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来时路
当小圆决定跟随离秋的道路时，这道路也就结束了。
离秋轻巧的将麻绳上系着的几个人扔到地上。
发出彭彭的响声。
但是奇怪的是，这十来个绳结竟然未曾清醒，而是依旧昏沉。
对此，离秋只是摇摇头。
他今天摇头了很多次，但仅有这一次，不是因为人不知。
因为什么，离秋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稍微提了提后背，将小圆背的更紧了一些。
“秋秋，你。”
小圆觉察到了离秋的诧异。
“呵”
离秋略有些叹气，其实此时并非一定要说些什么，有的时候，言语是无力的，肤浅的，表面的交流。
但是又有些话，不吐不快。
“他们都是蠢货，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们根本不知道东海潮信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这里似乎能成为炼气士，他们只知道从这里活着出去能获得东海世族的招揽，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八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成为过潮信的炼气士，他们根本不知道东海的世族根本不会来这一片海域。”
“所以他们会淹死吗？”
小圆的胳膊向前伸展，紧了紧对离秋的怀抱，这般问道。
离秋呼的一声叹气，看向远方，道：
“本来都该被淹死的，但是他们运气好，呵，像我一样运气好。”
说着，离秋不再说话，而是伸出左手，气韵张开，张开的环住了自己的身周。
啪。
消弭于无形。
离秋和小圆，此刻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们的声音，言语，形体在此世间消失。
同时，原本捆束着那十个绳结的麻绳，此刻消失，回归于离秋的手中，原本绳结被捆束出的勒痕，也于此刻消失。
海水冲刷，冲刷。
原本人造的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这海岸上的十个人，都只是被海水冲刷于此罢了。
离秋在笑，他晓得，在他的面前将要上演一出如何的喜剧。
小圆没有笑，她感受到了，正如言语所不能代表的，此刻，她的触摸，她与离秋的接触，她从中读到了什么，没有似乎，她确实读到了。
她感受到了离秋身上弥散出的一种痛苦，悲哀，而在那悲哀与痛苦之中，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喜悦，那喜悦很不妙，就像是离秋讲述艺术时的那种喜悦一样。
这很不好，小圆不喜欢离秋那样病态的艺术与喜悦，小圆想要伸出舌头，或许就像小猫那样吧，舔舐离秋的脖子，耳朵，他会被触动的，会停止离秋此刻将要做的事情。
但是，小圆又不想那样。
离秋正在做错的事情，离秋正在做错的开心，小圆并不喜欢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开心，可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开心，又不是小圆所不能接受的事情，这些很坏，但如果是离秋的话。
小圆最终只是埋下头，在离秋的脖子后，将自己的脑袋伸过来，用自己的脸颊，贴上离秋的脸颊，此刻，两人似乎用这种方式，联结在一起了。
这是用语言无法传达的情谊，但是可以用语言表达：
“我跟随你，我跟随你的正确与错误，因为是你。”
离秋伸手，伸出原本提溜小圆的右手，握住了小圆的手。
离秋是不擅长表达的人，即使他或许能够传递出同样的神涵。
但此刻，他选择言语，言语是如此的脆弱，但有的时刻，要言语来表达：“我允许你，允许你的一切，除了你的背叛。”
“嗯”
于是仅有的交流也于此刻结束。
只剩下眼前，眼前的一出好戏。
离秋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估计的，所以眼前，如此情形，属实是一出好戏。
那一地的，好似被海水冲刷上岸的人群中。
终于有人开始清醒，在清醒的刹那，他的细长的手，就已然摸向腰间。
当腰间的短匕与纤细的手指进行了紧密的贴合。
此人才算真正的站定了手脚。
就在下一刻，他开始向左右巡视，巡视那些与他一同被海水冲刷在此的人。
无人清醒。
需要帮助。
于是下一个刹那，短匕刺出，而就在刺出的下一刻，在那匕首即将割断一个地上躺着的人的喉咙，匕首停止，转为割去其衣服，收取那藏在身体间的行囊。
此人的挥刀很快，打扫与盘剥也很快。
自他清醒到掌握局势，不过三瞬，自他掌握局势到收取利益，不过三十瞬。
就在这三十瞬之后，此人自然的离开。
一步飞跃，迅捷，远行，安静。
恰如鱼跃龙门，
轻巧的身体，迅捷的鲤鱼，面前依旧还有些波澜的东海，何似龙门在前！
奈何鲤鱼跃龙门总是那么可怜，可惜，可怖，因此才那么可贵。
离群的鱼儿在离群的刹那，当鲤鱼高悬在龙门，三瞬，三瞬
三个瞬息间打定一切主意的英人，在即将逃离的最后，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受到了狙击。
这实在是有勇气有能力的鱼儿，只是同样的鱼儿，更聪明的鱼儿，更能忍受的鱼儿活到了第二幕。
当偷盗者散落一地，他本人，他本人，他本人，他的自己的财物，他盗窃来的财物散落在地。
在刚才那个瞬间同时出手的三人相视一笑。
一个胖子，
一个壮汉，
一个女人。
三人稍微对视，壮汉自觉的去采集那地上散落的财物。
啪嗒。
啪嗒。
啪嗒。
属于三人原本的财物，属于偷盗者的财物，属于其他人的财物被三人所分配。
而后，下一刻，三人对视，抱拳，消失不见。
离秋依旧在漠视着，漠视着这走向了第二幕完结的剧场。
于是下一刻，海水冲刷，冲刷后，原本还散落着六七人的海岸。
一片干净，只剩下最后一人。
此人一身黑衣，脸色黄黑，面容憨厚，体态肥胖，但不臃肿。
原本被偷盗者所割裂的衣服，所取走的财物，那夸张的三枚腰间挂袋，以及他怀中的纸包，都回到了他的身上。
远处，
咕噜，
咕噜，
咕噜，
三个逃离的聪明人。
消失不见。
好戏的第三幕，高潮部分，完结。
离秋的背后，原本打定主意，接受离秋决策的小圆，不由得笑了笑，这实在是发自内心的笑，以致于小圆的脸都显得变的圆圆了。
圆圆的小圆伸出了红红的，长长的舌头，舔舐起离秋的脸和耳朵。
离秋其实本来很受用，但他的脸色很差，眼神呆滞，无神，伸出左手，为他所塑造的隐形屏障消失。
第四幕，结尾，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