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傅土约
约定总是这样的东西，无所谓公平，正义，象征的是势力的对比与均衡。
所以，大禹作为最强的觉者，众人只能服从，缔结了一份公平但不公正的契约。
一切矛盾，在最后，以一场对决组成，三局两胜，一对一。
今天还是如此，既然林家和方家出了问题，那么也很简单，做过一场就是了。
至少按照傅土约，大家可以做一场公平的对决，三局两胜，一对一。
最多只死掉三个人就能决定事情的流向，比动辄举族上下的总体战还是美好太多了。
这也是傅土约当初能够缔结的另一个原因，大禹是天下无敌，但是炎神部落和玄鸟部落也有着各自的势力，如果三个部落联盟真的对峙，炎神和玄鸟也未必会输。
所以就这样好了，如果炎神和玄鸟真的团结一致，在这三局两胜的擂台中，胜利的将未必是大禹，甚至如果做的精妙些，让三位族长不碰触在一起，那么大禹一定会输。
所以这真的很公平了。
我有威压天下的实力，所以你们要服从我，你们团结起来也可能反过来战胜我，所以我不会过于逼迫你们。
伟大的三角均衡关系。
所以，当信件传来，当傅土约中的神圣对决将再一次开启的内容被传递给甄家。
甄家家主开始愤怒。
这是一份羞辱，彻头彻尾的羞辱。他无法忍受的羞辱。
“应战。”
他下了决定，他也无法不下这个决定。
当别人得寸进尺，欺负到了你头上的时候，你不能够容忍。
如果你容忍了，接受了，事情就结束了，你的敌人轻易达到了他的目的，你在奖励你的敌人。
只能反抗，只有反抗，只有反抗之后，旁人才会看到你，愿意支持你的人才会支持你，想要支持你的人才会发声，无须惧怕势力的差别，强弱的悬殊。
弱者不一定会死，投降的人，从未活着。
甄家主走出屋外。
他厌恶那个屋子，从一开始就厌恶，他是因为天资出众，战力惊人才被选拔成为道韵的传承者。
他是因为是一名战士而被选定的，但从那之后，他却不能再作为一名战士。
他早就受够了。
屋外，雨倾盆，东海就是经常会有这样的雨。
这里离海太近，离海眼也太近，这里既动荡又富足。
甄家家主，甄子熊就是在这样的海洋中长大的。
他作为普通渔民出生，在暴雨和涨潮中夺取生路，这是他熟悉的场景，潮水上涨，原本干燥的陆地变得湿润，风暴涌起，原本富裕的鱼儿变得稀缺。
那不是适合人类外出的时节，但是人总要活着。
他是为了一条鱼，一口淡水，与人，与天地，奋斗到最后的。
现在，或许有人觉得，常年富足的生活，让他失去了冒险的勇气。或许有人觉得，女儿的离去，击毁了这个男人的志气。或许有人觉得，病痛已经让他山一下的倒下。
那些他都不认可。
他只是站在屋外，雨水倾盆，静静的淋着雨。
他的妻子没有出来找他，还在屋内。
家主夫人不愿意，她不想参战，她还有些手段，她可以用那些宫廷间的技巧，她拉的来调节的人。
但是当她看到她的丈夫子熊走出门外，她就清楚，自己不可能改变他的心思了。
这样也好，他已经为家族守了二十多年的本性，总要给他释放的机会。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明明不是这样简单的事情，最后却只会用这样简单的方法来解决，你们究竟把斗争当做什么？”
“当做战争不称职的庸俗的替代品啊伯母。”
玩味的声音响起。
离秋从阴影中走出，给出了他的看法。
他的气韵确实不多了，也确实还没有恢复好，但他无法拒绝在阴影中行走的诱惑。
“战争是最可怕的东西，即使是我，也敢于斗胆这样说，当年真是很狼狈呢，以为自己武境宗师外加炼气士，那不是天下之大任我驰骋，直到方家的老东西给我上了门大课，我没有保护好子卿，我也差点没有保住自己的命。其实他们不聪明，他们很蠢的，他们如果先杀我，再杀子卿，他们早就成功了。但他们就是如此的蠢，如此的惹怒了我，以至于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回来找了他们。”
离秋一边并不流泪的哭诉，一边毫不客气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然后又放下。
他喝不下水，喉咙很干，但是喝不下，他的胸中有一口气，那口气咽下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我也想过要不算了吧，毕竟我真的已经杀掉了他们很多人了，很多很多，我也觉得，做的差不多也就可以了，哪有什么绝对呢？”
自嘲是人类重要的技能，生活不易，不如嘲笑自己，说着笑着，事情真的就过去了。
但是不行，不甘心。
离秋再一次握起那个茶杯，狠狠的砸在地上，砸碎，气韵微动，从中挑选出两枚锋利的碎片。
离秋笑道：“但是没有办法，他们是废物，他们没有杀了我，也没有废了我，我跑掉了，学了很多新东西，还交了一些新朋友，一个恰好，足以让我致他们于死地的新朋友。”
...
“伯父。”
屋外，正在淋雨的子熊，等来了离秋的拜访。
他是炼气士，虽然他原本的道韵已经被废，家族传承的道韵也已经传给他的女儿。
但他的女儿死了，所以家族传承的道韵，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他当然有足够的听力，足够听到屋子里的事情。
“怎么？不怕见到我了。”
所以他说话很不客气，他并不讨厌这个女儿曾经喜欢过的人，这个自己的好徒弟。但他确实会生气，看到离秋，他就会想起他的女儿，想起他的女儿，他就会生气。然后，然后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生自己的气。
但今天不同，甄家要和方家履行傅土约中的神圣决斗。
他不需要生气了，他可以用对手的血来发泄他的愤怒。
“倒也不是，还是害怕，但是今天不怕，咱爷俩要一起上阵了，要上战场的人，没办法害怕。”
微亮，微亮的茶杯碎片照耀着依稀薄暮的阳光，雨水倾斜下最后的一点儿阳光。
这点儿阳光随着碎片，转移到了子熊的手上。
离秋的手上早有一片，他轻轻割开自己的手心，鲜血和着雨水落下。
碎片，切割。
子熊的手中也流出鲜血，和着他的声音。
“割开他们的脖子。”
“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