在气泡中逐渐变得透明。她的发梢开始崩解，如飘散的花瓣，随着气泡的流动而消逝。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和坦然，似乎早已预知了自己的命运。她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些气泡，却只是徒劳。每一个气泡的破裂，都像是她生命的一次消逝。最终，她在气泡的簇拥下，灰飞烟灭，只留下一片虚无。
第三面镜子里，戴着血色项链的少女被一团稠密的黑气笼罩，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她的眼神变得凶狠而贪婪，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头饥饿的野兽扑向芒耶。她的身体不断膨胀，几乎要将芒耶完全吞噬，形如铁钩的手指变得尖锐无比，像刀刃一样划破了芒耶的脸庞。
孤独终老、湮灭无形、癫狂入魔……镜子中的光影不断变幻，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棠梨静静坐在镜子前，看着脖子上的血色项链。这项链上的纹路如蜿蜒的血色河流，神秘而诡异，烙印着过往的记忆。
她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的半张照片。
照片的撕裂边缘参差不齐，是她在闺房门口匆忙撕下的半张，那时的她就像个被芒耶抓住的小偷，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就怕自己的秘密被芒耶当场揭穿，那可真是羞死人了……所幸最后芒耶拿走了印着女娲的另外半张。
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带着岁月的痕迹，照片上的芒耶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
棠梨紧紧握着这半张照片，眼中露出一丝温柔。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抚摸着芒耶的脸庞。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目光逐渐变得决绝。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望向窗外，手中的半张照片被她紧紧地贴在胸口。
在这寂静的时刻，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