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彼岸
瞬息之间，两人所乘飞船破开空间缝隙，从天而降，眼前浮现一颗蓝色的星球。
“这就是地球，坐稳了。”芒耶话音刚落，飞船猛地启动，瞬间突破地球层层叠叠的大气层，猛地撞入大海！
“啊——”堂梨扑在芒耶怀中。
飞船船身瞬间分解，化为雾状碎片熔进大海。芒耶抱紧棠梨，只感觉两人仿佛变成了浪花，随波逐流之间，看见周围的大海中不断涌现一座又一座梨形城市。
这些城市从海底深处拔地而起，浮出海面，慢慢地变成了浮城。
棠梨一脸好奇，“这城池看起来好熟悉啊，好像是倒过来的梨耶城…他们是谁？”
芒耶轻声说：“他们是太敖族，10亿年前，作为第一个降临地球的远古部族，在南冰洋建立了最初的城市。”
周围的场景一幕接着一幕不断变换，每一幕对棠梨来说都是无比新奇的全新体验，她不由自主地发问，芒耶也不厌其烦地解释了起来。
“这个像蛇蔓一样的是什么？”
“这是‘仙葛’，由太敖族创造出的可任意变形的原初之灵，再由仙葛转而制造其他种类的生命，这些生命就称为仙葛之民，作为太敖族的仆从和食物来源。”
仙葛化为肉团不断蠕动，运输着各种材料，随着它们夜以继日地劳作，鳞次栉比的海中浮城不断耸立而起。棠梨惊得目瞪口呆，“好壮观啊！”
“9亿年前，太敖族的城池遍布了整个地球的海洋。”
梨形浮城中不断飞出各种飞艇，不断降落在陆地。
“8亿年前，太敖族进化出陆地生存能力，开始在陆地上建立新城，但大部分还是生活在海底。”
“这个有翅膀的怪物叫啥？他们在打仗吗？”棠梨看得目不转睛。
“7亿5000万年前，又一个远古部族飞廉族降临地球，在陆地上建造它们的玄武岩巨塔。它们试图将领土扩张至大洋，因此与太敖族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但是太敖族获得了胜利。”
“芒耶，你看，有鱼。”棠梨指着熟悉的鱼类，兴奋起来了。
“4亿5000万年前，太敖族随意的一次实验，诞生了地球最初的脊椎动物——鱼类，鱼类得到太敖族的许可，开始进化。”
“这些人好奇怪啊，跟竹子一样，又如此高大，这都有三丈高了。”棠梨瞪着眼睛惊叹不已。
“他们是雨师族，来自西方白虎七宿的毕宿。”
芒耶侃侃而谈：“4亿年前，具有高度智慧的远古部族——雨师族为了逃避原住星球的大灾难，与地球上一种圆锥体形的生物交换了灵魂，从而间接地降临地球。他们把飞廉族驱赶并禁闭于地下，在这场大战之后，雨师族建造了它们地球上第一座，也是最伟大的一座城市——纳客古城。”
地球的山川海洋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疤痕，这是在地震中裂开的地幔，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无数炽热的岩浆从火山喷出地表，淹没了雄伟的纳客古城，也淹没了很多梨型浮城，无数人影在挣扎中哀号。
“咳…”棠梨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3亿5000万年前，地球发生巨大灾变，众多新生大陆崛起于大洋之中，灾难同时也摧毁了许多洋面之下的太敖族城池。”
“与此同时，荒神溟渊及其眷属从双星桫椤来到地球。”
棠梨不由自主问道：“溟渊？是海主溟渊吗？”
芒耶点了点头，“对，你们称它为海主，其实它也是诸荒神之一。”
“桫椤是何物？”
“桫椤，是两颗伴生的行星，也是溟渊诞生的母星，古经《无名祭祀书》中隐喻为桫椤双树，因此溟渊也被称为桫椤双树下诞生的荒神。”
“后来呢？”
“溟渊选择新近出现的梨耶作为栖息地。”
说到这里，芒耶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它与太敖族曾经有一场战争。”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体被黑色砂海包裹起来。在棠梨的惊呼声中，她的身躯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几乎遮天蔽日。只见她化成一颗狰狞的眼珠子，随着身下的怪物慢慢升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芒耶看见这怪物，顿时心里一沉。
这眼前的怪物，拥有着数以百计的复眼，每颗眼珠子都在它额头上咕噜咕噜乱转，怪物嘴巴不断蠕动着，伸出无数诡异的触角。
这巨大的怪物，竟然是溟渊！
它伸出的触角上不断释放出强大的光波，光波瞬间穿透云雾，猛地击中了目标！一座海上漂浮的梨形城池瞬间崩塌！这些城池，都是太敖族的城池。
战争爆发了！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伴随着炽烈的罡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
