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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寂灭时

共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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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蜕鳞之刑

“来者是客。打开通道,回村。”

霜月大喊了一声。周围的昆阳人慢慢往洞口深处退去,前方通道口的墙壁上多了几块淡蓝色的荧石,显然是他们特意留下给来访者照明的。

芒耶与神农跟着霜月,一路往地下深处走去。

周围的石壁开始变得越来越宽,一路可见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洞穴,有些大的洞穴一转弯是死角,而有的小洞穴反而是通道口,简直匪夷所思。加上每个洞穴都有诸多分岔口,这要是没有向导引领,就算他们硬闯进来,要顺利离开只怕比登天还难。

芒耶和神农紧紧跟在霜月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的障碍物。矿洞中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霜月手中的萤石发出微弱的淡蓝色荧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三人一前一后,一直往下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原本漆黑一片的前方突然闪现刺眼的光,芒耶可以直视亮光,但神农不由自主地遮了遮眼睛,随着他们慢慢靠近,眼睛渐渐适应了这种光亮,才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通道口。

通道口的上方是一片玄武岩穹顶,这穹顶上缀满了黄白蓝三种颜色的萤石,成千上万,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而通道口外衔接着一条廊道,整体均由藤蔓纵横交错、编织而成,这种墨绿色藤蔓古老而坚硬,芒耶用手轻轻敲击,发出“砰砰”金属质感的响声。

“这是何物?”神农问道。

芒耶答道:“这是岩蔓,初生时柔软,成熟后坚韧,以地火烤干后,质地堪比青铜。”

霜月向芒耶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谷神大人果然见多识广。”

芒耶扶着岩蔓织就的扶手,缓缓走上廊道,从廊道的缝隙往下看去,看到了一幕无比震撼的景观。

一个巨大的环形溶洞呈现眼前,直径约有一公里左右,从上至下更是深不见底。

整个溶洞的环形石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每一处洞穴都用类似的廊道连接着,形成了从上至下的环形结构。洞穴口依山而建的建筑和阁楼风格各异,只见炊烟袅袅人声鼎沸,令人叹为观止。

这一幕,让芒耶想起了曾经在纪录片里见过的万国博览会,而身处这样的世界,让他有一种走进梦境的错觉,似乎那场浩劫只是一场从未发生的噩梦。

芒耶心中暗想,如果真的是场噩梦就好了,可惜他连梦都不会有。

神农也被这雄壮的景观所震撼,“这是你们的昆阳城吗?”

“这只是我们的前哨村。”霜月扶着廊道的扶手,一边走一边说:“昆阳城还在更深的地下。”

神农感叹道:“一个村子就如此庞大了,想来昆阳城是何等壮观啊。”

霜月叹了口气说:“很遗憾,昆阳城早在一万多年前就被摧毁了,现在更深的地下只余旧城的废墟。而前哨村收留了一部分逃难的昆阳人,因此才显得热闹。”

神农讶异道:“直接毁一座城的力量?那是何种力量?”

“传说是昆阳的王想带领族人去往地面,触怒了蟾尊的禁咒,引发了地脉的火山爆发,熔岩淹没了整个旧城。”霜月语气变得沉重。

芒耶很是惊讶,“去往地面而已,这并非什么禁咒。”

霜月摇头道,“对你们而言或许不是,但对昆阳而言,这禁咒绵延数万年了,早已刻在每个昆阳人的骨血里了,你看我们身上的石鳞。”

“这些只是因为环境造成的变异。”

“不,这些是蟾尊的恩赐。既有恩赐便有禁忌,传说要破除禁忌必须得到外乡人的接纳和引领,否则擅离者会血脉枯竭而死。”

芒耶听到这里,便明白了。这些所谓的禁咒,或许是当时地面统治者向地下世界散布的投降条件,即地下反叛者必须得到统治者的宽恕才能返回地面。数万年过去,文明退化之后,这些传言就在迷信中变成了一种蟾尊的禁咒,甚至被地下贵族利用,以圈禁百姓巩固统治。

“霜月,你愿意相信这只是一种禁锢你们的谎言吗?”

