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途口
神农手中紧拽的几株药草瞬间枯黄卷曲,烧焦的味道直窜口鼻。
“烫!”神农赶紧甩手出去。
“不好!这是一种极致的炎热。”
芒耶和神农不由自主地运气外放,身体立即被罩在一层淡淡的气雾之中,这是炼气士自发的真气护体。而霜月和白月二人浑身已迅速长出了石鳞,这是昆阳人抵御热浪的方式,虽然原始,但很管用。
芒耶双目凝重,仔细打量四周,发现立足之处是一处坚固的以花岗岩筑造的城墙,而城墙之外是令人无比震撼的一幕。
眼前的是一座古老而庞大的城池废墟,坐落于深邃的溶洞之内,辽阔无比,一眼也望不到边。
芒耶暗自揣测,就眼前这个溶洞,足足有三百公里的面积,可见这座城池在以前有多么庞大而雄伟。
而且,这座城池的规模还不是最令人吃惊的。
最令人吃惊的是,目光所及之处,遍地都是波涛汹涌、纵横流淌的炽热岩浆。
翻滚的岩浆不断爆裂开来,炙热的浆液四处飞溅,不断落在芒耶的防护气罩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如果他们不是炼气有成之人,定会被烫得当场嚎叫起来。
“这是何地?”神农怔怔问道。
“这就是曾经的昆阳城。”霜月遥望前方,目光顿时一暗,“如今的昆阳死地。”
整座城池都被浸泡在赤红火热的岩浆之中,如同猩红血肉中长出的灰色肿瘤,早已失去了生命的痕迹。而岩浆淹没了道路和巷子,就像是肿瘤破裂时肆意流出的脓血。
芒耶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何这里会被称作死地了。
这是真正寸草不生的死绝之地。
“姐,我疼……”
白月后背上蜕鳞之处难耐高热,开始生疼。霜月赶紧掏出腰间的罐子,打开盖子用手挖出一块猪油一般的凝脂覆盖上去。“敷了岩灰就好些了。”
这种灰色的岩灰果然很奏效,片刻间白月的脸色就好多了。
“这就是三途口吗?”芒耶问道。
霜月摇了摇头,“三途口还在前面。我们要穿过这片废墟,出了旧城东门后,往前再走二十里。”
“鲛人是怎么过去的?”芒耶又问。
霜月比画了两下,“他们穿着特制的鲛绡,可以抵御这种高温。”
芒耶两眼凝重,沉吟道:“希望女娃也安然无恙。”
神农耐不住性子了:“走吧,咱们赶紧出发。”
还是霜月更加细心,只听她柔声叮嘱道:“两位大人,咱们尽量靠着城墙边没有岩浆的地方过去,减少体力的消耗。咱们得耐心点,这是一条很长的路。”
霜月又看了眼白月,“白月你紧跟着我。”
在霜月的引导下,四人沿着旧城的城墙边缘,迎着热浪不断探索前行。
热蒸气引发的乱流刮起了怪异的风,四人被吹得东倒西歪。
芒耶遮着嘴,含糊问道:“霜月姑娘,敢问三途口是怎样的一处地方呢?”
“一处绿洲。”霜月拉着白月跨过了一条沟,“那是一处能跨越三途川的绿洲。”
她遥望前方,慢慢说起了曾经的三途口。
传说在很久以前,三途口曾经是昆阳城东面的矿场,采矿时意外挖通了一条通往鲛人海底城池的通道,故而改名叫二道口。西面这道通往昆阳城,而东面那道通往鲛人的海底城池——梨耶。
昆阳人一向缺少食物和淡水,而鲛人则缺乏黄金和矿石,双方一直都存在相互的需求。而作为矿场的二道口,富产黄金和各种伴生矿石,因此吸引着昆阳人与鲛人来此交易。
后来,传说王族对蟾尊不敬,引发神罚。蟾尊以神力撕裂二道口,于绝壁之间释放地火,由东向西淹没了整个昆阳城。地火不断流淌的岩浆阻断了原来的通道,形成了如今眼前横贯百里的赤色河流。
这条岩浆构成的河流,被后人称为三途川。
哪三途呢?
