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本源

芒耶进阶炼魂之后，一直都觉得自己变强了很多，但没想到在这个钢珠砂海聚成的虚拟老者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而这一拳，芒耶感觉颇有些奇妙。

他刚才瞬间被击飞，但这一拳其实并未伤他分毫。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势均力敌之人在角力，彼此之间相互抵消了。

芒耶想了一想，忽然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其实，并非这位福伯有多么强大，而是芒耶必须时刻保持体内的内丹运转，这方天地如今全部靠其内丹提供的能量维持，因此他根本无暇进行防护。

而之所以这一拳未能产生丝毫伤害，盖因老者打出来的力量，其实都是由芒耶提供的能量。

说到底，他是自己打了自己一拳。他毫无防备，因此被击飞，但这一拳之力与他体内能量同属本源，结果就相互抵消了。

他也生不了气，还能怎么办呢？自己再打回去？

左右为难之时，棠梨突然拉住了福伯的手，撒娇起来：“哎呀，福伯，您老看错了，他不是人。”

福伯有点惊讶了，“啊，他不是人，那是什么呀？”

棠梨指着芒耶，笑嘻嘻说：“他是本姑娘的狗。”

噗。

芒耶差点没呛死。

福伯又仔细瞄了一眼，叹道：“既然是姑娘的狗，不会唱也没事。就一起上船来吧。”

说罢，他伸出大手，一把将芒耶拉上了船。

两人坐上了船，福伯就摇起了橹，一边摇一边问：“这条路可不容易啊，这是去彼岸的路。你们做好准备吗？”

“彼岸是什么？”棠梨问道。

福伯说：“彼岸，就是一切的本源。你们待会就会看到了。”

海天相连一眼也望不到边。

随着月牙船在黑夜的波浪间缓缓行进，黑蓝色的海洋变得愈发深沉，浩瀚星河在身边缓缓流逝，让人几乎忘了身处钢珠沙海的危局之中。

周围慢慢涌起了淡淡的雾，让整个大海变得静谧又诡秘。

棠梨拉紧了芒耶的手，两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

前方海面慢慢浮现一座巨大而古老的石碑。芒耶抬眼望去，发现这座石碑，竟然是之前在三里荒野见过的黑茧涌金古碑，只不过如今眼前的这块面上一片平整，还没有镌刻任何文字。

“为何无字？”

福伯神秘地笑了笑：“此乃无字碑，在一切虚无之前，自是一片空白。”

芒耶不自觉轻轻摸上去，转眼间福伯消失了，四周的星空消失了，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亮光，星光不断旋转纠结，随后是一团气泡状的东西在空中慢慢浮现，气泡不断产生又不断破灭。图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变得冰冷又诡异。

“起初，宇宙只是一团混沌。在悠久的岁月中，诞生了一位神灵，这位神灵在人类史前文明的记载中称为太虚源祖。西方称其为阿刹，东方称其为一，意指刹那的唯一，代表这位神灵在宇宙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芒耶和棠梨面面相觑之时，就听“砰”的一声巨响，眼前漆黑一团的气泡猛烈爆炸开来，迸射出无数的火星，吹到两人脸上瞬间炙热！

痛！皮肤被灼伤了！

芒耶赶紧护住棠梨，但炙热飞星已瞬间扫过两人全身，留下无数烧灼伤痕，芒耶赶紧捂住伤口。查看伤情时，他发现伤口竟然消失了，两人皮肤完好无损，顿时有些愕然，没想到这种体验如此真实。

“150亿年前，太虚源祖从沉睡中觉醒，引发了宇宙大爆炸。”图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繁密的星空再度出现。漆黑一团的物质渐渐铺开，化为无比巨大的黑色星海。

图灵的声音开始慢慢变得柔和。

“太虚源主觉醒之后，正式开始了宇宙的历史。”

黑色星海慢慢靠近芒耶和棠梨，将他们两人包裹住了。

此时此刻，两人竟被这些黑色星海凝聚的平台慢慢抬升起来，缓缓地升向天空。

“太虚源主分裂出多位下级古神，其中，有代表黑暗的煞菩提。”

棠梨身上的黑暗越来越浓郁，肚子变得越来越大。与之相反，芒耶则越来越白，白色的物质化成一片流淌的水，在周围飞速旋转。

“还有时间源主幽骨。它代表无名之雾，是时间和空间之主，掌握宇宙运行的法则。”

棠梨和芒耶的一黑一白两团物质各自分离出一团东西，汇聚在一起。

“传说还有一位从混沌中诞生的古神信使，只是从未有人见过他。”

虚空之中又出现了第三个台阶，然后周围一切突然停滞了，接着是久久的沉默。

两人等得有些心焦，棠梨看向芒耶不敢说话，芒耶思索片刻，说：“图灵，请继续。”

图灵冷冷地回答：“有请第三位游客出场，本程序才能继续进行。”

第三位游客？

芒耶懵了，他们此时就只有两人，哪来的第三位游客？

“怎么办？”棠梨眉头紧锁。

芒耶陷入了沉思。

左右为难之际，突然灵光一闪，他想到办法了。

他缓缓释放意识离开身体，站到第三个平台上。

图灵的声音再度响起：“欢迎第三位游客。现在程序继续进行。”

