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鹤
“鹤,一种自然界的动物。”
它在帝国的传统文化中有很深刻的作用和意义,是一种高洁不凡的象征,以至于喜好攀强附会的炼气士,也以此象征着他们的作品。
鹤,焚琴煮鹤,梅妻鹤子,炼气士们用如此美丽的语言,掩饰着被他们当作傀儡操纵的可怜人的真相。
但是鹤实在是很难得的,找一个死士不难,修炼到气海产生也不难,找一个气海合适到足以承担气韵的人则很难,毕竟如果一个人能够承担道韵化成的气韵,那么他为何不去进一步寻找道韵本身呢?
所以少女自然而然没有想到鹤的故事,这实在不是一个应当备选的选项。以至于当车夫的胸前鲜血渗出蓝光,道骨不是构成道宫而是流进车夫的身体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可能来得及与否本来也并不重要。
“‘析骨’是很费精力的大工程,没有自己做过吧。”
当早已死去的离秋站在少女身后,包裹着气韵的手散发着青气掐在她脖颈的时候,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所以说啊,贪心可真不是好事情。”
少女以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她抬起双手,放松身体,全身上下所有的气散去,从刚才开始,在她身上萦绕着的翠色的斑驳的光影也一同消失。
她已经散掉了全身所有反抗的能力,棋差一招,她已经满盘皆输,她很清楚,两个选择了隐藏身份的炼气士,在一个彼此能够触及的地方,清晰了彼此身份的结局是什么。
但是幸好她是一个女人,她竟然还有求生的机会。
“提个建议怎么样,你最近不是刚娶了一个老婆吗,有没有兴趣再娶一个。”
“老婆吗?呵。”
离秋轻笑,手上确实开始有些放松,他并不打算接受这个提议,但是他也不打算让对方继续反抗。
于是他轻柔的将手伸下去,一边松动紧握少女脖颈的手,以便轻柔却又迅速而精准的剥夺着少女的防备。
“怎么样,还是很美好的吧,不比慕青柠的差吧?”
于是少女依旧像动物一样温顺,像动物一样卸下全身的防备和攻击手段,以展示自己的友好和无力。
“啧,为什么如此友好的投降呢?”
离秋轻笑,他已经卸除了少女身上所有的防备,此刻,少女的生死,在他的一念之间。
“呵。”
少女也轻笑,然后道:“在行刑司那种鬼地方还能藏住炼气士的身份,敢在两个炼气士面前装死,甚至不惜断个脖子,甚至还有余力养一个鹤,我可不想和你这种东西做敌人。”
少女骂的很难听,但是想来离秋会受用,有本事的人就是喜欢别人用太过出色来攻击他最出色的地方。她故意这样做的。
“嗯,不错的理由。”
于是离秋也展出笑容,他喜欢聪明的人,他还正好喜欢考核别人。
“那么,我来问问你,什么原因呢,一个,我足以留下你性命的原因。”
......
“老爹。”
当离秋来到离万云的身后,轻唤出声时,离万云多少有一种莫名的模糊感。
“你是个不着家的好孩子,最近却总是来看我,遇到了什么麻烦吧。”
离万云是个不善于沟通感情的人,太富有感情的人,也做不好一个地下工作者。
只是他恍惚间还记得那些岁月,那些让他敏感的情感变得不得不麻木的岁月,那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呢,他已经记得不太清了。
他已经是个麻木的人,坚固的人,但是他的记性其实不错,非常不错。
所以离万云转身,拉住孩子的手,慢慢踱步,坐在椅子上,抱住孩子,这实在很难得,一个男人抱住另一个男人,一个已经茁壮的已经比他他还显的高大的男人。
“我其实已经不懂了,很多事已经不懂了,事情就是这样,当我还是个敏锐的人时,哪怕带着组织的经费,一身的武艺,信任的奴仆,来到这里置产兴业的时候,还是很有些慌张,手忙脚乱。”
“后来事情慢慢好些了,带着你的那些叔叔,置办下了还算不错的家产,慢慢熟悉如何经营产业,最终成功的有所熟稔,到了那时,原来的那些敏锐的东西已经变得迟钝了,让我再做一些经营家业之外的事情,那些其实我原本靠着那点儿敏锐很容易就能做好的事情,也慢慢的有些慌张和手忙脚乱了。”
“所以人年轻的时候多跑跑,多做做事情还是不错的,因为到了那时,到了那些需要你捡起来那些老东西老经验的时候,手脚不会太过慌乱,哪怕有些迟钝,但是毕竟靠着曾经做过成功过的胆气,总能撑得起来一些架子,那也就足够了。”
离秋默默的有些昏沉了,好像又回到了那些还不是很机灵的日子,那些还有些朦胧和脆弱的岁月,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似的,他也说不清楚,此时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有一些疑惑和慌张,但是那些此刻已经不再是疑问了。
除却疑惑的答案之外,离秋已经得到了更为根本的,某种支持。
“我获得了一个机会。”
于是离秋脱离开父亲的怀抱,盘膝半坐在地上,缓缓道: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这些事情,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终会胜利,但是,我现在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或许可以直接帮助我们赢得一切的机会,这是一桩豪迈的赌局,我的筹码并不多,胜算也不大,但是,胜利,就在这一个瞬间,就在牌桌之上。”
当手掌在面前延展开的时候,当阳光从手指的缝隙亮出光来的时候,
有人,要追逐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