一道通昆阳,一道通梨耶,还有一道,通向死亡。
三途川,死了无数的生灵。
虽然昆阳人和鲛人都有抵御高热的方法,但这条十几里的岩浆巨流深不见底,凡是有试图游过去的人,在三途川里都会因为体力耗尽而最终命丧当场。
但或许是蟾尊的慈悲。当时的二道口并未被完全摧毁,而是在昆阳一侧的绝壁上留下了一半的旧矿场,还留下了可通往对岸的吊车。有幸存的昆阳人将之抢占为山寨,这个山寨就是现在的三途口。
随着王族衰弱,整个昆阳四分五裂,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部落。而三途口作为唯一通道,自然会引发各处势力的争夺,经过上千年不断的争夺,终于被一位强者占领并一直管控至今,这位强者被大家尊称为“昆阳老祖”。
“昆阳老祖?”芒耶指了指四周,开口问:“我倒是有些好奇了,这位昆阳老祖管控的三途口,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是如何保持安定的呢?”
霜月平静地答道:“既是我们昆阳的老祖,那自然有他举世无双的神术了。你们看,我们快到了。”
随着霜月抬手指向,芒耶看向远处的绝壁,上百棵巨大的青黑色岩蔓盘根交错,架起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这块岩石如同从上往下浇筑的水泥,跟钢筋一样的岩蔓混合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山体的凸出部。
一个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的山寨,竟然真的悬空立在三途川上。
随着四人从废墟的城墙边缘慢慢靠近这处山壁,发现这座山寨一点也不小,目测大约有一公里左右。尤其是走到下面时,众人抬头仰望,满山黑压压的洞穴和楼宇令人震撼不已。而山寨口正处于岩浆口的边缘,喷薄而出的岩浆正从山寨侧方飞流直下,形成了无比壮观的血色瀑布。山寨下的三途川上此刻奔流不息,如同巨龙在赤色江海中翻滚不止。
这种与岩浆口紧紧依靠的山寨,着实让人看得心惊肉跳。而且,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在芒耶心中滋生。
在如此危险的高温侵袭之下,这三途口的整个山体竟然绿意盎然,远远望去有很多树木在山间洞穴之间生长,令芒耶疑惑不解。
在仔细观察后,芒耶终于发现了端倪。
原来,这三途口的山体外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气雾。这种白色的气雾并非防御气罩,而是一种包裹整个三途口的冷凝空气,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冷气不断化解着瀑布上飞溅而来的细碎岩浆,而这些浆液一旦落入白色气雾中颜色就会立即变为黑色,不断坠落在山体上,发出砰砰的脆响。
“这是岩浆被急速冷却后形成的岩石碎屑。”芒耶惊得合不拢嘴了,“难不成这三途口竟有能控制整个区域温度的设备?”
霜月点头道:“这就是老祖举世无双的神术了,不然,我们为何会尊称他为老祖呢?”
……
旧城废墟的城墙边缘与山壁相连,众人小心翼翼走过去,看到了紧贴山体建造的石阶,这些石阶密密麻麻,有高有低极不平整,显得杂乱不堪,而且宽度很窄,大约只能供两人并行通过。不知何故,石阶旁还布设了很多以岩蔓架设的脚手架,因此显得更加狭窄,众人只好紧贴着石壁往上攀爬。
脚下就是奔流的炙热岩浆,途中还要防备空中不断坠落的岩石碎屑,这一条路着实不好走。而且这路看着不多,其实举步维艰,不走不知道,一走才发现这台阶有数千级,神农都爬得气喘吁吁。
经过半个时辰的攀爬,四人终于缓缓爬到了山寨的城门,尚未靠近,便能听见远处三途川岩浆瀑布口翻涌的轰鸣声,好似一头远古凶兽在低沉咆哮。那声音一波波传来,带着炽热的温度,让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黑色城门宛如一道巨大的咽喉,压迫感扑面而来。神农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霜月则微微缩了缩肩膀,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而白月则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城门缓缓打开,两队守卫从里面列队走出。这些守卫都身穿金丝银线缝制的华服,芒耶等一行人与之相比,如同土包子进城。
领头的守卫开口就问:“客人何处来?”
霜月低头致礼道:“我等从前哨村来。”
“第一次来?”守卫问道。
“第二次了。”霜月低头回答。
“即是老客,应知谨守规矩。”守卫提醒道。
“是。规矩都懂。”霜月点头道。
守卫们没有多余的盘问,简单检查一下就放行了。
“来者是客。放行!”