芒耶释放的意识慢慢被黑白旋转的钢珠砂海包裹，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些变化简直匪夷所思，一会变成尖牙一样的怪物，一会又变成了猫，一会变成老虎，慢慢变成人形。这个人形的东西慢慢浮现出一张人脸，嘿嘿笑了片刻，笑得特别诡异。

只见此人耷拉着脑袋，嘴角露出猥琐谄媚的笑脸，不断变换形态，行走于人世间，不断诱导人类、动物等生灵，每当生灵陷入恐怖与绝望，他都会狂笑不止，慢慢恢复成尖牙一样的怪物。

“这位谎言之神，有万千分身，以凡人的恐惧和绝望为食，并以此为最高喜悦，古经中普遍认为他最常用的本体形如锋利的兽牙，因此得名若牙。”图灵的旁白透着寒冰一样的冷漠。

堂梨、芒耶、分离意识构成的三团黑色古怪的物质逐一凌空攀升。

周围浩瀚星海飞速变换，星辰诞生泯灭，如同须臾之间的沧海桑田。

“在经年的岁月中，太虚源主慢慢地生出了煞菩提，幽谷，若牙，在古经中也称他们为三柱原神。”

听到这里，芒耶心中一片清明。

对了，这便是道。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眼前的演示就是宇宙万物的起源，虽然在华夏族的文献记录中也有类似的知识，但不如红月纪元记载得如此详尽。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清晰的表述。原来眼前的就是太虚源主与三柱原神的起源。

“太虚源祖及其生出的三柱原神被称作古神，目前所有的人类历史文献记载中，普遍认为古神就是宇宙本源，并无肉身，唯有无上灵识。其无上灵识如浩瀚星海，永无止境。”

“啊。”棠梨惊叫一声，芒耶赶紧看去，只见她的身体被黑色钢砂一层一层不断叠加包裹，慢慢抬升到更高的高度，腹中的黑暗越来越庞大。

芒耶赶紧安慰她说：“别怕，这是以身入局的沙盘演示。不要抗拒，随波逐流即可。”

棠梨点了点头稳定了情绪，任由无数黑色的钢砂将她团团包裹，体型变得越来越庞大。

“煞菩提即黑孽丰壤母，亦称千子森罗，她孕育万千子孙，包括诸多荒神及最早的远古部族。”

图灵所述之事，在棠梨身上开始了演化。对她来说，眼前的演化真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她是个未出阁的少女，此刻竟然要生产了。

一团又一团物质从棠梨腹中被产下，化在虚空中，变成一个又一个诡异的东西。

“根据古经记载，荒神与远古部族的区别在于，荒神是一个灵识级生命体，而远古部族是低一级的神识级生命群体。”

芒耶心里顿时一沉。

他发现自己内丹消耗速度太快了。

能源若是耗尽，只怕会再度引发重置。

芒耶心中忐忑不安，开口就问：“请问这个程序还需多久时间？”

图灵回答：“程序剩余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芒耶暗道，坏了，我这内丹照此消耗，最多还能坚持半个时辰。

没想到这个类似于虚拟体验式游戏的文明博物馆，此刻竟然要了老命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芒耶喊道：“图灵，暂停程序。”

他话音刚落，周围一切瞬间停滞。

芒耶陷入了沉思。

棠梨见他神色不佳，赶紧问：“怎么啦？”

芒耶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之前对钢珠沙海的分析，以及内丹供能即将耗尽之事逐一如实相告。

棠梨听完后有些生气，“这些情况你刚才怎么不早说呢？”

芒耶说：“若我内丹耗尽，便是我俩丧命之时。我担心你会害怕。”

棠梨摇了摇头，苦笑道：“一千丈的玄武塔本公主都跳了…你看我怕不怕？”

她确实不怕死，对她而言，死亡或许是最好的解脱…芒耶愧疚地低下了头。

棠梨反过来安慰他说：“你也别自责了，其实你一早跟我说了，说不定咱们俩早就出去了。”

“你有办法？”芒耶有点急了。

棠梨苦笑片刻，问：“你记不记得我是圣躯？”

芒耶点了点头，不知棠梨意图，问：“对，你是圣躯。”

“我是圣躯，可供海主灵识降神。”棠梨缓缓说道。

“对，然后呢？”芒耶有点急。

“就这样。”棠梨淡淡说道。

“就这样？”芒耶听得云里雾里。

“真是个榆木脑袋。”

棠梨翻了个大白眼，接着郑重说道：“我的身体，可以让海主降神，自然也可以让你降神。”

“让我降神？”芒耶有点愕然，接着好像突然想通了，慢慢指向旁边另外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他分离出来的意识，“你的意思是，让我的魂识降临你的身躯，然后就可以让你使用神力了？”

棠梨点了点头，“对。”

芒耶惊疑不定，问：“你有何种神力？”

棠梨抬头看向天空，轻描淡写说道：“也不多，我可以隔空控物。”

她低下头凝视着芒耶，笑了笑：“然后，让咱俩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