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命
命，宿命，命运。
对于炼气士而言，命不是一个普通的称谓。
只有那些存在本身就意味一切的伟大道韵。
祂的合道者，才配以命为封号。
而每一个封号以命为结尾的人，都应当让时代作为祂名字的注脚。
...
当离秋终于和方北文斩杀掉最后的守禁人。
本应是一片坦途的前方。
气韵浮动。
本应被离秋的身外化身拖延在决斗现场的应龙命炼气士。出现在了这个他她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巨大的气韵反应，不，气韵不可能有如此规模的斥动。
只有道韵这种不应该存在于现实的事物展示于现实，才会让现实出现如此巨大排异反应。
而道韵现世只有三种情况。
合道的瞬间，破道炼气士的道域，神祇命的现身。
所以，当那盛大的华光现世。
离秋明白，完蛋。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气机消耗，气韵枯竭，更何况。即使他不是强弩之末，面对一个状态圆满的神祇命。结局也很难说。
离秋那人类的身体。
展示了源自身体本能的怯懦。趋利避害。
不可站立，不可直视，不可言语。
过去，跪下，向造物主下跪，然后。静静等待神祇的宽恕或审判。
“不跪吗？”
似乎能听懂凡人心声似的。
方生灭，不，此时她已经是应龙命了。在人类与神祇的分野中，更倾向于后者应龙命。
不行啊。
离秋咧开嘴带有些豁达苦笑中回复；
“那可不行啊，这么冷的天，跪在地上，会生病的吧。”
黑色的火焰。从他身体的边缘缓缓燃烧。他的气韵和气机已经用尽了。同时作为炼气士和武境宗师，在过去是他引以为傲的事情，现在这样的油尽灯枯，多少让他有些难堪，但是人类的反抗就像骨头，只要榨的足够干净。总能榨取出一些水来。
虽然只是身体边缘。像是描线似的淡淡的火焰。
哒
略带有些寒意的细长手指。轻轻的搭在林秋的肩上。黑色的据说无物不焚的永不熄灭的祸炎。悄然熄灭了。
从骨头里能榨出些什么呢？骨髓罢了。
“我又不是什么坏心思的女人。你舍得跪在地上，我还舍不得呢。要不要跪在我的大腿上？”
“价码开的真高啊。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地方。我一定会求之不得吧。”
离秋感受着肩上的触觉。凉，但是并不算冷。有些冰冰的，毕竟说不上冷。
在这种时候还关心这些。真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啊。
离秋在心中笑自己。
嘲笑自己是很好的开解方法，可是人类不能只靠这种东西似乎逃避现实。
所以离秋睁开了眼。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睁开的。
眼前是一派怎样的景色。
万里无云。万里无水。万里间。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了。
举目之间只有神明在此。
“怎么做到的？这里是一片海，应当有很多水。就算没有水。也不应该见不到海底。”
眼前的神明好像在笑，但是让人看不清。就像正午的太阳，过于刺眼，让你只能琢磨了
“神总要有神居住的地方。就好像道韵不会踏足于现实。神明自然也不能轻易现世。当然，我们比道韵自在的多。如果只有神域才能够承接神明。那么神明走到哪里，就将哪里变成神谕。”
“呵呵。”
离秋释然的笑。道：“真是。走到哪里都要变成自己的主场吗？如果要这样的话，让我们这些不是神明的人。可要怎么办呢？”
“简单。臣服于我就好了。你好像问过我是不是想要驯服你，我的回答是：我想要驯服你哦。”
“哎呀呀，这扯不扯，我是说，我只是在问。没有。要你答啊。”
向神出手，不智。亵渎神明，不德。力竭出手，不武。
但是，不智不德不武的人。依旧，可以依靠勇气出手。
林秋出手了。没有瞄准的时间，也没有瞄准的必要。
手掌直接捏成鹰爪，一爪向前。
袭向应龙命的心房。
是和方家大家长同样的招式，源自鹰群的不传之秘，虽然不知道大家长从哪里学来的，但是离秋的这一招，是方北文亲自教的。
同样的招式，皇族自己学的，给别人学的，自然不一样。
而离秋恰好又是个很穷的人，他实在学不到什么很好的武功，他就只好练这个。
一练，就是很多年。
他太喜欢这一招了，虽然确实也有只会这个的原因，但总之他为此研发了很多变式，很多不同，但是同样卓绝的变式。
神的速度很快。所以不能瞄准，如果瞄准可能就打不中。
神的身体坚硬。所以不能急躁。要冲刺足够长的距离。或许。就有了克敌的希望。
是的，离秋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虽然在离秋看来，只有蠢货。才会在劣势的局面。寄希望于一次伟大的行动来改变。
离秋不愿做这样的蠢货，可是。他也没有别的法子。
此刻，他突然共情了那些他原先看不上的人。原来不是他们愚蠢，而是在他们的眼界里，除了奇迹之外，没有胜利的可能，就像现在的离秋一样。
所以。命中吧。请完完全全的命中，请完完全全击穿她的心脏吧。然后，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无论她受到了多大的损伤，我都有办法。从我那些年的积累中，选择一种最合适的变式，我将借着这一小小奇迹。将局势完全逆转。
离秋做到了。
寄予了全部希望的一击，
然后唯一可行的变式，在肌肉记忆，身体本能下，自然而然的行动起来。
手指弹开，灌注的气力消散，变成五根灵活柔软有力的手指，
“你喜欢这样吗”
很舒服，非常舒服。舒服的甚至她的耳朵都有些红了。
这实在是很厉害，能够让神祇都色变的招式。
“完蛋了。”
离秋的心里却只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抛开效果和后续不谈，刚才那一招是绝对是他人生中武艺的巅峰。他的气韵已经耗尽了，他完全以武境修为在行动，以对于武境宗师而言实在可怜的微薄气机行动，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倾力的一击完全击中了神明。