芒耶察觉城楼上的十几名弓弩手瞬间收起了弩箭,虽然声音很细微,但显然这些守卫并非毫无防备。城楼下的两排守卫分列两旁,长枪执礼,礼貌又不失威严。
“昆阳之地,蟾尊神佑。”
当他们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温度骤降,原本如置身熔炉般的炎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城内凉爽宜人的气息,还伴随着轻柔的风声,那风声像是在耳边低语,诉说着城门内外两个世界的故事。
从城门往外看,是一片炽热的岩浆世界,岩浆如红色的河流般奔腾不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而城门内,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景象,绿树成荫,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们深刻地感受到了生死界限的存在。
四人走进城内,举目眺望,一座高大巍峨的楼宇矗立在远方。
楼顶覆盖着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仿佛是用黄金堆砌而成。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的民舍大多是由腐木搭建而成,破败不堪,有的甚至摇摇欲坠。街巷中弥漫着阴影,与楼顶的金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楼上牌匾大书着两个大字“三途”,芒耶仔细观察,发现这书法的字里行间隐藏着鳞纹。这些鳞纹若隐若现,似乎是用各种金属拼接打造而成。在来时的路上,他们所见到的昆阳人大部分使用的是石制工具和兵器,说明金属在此地是极为贵重的物品。经过跟霜月的询问,芒耶已初步了解了昆阳的历史。
这场所谓蟾尊引发的一万两千年前的地火天劫,其实正是上一次世界浩劫的余波所引发的灾难。
不过,即便没有这场灾难,长期与世隔绝后造成文明的退化,也是无可避免的。灾难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
随着昆阳王权的崩塌,属于文明时代的冶金技术早已失传,而眼前的这座三途楼,能使用如此多的黄金甚至还有极其稀有的合金来做装饰,彰显着此地主人无比尊贵的身份。
文明湮灭了,阶级却永远存在。
富有的人住在金碧辉煌的楼宇之中,享受着奢华的生活;而贫穷的人则只能栖身在破败的民舍里,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这种阶级的差异,就如同这楼与民舍的对比一样,鲜明而残酷。
四人继续前行,不知不觉走入了一个市集。在一处破烂的民舍上,趴着一个浑身赤裸,仅用一块烂布遮裆的人。他的身上布满了脓包,有的已经溃烂,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此刻,他正手持一块石头,对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掌砸去,“砰砰”声格外刺耳。
芒耶仔细看去,发现他的手掌上覆满了石鳞,坚硬而粗糙。每一次石头重重砸下,石鳞与石头碰撞,溅起如火星般的碎屑,着实令人心惊。
但此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一边砸手,一边嚷着:“我叫你出老千,我叫你出老千!”
声音带着癫狂与愤怒。
这时,楼下有一名客商模样的人出现了。他手心里拽着一块明晃晃的大金币,故意在疯子眼前晃了晃,笑嘻嘻地奚落道:“刘老二,你端得该死啊!你这一亩三分地全叫你给输光了。嘻嘻嘻。”
这客商伸出的手掌上长着细蹼,芒耶见了顿时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个鲛人。这追寻了一路的鲛人,没想到在此时竟会无意中撞见。
刘老二流着哈喇子,扭头看了鲛人客商一眼,骂道:“我咒死你个老骨头,我咒死你个老骨头,你贪财无义不得好死!”
虽然咒骂不休,但一看到金币,刘老二的眼神又瞬间变得贪婪,如同瞬间犯了痴傻,有样学样地把手掌抬起来翻了两下。接着,他又开始用石头砸手,砸一下,咒骂一句,随后又痴笑起来,陷入了一场绝望的循环。
就在众人关注刘老二时,芒耶抬头看到那破烂民舍上书着几个字“黄金客栈”。
“黄金客栈?”芒耶讷讷道。
“对!客商好眼力啊,本店就叫黄金客栈!”
名唤老骨头的鲛人客商低头哈腰地迎了上来,谄媚笑道:“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盖因本店只收黄金,只要客官们有黄金,本店什么都有!”