芒耶就感觉眼前一晃，身体被猛地一扯，瞬间被拉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他赶紧往四周张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而陌生的驾驶舱内。
他眼前闪了一闪，虚空中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成年女子，与人类很相似，只是皮肤呈现淡淡的金色。
令人吃惊的是，她的脸上布满了腐蚀一样的伤痕，而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些伤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只是她眼袋愈发沉重，似乎陷入了极度疲劳。
她是太敖族人，芒耶曾经见过相关的历史资料。
女子捋了捋头发，对芒耶苦笑道：“不好意思，我来不及查询你的真实姓名了。只好以你当前驾驶舱的编号来称呼你。你好1507，我是梨耶城第六飞行中队指挥官苏珊。”
“你好苏珊。”芒耶讷讷回了一句，他瞥见了驾驶舱内1507的银灰色编号，“我在哪？”
“你的飞艇刚刚被击毁，所幸你的神识未被死光命中，得以被我们回收，现在你已更换了新的克隆体，处于第六中队的备用机库内。现在我需要你做个选择。”
“什么选择？”芒耶问。苏珊抬手一挥，虚空影像发生了变化。影像上的城池即将倾覆，海中不断射出逃生舱，这些逃生舱中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速度并不快，很多都在调整飞行角度时被死光击中，顿时血肉横飞。但最令人瞩目的是城池残骸中段的一处平台，那边仍有数以万计的妇女孩子在拼命涌上运输飞艇，只是人太多了，场面一片混乱。
虽然他们都是具有神识的远古部族，但在溟渊灵识级能量的死光攻击下也难逃泯灭的悲惨命运。
“你的第一中队已经没有了，我们还在掩护其他居民撤离，但我的人手严重不足，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第六中队。1507，你愿意吗？”
芒耶有些犹豫，苏珊郑重说道：“现在请你慎重选择。我们面对的是荒神溟渊的本体！作为灵识级生命体，他的死光可以瞬间泯灭我们的神识，我们这次行动可能回不去了，只是为了后辈……”
听到“为了后辈”四字，芒耶心中想起了昆阳老祖临终前的那句壮烈无比的“为后辈焚身于地火”，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坚定无比，“我愿意，苏珊，请下命令吧。”
苏珊点了点头，“欢迎你1507，很高兴与你共事。”
随着屏幕闪烁，眼前浮现出48个小屏幕构成的矩阵，随即传来苏珊的提醒：“第六中队应到96人，实到46人，现在留给大家每人两分钟时间，请与你的家人告别。还有其他问题吗？”
芒耶想到了一个要紧事，棠梨如今在溟渊头部的眼珠子里，但不知溟渊如今身在何方。
“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
“溟渊如今离我们多远？”
“大约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他的意识根本无法投射如此远的距离。芒耶赶紧问道：“如果我现在想要联系一位二十公里外的朋友，我要怎么做？”
苏珊说：“我们的神识可以任意移动，没有距离限制，只在瞬息之间，你只要把神识移动到她身边就可以跟她对话。好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等下，我还有一个问题。”芒耶再次打断了苏珊。
“请问。”
芒耶怯生生问：“等下任务结束后，我可以去找她吗？”
苏珊苦笑了片刻，“如果你还幸存的话，当然可以…现在马上去跟她告别吧！抓紧时间！释放神识！”
苏珊的提醒让芒耶回过神来了。
神识！对了，太熬族是神识级生命！虽然这是模拟的场景，但此时芒耶确实可以尝试释放神识。
他全身放松，意识外放，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神识级别的精神力量。
倏的一声，他的神识仿佛变成了一道光，穿过了重重硝烟，穿透了一切阻碍，瞬间到达了棠梨身边，棠梨此刻正蜷缩在溟渊的眼珠子里焦急万分。芒耶欣喜不已，喊道：“棠梨！”
棠梨听到芒耶的声音，惊喜道：“芒耶，你在哪儿？”
芒耶说：“我现在通过神识与你对话，我目前在离你大概二十公里一座飞行机库。我等下要飞出去执行任务了。”
“你如果能飞出来的话，不能直接来找我吗？”
“你往左下方看，在城池右侧，你看到那些逃难的平民了吗？”
棠梨顺着芒耶所指，看到了城池右侧毁坏一半的停机坪，此刻有数以千计的妇女和孩子正在涌上一艘运输飞艇，她们身后还有数以万计的人在呼啸的海浪中瑟瑟发抖。
棠梨有些迟疑，“我看到了…”
“我等下要掩护他们撤离。”
“芒耶，她们不是真的，你说过，这些只是虚影…”
“棠梨，我肯定会飞到你身边的，但是我想完成掩护他们的任务，我想尽一份力，你记得吗？你也曾经救过泥巴他们。”
