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淖归人
“背叛我们的,都要死去。”
当翠绿的斑纹在脖颈间缠绕,阴冷的声音应声响起,缠绕耳畔。
离秋不是很喜欢自身道韵的呼喊,炼气士都不喜欢道韵的呼喊,这证明自己没有做到位,没有尽可能的恪守道誓,这是道基诞生前的前兆。
道韵代替大脑,道誓代替思考,下一步,就是道基消灭自己(道身)了吧。
就像现在这样。
当少女被离秋封住气口,砸向石盒的时候,离秋不由得陷入思考。
“怎么办呢?”
“就这样呗。”
“道韵说的又没有错,没有背叛,小到可以接受。”
“所以,就这样放弃我了吗?”
砸向石盒的最后一瞬间,少女止住了去势,天女散花般散落些许银色亮片,止于石盒之前。
只见她轻踏纸人两脚,纸人向前,自己向后,来到离秋的身前。
对此,离秋只是轻笑。
他喜欢笑容,笑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表情,能够显示很多含义,譬如此刻。
‘我不在乎’
少女读懂了离秋的含义,所以她没有阻止,也无法阻止离秋。
“咖,邱”
纸人碰触石盒,燃烧,绚烂,虚无。
石盒洞开。
“说起来,我刚才触碰了石盒,为什么没有被献祭。”
重宝在前,离秋向前一步,迈过少女,与少女一前一后,却是静立了。
离秋如此问到,其实他并不在乎,他并不在乎自己身后这个不知名姓的女人何思何想,意欲何为,只是她确实还有用。
对此,少女心知肚明,道:“我拿的那本是白色的,先帝自诩黑帝之后,以黑为德,黑为正道,白为外道。而炼气者天下尚翠,众所皆知。”
“嗯。”
离秋轻轻点头,道:“所以呢,想好背刺我的新方式了吗?”
“啧”
少女笑道:“怎么会?我们不是同谋吗?先前我只是因为这里道韵太重,在道韵的影响下蒙了心智,就像你刚才一样,我们都是炼气士,都被大道诅咒,这很合理。”
“呵”
离秋毫不客气的嘲笑道:“所以我可以这么理解吗?只有这次的背刺是你发自真心的。”
“噌”
刀刃飞舞,人随其上。少女的双臂化为飞舞的刃片,缠绕于离秋的身畔。
而少女的身体,飞身向前。
“所以说啊,放弃手臂的人,该怎么抓握呢。”
金色的斑纹再一次缠绕于离秋的身体,刃片消融。
而离秋宽阔有力的手臂,也钳住了少女的脖子。
少女本来伸向石盒的躯体停滞,头颅被截留,只有身体向前,却已然碰触不到。
离秋玩味道:“用嘴咬书吗?像咬我一样。”
然而,离秋玩味的面容,照见的,是另一幅玩味的面容。
无色的火焰燃烧,燃烧于少女的身侧,这性质完全相反的道韵,便是离秋,此刻,也无法勘破。
远处,少女伶俐的脚趾,已然夹起了一册黑色的书页。
“最后一个问题。”
离秋此刻也不由得欣赏了。于是他这般问询。
“你,没有我的帝国重要。”
未等离秋发问,少女已然回答。
那个一路上伪装的少女,那个在刚刚被千刃切割后仍能控制道韵塑造外道身躯的少女,那个仿佛只是在嘴上要成为君王的少女只在此刻露出了君主的容颜:狞厉,野心,威严。
于是离秋只剩下笑,笑对少女的得意,眼睁睁的看着少女消失,在那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道:
“你的名字,在下恳问。”
......
少女已然消失了,在消失的最后一刻,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而在这无人的静室,离秋只是露出玩味的笑,自语到:“怪不得树蕙那小子喜欢做那样无趣的恶作剧。”
而后,向前。
来到那敞开的石盒,洞开的翠色书页之前。
而后,再一步向前。
“小伙子,很贪心啊。”
当离秋终于迈步到那巨大的石制地图之前。
雄浑苍老的声音响起。
离秋释怀的笑。
果然,哪里会有什么道脉能够吸引来这么多灵韵。灵韵是不存在于现世之物,即使是道脉吸引了海量的道韵,那海量的道韵展露于现世时,因为现世的排异,也只会出现丝丝缕缕,绝非如这里一般,这般浓郁。这哪里是道韵被吸引以至于突破现世的限制短暂浮现,分明是这里的现世本来就可以容纳道韵。这哪里是什么君主道脉,这里分明是破道炼气士以道宫为基础所创造于现世的后天道域!
“没办法啊,您的子孙孝顺啊,八百年了,我们行刑人的教材还是您当年留下的道演书卷,以至于我面对着眼前这与道演书卷中记录的内容一模一样的世界时,不由得不按图索骥啊。”
离秋没有回头,并非面对少女时的信手拈来,而是没有必要。在这先帝后天道域中,先帝,无处不在。
“所以呢,有幸得见六百年前的先帝,作何感想。”
浮云,浮云般的轻推,离秋的武境修为与炼气功底,此刻,仿佛消失殆尽。
离秋只是像软泥一样,被这浮云铺下地板,被这浮云一笔一笔的,捏造成一个侧躺于地,一手撑脸,一手抚腹的半卧少年。
“哎,真不错。”
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娓娓道:“我年轻时就喜欢这样,和三五好友,一起聚集,席地而坐,卧席而弈,多少让人怀念啊。”
“所以您那时玩的是五子棋吗?”
离秋不合时宜的发问,他的手指已然破开了先帝的控制,开始与先帝的意志下棋,他年轻时学下过两盘围棋,
只是,先帝这下行的棋路。
“不然呢,当年那种大争之世,你以为我们有闲工夫和你俩一样扭扭捏捏半天,最后屁事没干就滚是吧,我们的时间忙的很,靠直觉下两把五子棋就滚回去打仗才是常理。”
“......”
离秋此刻感受到了少女面对自己无理时候的无力。
“......”
雄浑的声音觉得无趣了。
“滚吧。”
离秋翻飞出去,正撞到洞开的石盒。
然而,并无损伤,献祭并未发动,那本翠色的书册已卷入他的手中。
“...”
离秋觉得哪里不对,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几个字,道:“真有趣啊,按照帝国对您的人设,您不该是不通人情的暴君吗。”
“哼,我?”
声音传来:
“我当然是暴君,我杀的天下士人亡半,豪强亡尽,一朝科举,杀的满城空放。卷释修法,使得修士从云。我不是暴君,谁是呢?”
远处,风云迹变,无姓的道韵组成有形的形体,翠绿的人形跨坐于地,双臂扩开。
而在他的背后,九州十地,尽在图表之上,其上,南疆,北境,东海,西域,如四个险恶的小点,标的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