这客栈外表残破不堪,墙壁上的泥灰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然而,当芒耶四人踏入客栈内部,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里头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桌椅都是从未见过的名贵木材制成,上面还镶嵌着各种萤石。这内外的反差,着实令人吃惊。
老骨头一脸谄媚,“各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不打尖也不住店。我们找人。”芒耶回得很快。
“找谁?”老骨头问得更快。
芒耶问道:“请问昆阳老祖在哪?”
老骨头笑嘻嘻伸出大手来:“一两黄金。”这蹼掌上的绒毛微微抖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没有黄金。”芒耶尴尬地笑了笑。
老骨头一听顿时翻了个大白眼,“没钱早说啊,没钱你们就给我出去。”
“出去?出什么去?”芒耶纳闷了。
老骨头可没有好脸色,骂道:“出去?不明白吗?你们这群穷光蛋马上从我店里……”
“黄金没有,这个可以吗?”霜月插了一句,立马从腰间囊袋里摸出一颗圆圆的石头。老骨头一看这石头眼睛都直了,刚才还没说完的话立马接上了,“从我店里……吃饱了再去找人呀。哎呀我的祖宗呦,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嘛。”
“这够不够?”霜月笑意盈盈。
“够够够,够够的、各位尊贵的客官大人,你们就安心先住下来,吃饱了,洗漱好了,我再引你们去见昆阳老祖大人。来人啊,还不快点给各位大人们上茶,上最好的茶啊。”
芒耶笑得摇了摇头。这老骨头上辈子肯定属变色龙的,一张脸说变就变。
“好家伙,这可是蓝宝石啊。”老骨头拿着石头凑到眼珠子前瞄了半晌。直到屋檐上的刘老二一嘴的哈喇子滴到他脸上才把他给惊醒了。
“你个狗日的刘老二,活该你穷光蛋啊。”
……
吃饱喝足之后,芒耶四人在老骨头的带领下进入三途楼。
“哟,老骨头,来找老祖啊?”门口的护卫们打起了招呼。
“对对,带客人们来的,一点小钱给各位大哥吃个酒。”老骨头一脸谄媚,塞了几块石头到护卫手里。这些看门的护卫看着是老骨头的熟人,没有阻拦直接放行了。
一楼便是人声鼎沸的赌场。踏入其中,一股血腥与欲望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赌桌旁,赌徒们红着眼睛,疯狂地押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赌注不再是普通的财物,而是自己的肢体器官。有人押上了手指,有人甚至押上了整条手臂。
庄家手持岩浆壶,眼神冰冷而贪婪。每当骰子落下,伴随着骰子碰撞声的,是骨裂声和赌徒们痛苦的惨叫。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别说话,往上走。”老骨头小声嘱咐了一句。
芒耶四人未作停留,跟着老骨头直接往二楼走去。没承想,二楼的拐角处,有几个护卫正拦住一个想要上楼的客人,“给了钱再上去。”
“各位大哥行个方便。我找老祖有事。”客人祈求道。
护卫们摸索一番,发现来人身无分文,立马变了脸色,“各个都说有事,你有钱就没事,你没钱才有事!”
客人还要再辩解,众护卫已经一顿拳脚招呼上来,直接把人给踢下了楼。
芒耶等人想要上楼,也被这群护卫拦住,左右盘问起来。
“要见老祖?有预约没有?没有预约可不行。”领头的一位壮硕的护卫头领向芒耶伸出一只大手,这手上覆满坚硬的石鳞:“先交十两黄金。”
此时的芒耶,哪有黄金,连霜月都在腰间摸了半天,众人什么都拿不出来。
“老骨头,我唯一的宝石都给你了,你说能带我们见到老祖的。”霜月看着老骨头有些恼怒。
“您看您这话说的。”老骨头赔笑道:“那是给我的钱,现在是你们孝敬几位护卫大哥的钱,这怎么能一样呢?”
霜月眉头微蹙,“现在我们真没钱了,你总要给个说法。”
一听没钱,护卫头领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神中透露出威胁的意味。
“没钱?没钱就给我滚下去!”二话不说,护卫头领就往霜月身上抓去,芒耶见状直接伸手一挡,这头领见有人敢动手,立马恼羞成怒。
“你好大的胆子,敢跟我格山动手?”这名叫格山的壮汉立即挥拳打了过来。
芒耶瞬间接住他的拳头,顺势一拉,这壮汉立马被他扔下了楼。后面剩下的五名护卫顿时恼了,“好家伙,你敢动手?”