“谷神大人,我相信你,但我一人信你又有何用?你看,现在所有昆阳人都侍奉蟾尊。”随着霜月的目光指引,芒耶才注意到洞口上方供奉着一个小小的神龛,神龛里端坐着一个蟾蜍形状的神像。不同于一般的蟾蜍,这个神像有四只眼睛。从此往下,无数只眼睛、无数个神龛,悬在无数洞口上方,一眼也望不到边,沉重地压在这里每个人的头上。

“昆阳之地,蟾尊神佑。”霜月小声祷告着,低垂的目光充满着无奈。

蟾尊……

这让芒耶又想起了那场浩劫。蟾尊,严格来说,全名应称为暗渊蟾尊,与他所处时代供奉的另一位神主石劫玉尊一样,也是诸多荒神之一,而那场浩劫,严格来说,正是诸多荒神的“杰作”。

神灵一念创造世界,也可以一念毁之。

世界如此,昆阳亦是如此。

“是外乡人!”有些临近的昆阳人发现了芒耶和神农的着装迥异,露出警惕的目光,开始拿起武器围了过来。

“等我发出信号。”

霜月挡在前面,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呼喊声,在矿洞的石壁间回荡。

这似乎是一种属于昆阳人独有的信号。

芒耶和神农跟在后面,紧张地注视着周围,不知道昆阳人是否会听从霜月的信号。

很快,原本隐藏在各处洞穴的昆阳人纷纷现身,他们手持武器,警惕地看着芒耶和神农。但当他们听到霜月发出的信号后,动作逐渐停了下来,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霜月走到昆阳人中间,快速地解释着,她的神情诚恳而急切,不断地比画着,向同伴们说明芒耶和神农并无恶意。

昆阳人相互对视,低声交流着,眼神中的敌意渐渐消散。最终,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让出了一条道路。芒耶和神农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霜月成功地让昆阳人相信了他们。

这时,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老者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用兽皮制成的长袍,上面镶嵌着各种奇异的饰品,显示出他尊贵的身份。

霜月上前低头致礼,老者拍了拍她的肩膀,霜月贴着老者耳边说了几句,老者点了点头,她才退至一旁。

村长走到芒耶和神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深邃而锐利。

“这是我们前哨村的洪石村长。”霜月先做了介绍。

神农恭敬地向村长行礼:“尊敬的洪石村长,我是为了寻找女儿才来到这里,并无侵犯贵地之意。希望您能给予我们方便。”

村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用低沉而洪亮的声音说道:“既然霜月说你们没有恶意,那我就相信你们。跟我来吧,到我家去,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芒耶和神农心中一喜,连忙跟在村长身后。昆阳人在两旁列队,目送他们前行。众人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走去。

随着不断深入,前方出现了一个赤红色矿石建造的洞穴。洞穴门口灯火通明,四位侍从已在门口恭候,“蟾尊神佑!恭迎贵客。”

想来这就是村长的家了。

洪石一脸笑意,“来来,寒舍备了些粗茶淡饭,两位不用客气。”

芒耶和神农两人见主人盛情难却,只好客随主便,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村长家中,只见四周布置古朴而奇特。洞壁上镶嵌着浅绿色的莹石,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将洞穴映照得宛如梦幻之境。石桌石椅摆放齐整,桌上放着几种奇异的食物。其中,有一种发光的苔藓尤为引人注目,它闪着幽绿的光,散发着微微的酸臭。

霜月轻盈地走来,向芒耶和神农微微行礼,“我们的食物也许与你们不同。你们可以尝试一下。”

她拿了一块绿色的苔藓放在口中咀嚼起来,示意食物安全。

芒耶点了点头,“霜月姑娘,我不需要进食。”

“您是谷神大人,自是不须进食。”霜月随即看向神农,“神农大人呢?”

神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指捏起一块油光发绿地苔藓,慢慢地放进口中咀嚼起来。就在牙齿咀嚼的瞬间,一股子酸臭味直钻咽喉,不由得呕了一下。

神农见霜月一脸笑意,赶紧又勉强咽了回去。

霜月扑哧一声笑了,“是不是吃不惯?”

“无碍无碍。”神农赶紧摆了摆手,他嘴上说无碍,其实早已面露难色。

终于,村长开口解围了,“女儿啊,方才为你诊治的大夫就是神农大人了吧?”

霜月点头称是,村长赶紧向神农举杯致谢道:“多谢神农大人为小女出手诊治,还请盘桓几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神农赶紧举杯回礼。

而芒耶则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霜月竟是村长的女儿,还好当时没有下狠手,不然就真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洪石借着微醺的酒意,开口问道:“不知神农大人来此地要找什么人?”