这是足以夸耀流传的战绩。
还有什么可能说的呢？当离秋的攻击命中，却连一个能够造成伤害的后手都无法连接的时候，只能藉由身体的本能使出这样的招式时，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离秋甚至应该庆幸，他当年怀抱着恶趣味创造出了那样的招式，不然他连这样的后手都没有。
离秋完蛋了。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正当应龙命享受，离秋灰败时。
终于闯入了神域的方北文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不是，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你们两个的化身在那边。整迷雾然后藏起来做一些这种事情也就算了。你们怎么在这里还这样啊？我在外面可以攻击的到海眼唉，没有人留意一下我吗？而且如果你打算色诱的话，你直接跟我说啊，难道我会在这个时候进来打扰你们吗？可恶啊，看来不对你开读心术是不行了，孽畜！坏我大事。”
“别唧歪了，合体。”
方北文的出现打破了场内尴尬的气氛。也为离秋带来了转败为胜的契机。他毫不犹豫的手掌轻拍，在荡漾的波纹中松开了与应龙命身体的连接。来到了方北文的身旁。
方北文毫不含糊，径直伸出左手，贯穿离秋的后心。
方北文的手掌贯穿了离秋的身体。贯穿处没有伤口和血迹，而是荡漾出一种奇妙的蓝色。
透过这奇妙的蓝，方北文的身体和离秋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
呲呲呲
扭曲的像是老旧木床摇晃的声音。
扭曲的声音中夹杂着蓝色的光，这蓝色的光着实糊人，让人不由得盯着，盯着的同时，时光也变慢。
离秋将他的步伐挪用到了这里，如果是平常人，哪怕是被方家信任到镇守海眼的守禁人，也会被这样的扭曲所迷惑，至少能够拖延到合体结束的时间。
但这里没有人，只有神。
应龙命清晰地看到方北文的身体。化为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缓缓的流入离秋的身体。方北文好像将全部的自己变成了道韵一样的东西。
信息即力量，应龙命看到了变身的全貌，应龙命可以阻止。
但是谁会拒绝一场别出心裁的即兴节目。
即使这节目稍微有些暴力元素，那不是更加刺激吗？
于是应龙命只是保持着微笑，淡淡的感受着刚才的快乐。
当应龙命在余韵中耗尽了愉快的心情。方北文和离秋的合体也完成了。
“呼”
离秋深深的呼一口气，身外气韵弥散。
虽然废物方北文提供的气韵确实比不上自己原装的气韵，无论是质还是量。
但是真正好的厨子就是这样，无论食材是好是坏，只有有，就能够做出一桌子像样的菜来。
虽然在东海，这个应龙命的封神之所在，这个应龙命的绝对主场挑战应龙命非常不智。
但是，灌上了火药的精美枪械，怎么会拒绝子弹出膛呢？
气韵的回复让离秋有了更多的手段，更多的手段让离秋在这场对局中能够捕捉到原先无法触碰的胜利的种子，即使胜利的天平还是向对方倾斜的过分，
但是，已经足够了。
气机浮现。
离秋一直吝啬使用的残留气机，此刻被毫无保留的全部散发出去，稳稳锁定了应龙。
然后，离秋的脑内，产生了一副应龙命的三维立体图。
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光泽，那细腻的皮肤，那蜿蜒的勾勒，那美妙的曲线，那雍容的神态，那绝妙的让人回味的气质。
很少有人有这样的气质，她是应龙命，她是一个神。但是不缺少女人的柔美。她看上去像是一位绝世的美人，但是又不缺少神的威严和脱尘。
既可以做对手，也可以做妻子。既可以做主人，也可以做爱人。即可以向她哭诉，也可以向她索求。
“我是说，方北文，你一定要把我最后的气机用在这种地方上吗？”
这气机用的不能算浪费，但绝非离秋使用的本意。
“我靠，活着的女性神祇命唉。你不把气机用来记录她不朽的容颜。你难道要用它来分析战斗资料吗？你懂不懂什么叫暴殄天物啊孽畜？”
啪。
离秋的手掌并非本意的拍打起离秋的脸颊。
“我劝你好好想想，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的机会，就是赶紧过去舔她的脚，直接投降，让她收留我们。看那玉足真的是，啧，你别给脸不要脸，多少人给钱想来还没有这门路呢。”
方北文控制着离秋的身体，经由离秋的嘴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对于方北文提出的亵渎的条件。
应龙命只是平静的看着，但有时，装作没有听见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但离秋不能接受方北文这样对自己意志的僭越，
离秋撕咬着自己的嘴唇。
淡淡的血腥味，让他琢磨出些许存在的感觉。
他想要出手，他有机会，即使他所面对的是神祇命，但是神祇命不会超越陵墓中的先帝，不会超越南疆的炎神，虽然他的气韵不多，方北文的生命只能提供给他大概一半的气韵。但是这未必不足够，他还有余力，如果真到了最后的时刻，放松对道宫中那个恶鬼的束缚与封印，无论是将那份封印占用的力量用作战斗，还是让那个恶鬼短暂的出来放放风，他都有，
“放弃吧。”
方北文的声音依旧通过着他的嘴唇不合时宜的响起。
“我已经对你开了他心通，你或许真有机会。但是，我的命一定不能够撑到你完成你的目标。这次是我的问题，是我的计划，让我们进入了这样的危局。投降吧，趁着我们还有桌子上的筹码。”
“我，我还可以，，”
“我知道。”
“......”
“好吧，我投降。”
离秋的双手前伸，手腕向下。
像是方北文控制下的行动。
但确实是出于离秋的意志。
于是应龙命笑着，接纳了这份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