“打他!”众人一拥而上。有人直接抽出了兵刃。“给这小子放放血。”
这里护卫的兵刃可不是石刃石斧,而是用青铜打造的大刀。只听“唰”的一声破空之声,大刀直接往芒耶腰部斩去,芒耶不闪不避,运气直接硬扛了这记刀斩。
“砰”的一声巨响。大刀斩得直接卷刃了,护卫们看得立马呆若木鸡。芒耶也恼了,立马还击,伸出两只手来,一手一个,全都给扔到楼下去了,最后一个还想顽抗,芒耶抓住他整个身体,抡了几圈,直接往二楼扔去。
这一扔,直接把二楼炸了个鸡犬不宁。
随即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笑声,极其爽朗豪迈。
“好身手,有胆就上来让本老祖看看。”
芒耶二话不说就跃上了二楼。霜月等人急忙跟了上去。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这二楼,竟然是美女如云的销金窟。正在舞池中的美人个个身姿婀娜,面容娇艳。桌上的酒杯里盛放着碧绿的美酒,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一位美人端起一杯酒盏,以极为柔美的舞姿移至芒耶身边,紧贴着他的身躯作势要给他喂酒。
“这位客官,你好生威武啊。”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芒耶的嘴唇时,竟化作了金沙,纷纷扬扬地洒落。芒耶吃了一惊,待回头再看时,美人已经闪身上了三楼。
“老祖有请,请再上层楼。”
芒耶等人拨开舞女们,径直走上三楼大厅,只见一位大腹便便、老态龙钟的老者端坐主位。他的肥胖身躯上身着金丝绣线织就的圆领华服,衣服腰间和袖口镶嵌着一片片金叶子,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仿佛他整个人就是由黄金堆砌而成。他的座椅扶手雕刻着精美的赌盘浮雕,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此时的老祖左拥右抱,正与身旁的美女嬉笑作乐。
芒耶施礼道:“拜见昆阳老祖。”
老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美人,开口就问:“你何事如此唐突啊?”
芒耶抱拳答道:“我等要去鲛人城池梨耶,还请老祖行个方便。”
“既是有求于我……”老祖说着说着,突然变了脸色,“为何竟敢随意殴打我的下人?你好大的胆子!”
“事出突然,还请老祖见谅。”芒耶想要息事宁人。
老祖显然没有这样的气量,“我从平定此地开始就从未在道理上让过人。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在此地立足呢?”
“老骨头,告诉这个人,我凭什么在这人心叵测的三途口立足?”
老祖看了老骨头一眼,老骨头顿时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正声说:“老祖立足三途口,凭的是两个字。”
“哪两个字?”芒耶问道。
老骨头一字一顿地说:“公道。”
“在三途口,若是动手伤人,要依什么规矩来惩戒呢?”老祖又问。
“要断一只手臂。”老骨头回答得很快。
“这可不公道啊,他打伤我手下多人。一只手臂可不够。”老祖脸色有些阴沉了。
“若不公道,那就斩他首级。”老骨头一脸皮笑肉不笑。
“来人,给我斩下此人的脑袋。”昆阳老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凌厉的杀意。
“诺。”从楼下冲上来一群全身着甲的武士,这群武士手里的刀明晃晃的,二话不说直接架在芒耶脖子上,只待老祖一声令下就要把他脑袋斩下来。
这一切发生太快了,以至于神农等人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其他武士给架住了。
芒耶双目凝重,暗暗运气,因为一个冒失的举动,现在他要用自己的人造身躯硬抗合金兵器,说到底,他还真没有这个底气。
整个三楼一时静得可怕,空气都几乎要凝固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被一声笑声打断了。
“好了,老祖,不开玩笑了吧?”
说话的竟然是霜月,只见她笑嘻嘻地冲老祖做了个鬼脸。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芒耶更是看得呆若木鸡。
老祖气得吹胡子瞪眼,猛地一拍大腿,冲着霜月嘟囔起来。
“哎呀,我的月丫头啊,你就这么沉不住气啊?这下就不好玩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