神农大体把女娃失踪的情况述说了一遍,芒耶则说:“女娃一定进入了昆阳矿洞,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洪石向一旁侍立的白袍执事招手,贴耳问了几句,沉默了一会,才向神农点头说:“刚才我询问过了,今日确实有人从前哨村通过,带着一位昏迷的女子,而当时负责看守的主将至今外出未归。待他归来后,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们。”

神农还想再问,洪石安抚道:“你们可以安心。我所知道的消息是,这女子安然无恙。”

既然洪石已经确认女娃无恙,神农和芒耶总算安心了下来。

晚餐结束后,霜月主动提出带他们走访邻里之间的洞穴。芒耶立即给神农使了眼色,神农心领神会,欣然接受邀请。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心里都很明白,对于昆阳人他们所知甚少,如今要打探女娃的消息,多一分了解就多一分把握。

他们穿梭在狭窄而幽深的通道中,周围洞穴错落,不时能看到昆阳人蜷缩的身影,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大部分面露饥色、目光闪躲。或许是因为霜月陪伴在身边的缘故,这些昆阳人勉强会低头行礼,虽然语言略有不同,交流有些困难,但眼中流露的恐惧却清晰可感。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霜月神色一紧,加快了脚步。

众人赶到时周围已人山人海,拨开围观的人群,只见洞穴中央,一个头发凌乱的孩子跪在地上,看起来才十二三岁年纪,低头抿着嘴一言不发。

两名黑脸壮汉反缚孩子的双臂,绑至一台齿轮状的机关面前。一名黑色衣袍的中年人展开一本书册,正在执笔记录着什么。

芒耶开口便问:“霜月姑娘,这是发生何事了?”

霜月瞬间脸色煞白,朝那跪在地上的孩子大声问道:“白月,你怎么啦?”

那个孩子看见霜月,急得满头大汗,“姐——他们诬赖说我偷府里的食物,可我没偷!”

霜月赶紧上前拦住那名执笔的黑衣执事,“白月不可能做这事的。”

黑衣执事头也不抬地回应道:“证据确凿,即将行刑。”

霜月一脸怒容道:“我要去告诉我阿爹。”

黑衣执事瞄了霜月一眼,“此事正是洪石村长的决定。”

“怎么可能?”霜月很是讶异,讷讷道:“他是洪石家的孩子!”

黑衣执事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洪石家有二十七名男丁,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但律法不可违。这是村长的原话。”

霜月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我替他受刑,行吗?”

黑衣执事看了眼霜月,目光中只有冰霜一般的冷漠,随即对两名行刑者说:“蜕鳞之礼,行刑!”

这一声令下,行刑者立即开始转动齿轮,白月的脊背被缓缓压在齿轮之下。只见尖锐的齿轮缓缓转动起来,白月痛苦地惨叫起来,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芒耶见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竟然是活剥他脊背上的石鳞!

啊——白月撕心裂肺的喊叫撕裂了嘴角,渗出殷红的鲜血。他的四肢被锁住动弹不得,只有上半身的身体剧烈地扭曲和颤抖着,脸上满是恐惧和痛苦。周围的众人纷纷惊呼,有的转过头去不忍直视,有的则默默叹息。而旁边的黑衣执事,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洪石家第十七子白月,盗窃族中绿苔一斤,证据确凿,于昆阳历四六三七三年四月初一行蜕鳞之礼。望引以为戒,严守法纪。昆阳之地,蟾尊神佑。”

那厚厚的笔记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如出一辙的残酷历史。

什么蜕鳞之礼?这就是活生生的酷刑!

芒耶看着这惨状,心中一阵愤怒,他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残忍的刑罚。

“绿苔一斤……莫非就是刚才村长招待我们的那种幽绿色的苔藓?为了一点食物要折磨自己亲生的孩子?”

霜月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这就是一场戏,做给你们看的。”

“做给我们看的?”芒耶有点纳闷。

霜月点头道:“我们这里其实什么都很缺乏,不仅仅是食物,是所有物资都很缺乏。所以我阿爹在此地施行严刑酷法,说是乱世用重典。而你们作为外乡人,尤其是拥有强大的武力和技能的外乡人,我阿爹忌惮你们的能力,也怕你们打破禁忌、擅自带人离开这里,他故意用白月的这场蜕鳞之刑警告你们,在昆阳的领地,不要试图逾越他的规矩。”

芒耶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这场“蜕鳞之礼”,让他们深刻地感受到了昆阳人世界的残酷与无情。

遇到了白月的这场酷刑,几人再也无心闲逛了,霜月第一时间把昏迷的白月背回家治伤,庆幸的是神农带有止血生肌的药物,随着霜月一同去为白月包扎治疗了。

芒耶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或许是不久前经历的那场激烈的战斗,也或许是这地下矿洞里天地元气稀薄,芒耶感觉体内赤魄髓储备的元气消耗很大。他只觉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就像是人类体力耗尽后的症状。