棠梨听后沉默了片刻，语气变柔和了：“那你完成任务之后快点过来，我已经看到沙盘的边缘了，我等你…”
“棠梨，其实…”
“其实什么？”
“我现在神识已经锁定了你，正在通过你脚下的连接为你持续供电，其实你可以隔空控物让你自己先飞出去，我会注意保持你的连接。你不用担心我。我不要紧，我不用呼吸，最多只是被埋在下面罢了…”
“不，芒耶，我等你！”
“棠梨，听话！你先出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我等你…我会一直等到你回来，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话音未落，苏珊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时间已到，我们要出发了。”
屏幕上的飞行员们目光都变得异常决绝，“好！出发！”
“行动！”
芒耶感觉后背猛地一紧，眼前的天空迅速变大，几乎是瞬息之间，他被弹射出了机库。
此时此刻，他变成了一个战斗飞艇的飞行员，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时间，他驾驶的飞艇飞速前进，眼前如山峰一样巨大的溟渊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身边的伴随机群正在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第六中队，变换楔形队形”。
四十六架战斗飞艇迅速排列成楔形队形。
突然，无数小型飞碟从溟渊巨大无比的胯下纷纷涌出，像扇贝一样展开鎏金外壳，咻咻咻像子弹一样朝他们射来！
“这是鲛人的无人机，注意！敌袭！”苏珊的声音几乎破音。
轰轰轰！随着身边无数的爆炸闪光，一架又一架飞艇在身边化为飞灰。
“第二中队全军覆没！”
“第七中队全员战死！”芒耶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纷乱的声音。
“第三中队！不惜一切代价掩护第六中队！”
“第六中队，红温弹，攻击！”驾驶舱内突然变成了炽烈的红色。
他此时此刻，已然身处太敖族与溟渊的惨烈战争。
没有任何犹豫，芒耶猛地按下按钮，闪烁着赤红色光芒的红温弹已经释放，瞄准溟渊疾飞而去。
巨大的爆炸产生了炽烈的红色闪电，这些闪电像胶布一样缠住了溟渊巨大的身体，将它定住了短短的时间。
“成功了！争取了十分钟……”
鲛人的无人机发起了报复性攻击。
“紧急脱离！”
在无数的爆炸中，第六中队的机群猛地拉起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将将避开了溟渊巨大的身体！
芒耶使劲扭动控制手柄，费尽吃奶的力气终于脱离了。但一眼看去，整个中队只剩下寥寥几架飞艇。
耳机里传来了苏珊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们没有弹药了，任务结束了。1507…”
“嗯。”
“你可以去找她了。”
“是，队长。”
“1507…很高兴与你共事…”话音未落，耳机里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在死光中，苏珊的飞艇化成了飞灰。
芒耶懵了。
他的飞艇已无限接近溟渊本体，正贴着它巨大又崎岖的躯体急速飞行，但此时身边已无任何一个队友…所有人都牺牲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棠梨的呼叫：“芒耶！快！我很接近沙盘边缘了！”
棠梨的呼叫惊醒了芒耶，他赶紧说：“棠梨！我马上就来。”
棠梨身处高处，已经很接近这个沙盘的边缘了，而芒耶此时驾驶着飞艇，只需要往上冲，便是两人一起逃生的最好机会！
他一边小心维持着棠梨的连接，一边小心操控飞艇偏离原来的飞行轨道，慢慢攀升向上飞去，他看准了溟渊的头部，心中一阵狂喜。
棠梨就在溟渊额头上最高的那颗眼珠子里，此时正在焦急地望着他。
“芒耶！我在这里！”棠梨拼命挥手。
芒耶揉了揉眼睛，由衷地赞了一句。
这姑娘真聪明！居然还知道要往上尽量转移身体位置。
飞艇不断穿越爆炸的各种弹幕，在无数死光的光波中灵巧飞行，此刻离棠梨越来越近了，芒耶心里愈发镇定，因为他也看到了棠梨头上不远处的那个圆形的边缘，那是整个圆柱形沙盘的边缘。这是生的彼岸！
他保持着沉着的飞行，慢慢接近棠梨的位置。
此时越是接近成功，就越要小心谨慎。
他早已将意识分离出去，与棠梨融合一体。
棠梨开始浮空，伸出双臂。
两人身上与周围钢珠沙海的实景仍然保持着紧密的连接。
内丹供能稳定。
一切都很完美！
芒耶已飞至棠梨身旁不足三百丈！
就在这时，一只巨手遮住了他的视野！
这是荒神溟渊抬起的巨手，如同耸立的山岳一样猛地挡在芒耶面前。
“芒耶——”棠梨惊呼。
飞艇粉碎，芒耶瞬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