女娃至今下落不明,而村长洪石表面友善,实则乖张严酷。

各种情况扑朔迷离,他急需恢复元气以应对各种变数。

霜月和神农在为白月诊治,芒耶在洞外就近寻得一处安静角落,席地而坐,闭目进入冥想状态。他试图引导四周稀薄的元气流入体内,可收效甚微。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陷入了沉寂,仿佛与这昏暗的地下世界融为一体,唯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在冥想中,芒耶仿佛坠入了一片深邃的大海。

海水冰冷刺骨,四周一片漆黑。

突然,一个曼妙的身影从黑暗中游了出来。这是一个皮肤白皙的陌生少女,她身姿曼妙,面容绝美,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诡异。她缓缓游向芒耶,轻轻捧起他的脸,然后温柔地亲吻他。芒耶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体内,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少女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她张开长满碎牙的大嘴,朝着芒耶的脖颈狠狠咬了下来。

血液肆无忌惮地流出,被少女贪婪地吸食着。芒耶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恐怖的一幕。

喉咙被倒灌的血浆堵塞,窒息的肺部在剧烈地悸动。

这就是恐惧么……

就在芒耶陷入极度恐惧之时,突然,一只轻柔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摇晃。芒耶猛地惊醒,发现霜月正蹲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关切。

“谷神大人,该起身了。”霜月白皙的脸上难掩一丝淡淡的疲惫。只听她轻声说:“我阿爹传话过来,有女娃的消息了。”

芒耶这才缓过神来,回想起梦中的场景,仍心有余悸。他感激地看了霜月一眼,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此时,梦境中的那一幕又在脑海中浮现,那皮肤白皙的少女脸庞与霜月的脸慢慢重叠融合,最后化为一阵泡沫。

这是芒耶有生以来第一次做梦。

但是,竟然是个噩梦。

他深深地吁了口气。

……

洪石端坐于大厅之中,神色冷峻,“掳走女娃的,是鲛人的一支王族亲卫,有六人。”

“鲛人?”芒耶有些诧异,“女娃在海上落入鲛人之手尚可理解,但鲛人缘何能从贵地安然进出呢?”

一旁的白袍执事赶紧解释道:“我们昆阳的三途口通往鲛人的海底关隘——悬珠关,其实我们一向跟鲛人有商贸往来,有人愿意付钱,我们自然放行。”

神农一听女娃落入鲛人之手,急得站起来说:“那我们也赶紧去追吧。”

“自是如此。”白袍执事看了一眼洪石,向神农伸出一只大手来,淡淡说:“一千两……黄金。”

“什么?”神农一脸惊讶地看着洪石,洪石缓缓拿起桌上的茶盏,淡然地喝了一口。

“有人愿意付钱,我们自然放行。”白袍执事一脸冷漠地又重复了一句。

芒耶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坐地起价!哦不,这是漫天要价!

“只要一千两黄金,我们会为你们提供去往三途口的向导。否则,还请你们原路退回。”白袍执事的脸变得愈发严肃。

“我们哪来的一千两黄金?我们来这里连食物都没有带!”神农还要急着辩解,芒耶却拉住了神农,盯着洪石质问道:“你们不怕我们动手?”

洪石不说话,慢悠悠喝了口茶。

一旁白袍执事双臂交错,脸色顿时变得阴冷,“你们可以动手,但你们会迷失在昆阳错综复杂的地下矿脉,最终沦为蟾尊的祭品。”

他所言非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是当下的事实。

芒耶问:“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白袍执事冷笑片刻,说:“当然,一千两黄金对你们来说确实有些困难。我们可以勉为其难接受其他的替代品,比如神农大人炼制的神药,比如谷神大人您的功法,这些我们来者不拒。”

神农炼药需要时间,芒耶传授炼气术更需要时间,他们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而鲛人,可是会吃人的。

“来不及了……”芒耶一字一顿地从牙齿里咬出这几个字。他朝洪石怒目而视,洪石一脸淡定地朝白袍执事使了个眼色。白袍执事心领神会,抬手一挥,洞里四周顿时闪出了几十名强壮的昆阳战士,他们浑身早已覆满了石鳞。

洪石终于抬眼看了看芒耶。

“在这里,不要逾越我定下的规矩。”

双方剑拔弩张即将火并之际,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神农大人,白月的伤情恶化,请你快来帮忙!”

霜月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

“啊,白月的伤……”神农有些懵了。霜月赶紧上前拉住神农的手,急迫说道:“快救人啦。”

霜月又看了一眼芒耶,“谷神大人也来帮忙吧。”

芒耶心领神会,两人随着霜月赶紧退出了大厅。

霜月一手拉着神农,一手拉着芒耶,飞快地跑了起来。三人终于在一处洞口停了下来。霜月谨慎地查看了四周,见无人跟踪,才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一个陌生的老人打开了门将他们迎了进去。

“洪伯,白月呢?”霜月开口就问。

白月默然无声从房间里转了出来,霜月顿时吁了口气,这才转头看向芒耶和神农,见他们神情失落,轻声说道:“刚才的情形是阿爹的授意,他不准任何人带你们去三途口,所以他狮子大开口,其实是想让你们知难而退。”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鲛人的出价很高,不是你们拿得出来的。”

“那怎么办?女娃还在鲛人手中。”

“我阿爹不愿帮你们。可是……我愿意啊!”霜月诚恳说道:“我去过三途口,我可以当你们的向导。”

芒耶和神农听后,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霜月双眸闪闪。

芒耶眉头微蹙,“你说。”

“我希望你们能带我和白月离开这里,去你们人类的部落。”霜月的语气异常坚决。

“为什么?”芒耶问。

霜月深深叹了口气,“首先,你们是来自地面的外乡人,你们接纳并且愿意带我们走,是传说中破除蟾尊禁忌的唯一可能。”

芒耶轻轻点了点头。

“其二,你们也看到了,在这地下世界资源极度匮乏,昆阳人每日为了那微薄的资源争斗不休,亲情、友情在利益面前变得不堪一击。我曾亲眼目睹兄弟之间为了一点水反目成仇,邻里之间为了一点食物恶语相加。在这样的环境中,人性的丑恶被无限放大,我害怕自己也会在这无尽的争斗中迷失自我,变成一个无情无义之徒。你们那里或许有温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人们之间也能真诚相待。我只希望能带着白月一起,远离这冰冷、残酷的地下世界。”

霜月这番话说得异常诚恳,神农很是动容,但芒耶却目光一暗,冷哼一声,“霜月,你的理由虽然合理,但依然露出了一丝破绽。”

“破绽?”

“你没发现吗?你这番话说得太过流畅,没有一丝停顿,就像……就像是你早就背好了一样。”芒耶紧紧盯着霜月的眼睛,“所以,请告诉我,你真实的目的。”

霜月苦笑道:“不愧是谷神大人,瞒不过你。说真的,其实整个昆阳都没有一个是善茬。”

芒耶点了点头。他明白,这种资源匮乏环境孕育的地下文明,其实人心特别黑暗,他不得不防。

霜月深深叹了口气,“刚才的理由算是起因,但我绝没有欺骗你们。至于真实的目的,我现在说不出口,但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说明的。”

芒耶听后,陷入了迟疑。

首先,他对霜月有些捉摸不定,如果真的带她回华夏,是不是引狼入室犹未可知。

其次,他不知道这一路会有多少危险,能否保证霜月和白月的安全,他没有把握。

而神农看着霜月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他已见过此地的残酷,也明白霜月的渴望是多么的强烈,毫不犹豫地说:“我答应你!我们会带你和白月一同回去。这一路或许充满艰险,但我们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

芒耶虽有迟疑,但见神农如此坚定,也点了点头,“先跟我们一起上路吧。”

霜月眼中泛起了泪花,低头行礼道:“多谢两位大人的信任,我定会在途中尽我所能协助你们。”

于是,众人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寻找通往三途口的通道。

他们在多个昆阳的村落中辗转前行。每到一处,都要面对不同的困难和挑战。有时是恶劣的环境,狭窄的通道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让人呼吸困难;有时是其他村落昆阳人的猜疑和阻拦,他们对陌生人充满了警惕,甚至有的村落之间还在交战。但众人始终没有放弃,凭借着芒耶的勇猛和智慧,一次次化险为夷。

“咱们要加快脚程了,途中还要经过昆阳死地。”

“为何叫死地?”

“去了就会知道了。”

“你去过?”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

在霜月的引导下,经过了四天艰难的跋涉,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隐藏的通道。

芒耶抬头看了看头上的穹顶,根据他的估算,他们如今应该是深入地下将近二十三公里左右。

通道口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仿佛在召唤着他们走向未知的世界。

四人走到洞口,就感觉一股燥热无比的热浪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