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切盛大的,都将走向衰朽
人的生命一文不值。
所以挥刀的时候,没有犹豫的必要。
并不是没有恻隐之心,而是实在没有犹豫存在的空间。
当离秋再一次挥刀时,事情就是这样自然的发生了。
行刑的对象是个大家族,很大的家族。
具体多大,倒是并不重要了,因为已经消失了。整个家族,全部消失于行刑人的手上。
“怎么样,感觉到了报仇没有。”
魏秋司长是这么说的,她看上去心情很好,以至于开起了玩笑。
“是啊,值得开心,一个文官,一个握不住刀的人,却敢说我们行刑人的存在是多余的。”
同行的人是如此高兴,他拔出匕首,轻舔刀锋的侧翼。
“半年前,行刑人多余了。半年后,穆文公多余了,呵,可笑。”
惯常说笑话的人,说起了笑话。
“走吧,该休息了。”
于是离秋终于尝试结束这段对话。
行刑人所居住的屋舍实在是很好的。
帝国对待所豢养的鹰犬,待遇是无话可说了。
但是哪怕这样的重地,这样的国之利器,这样的忠中选忠,反叛的种子也无时不刻的萦绕在这柄阴影中的利器之上。
“陛下对行刑人不满意了。”
幽静的静室内,大太监对着魏秋如此说道。
这屋子着实很不错,屋内装造,摆设,典型的知性女人形象的居所。
“可陛下还是帮助了我们,用我们杀掉了穆文公,陛下仁慈,行刑人只会从此做的更好。”
魏秋还是比较淡然的回复。即便是在忠中选忠的行刑人里,她也是真正的心腹,即便她在此刻从行刑人离开,陛下也不会对她有所微词。
她是陛下的女儿。
“宣公主啊,您是陛下的家人,我是陛下的家仆,归根结底,我也是您的家仆。您不过清贵的日子,来这里做行刑人下面的一个小司长,自然您的道理,但是。”
大太监很是尊敬,他也不能不尊敬陛下的女儿。
但是他仍然甚至有些做作的在陛下的女儿面前惺惺作态。
“何必这样,这里没有什么陛下的女儿,帝国的公主,这里只有行刑人的三司司长,帝国的执刀人,你有什么意见,大可直说便是。”
魏秋果断打断了大太监的陈词,她厌恶这些优柔寡断,细枝末节,繁文缛节。她讨厌这些东西,所以她才离开深宫。
“好,那老奴可就直言了。”
于是终于,大太监不再遮掩他的冷漠与冷酷。
“穆文公该死,他冒犯了陛下,所以他就这么死了,谁也说不得什么。但是穆文公毕竟是个忠臣,他在心中除了老家的田产多少还想着几分陛下,所以,如果谁因为杀了穆文公而高兴,谁,也就。”
大太监的话戛然而止了,他的意思已尽了。
“你是说,你用我们行刑人杀了犯官,反过来又想让杀人的刀自己折断自己?”
魏秋已经生气了,她无法想象,在一场胜利与服从之后,从大内传来的消息,不是激励,而是一份折辱。
“这是陛下的意思。”
最终,这场糟糕的对话,有了一个糟糕的结尾。
...
“陛下真是英明。”
行刑人的屋舍内,离秋躺在床上,双脚翘在墙上,身子倚靠着床边,手中一本离奇故事的话本,正在有一搭无一搭的观看着。
屋内只有两人,见离秋并不理睬自己的话,来人也不恼,只是继续发声。
“秋哥,你说,我那会儿要是像周大哥王大哥一样仗义直言,是不是去南方的名额也会有我一个。”
说着,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道歉道:
“抱歉啊秋哥,我好像说错话了,但是,但是哥你不是不想去南方吗?陪我聊聊嘛。”
“呼。”
离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话本,看向来者,道:
“莫离啊,我的家就在天京,是没有想要离开的打算了。况且,无论在天京还是在南方的坤京,无非都是为帝国做些贡献罢了,我并不在乎在哪里做贡献。”
听了离秋的话,明白离秋并没有责怪自己,于是莫离又一次畅想起了未来。
“是,都是为帝国做贡献,没有职位高低或者地域不同这一说,但是,老实说我这辈子还没有去过南方,听说南方比贫瘠的北方富裕的多,哪怕是普通的小城,也恨不得有天京一样气派,我想去看看。”
“倒是也没有那么好了,虽然如果单从建造上来看,在地质柔软的南方建城比北方容易太多,如果想要建造的话确实并不难,但是帝国自有规制,小城五米,大城十米,坤京三十米,天京五十米,算了,这些并不重要。”
离秋去过帝国的南方,在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南方求过学,虽然说到底其实也并没有看到学到多少东西,但是总归经历过一些。
于是此刻,他为离秋多少驱了一些魅。
“是吗?这样啊。”
莫离也很给颜面,一副景仰的面目,他想多听一些有关南方的内容,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呵,好吧,那我多给你讲讲,看你这副样子。”
“其实这规制虽然重要,但确实也没那么重要,帝国边境太长,总有管束不到的地方,也没法管束,除了太祖爷早年,把那些敢于违制的城池平过一些,后来也就没人管了,别说规定的十米高墙,就是百米高墙,也有富庶的城池搞过。”
“但是,”
话音一转,离秋似在回想。
“南方的高城很少,因为南方除了有些海贼,并无多少军事,北方军事虽然着实不少,但是地质过于坚硬,高墙也难建的很,当然,真说百米高墙,北方确实也有一座。”
“也有一座?”
莫离来了精神。
“是的,也有一座,在抵御鹰蛮的最前线,高尺巨城。”
...
“今天,你和莫离说了有关南方和边境的事情?”
深夜,魏秋的屋舍内,离秋像被罚的学子一样,站在魏秋老师的身前。
“闲聊而已,行刑人的任务那么重,总要有所休息的时间。”
离秋尝试为自己辩解,这并不是聪明的打算,但他依旧如此做了。
“好些干,少些闲聊,别为今天的遭遇不满,好些干,干出成绩来,你也有机会去帝国的南方享些清福,你不是去过南方吗,正好还可以去见些朋友。”
魏秋很专业的,鼓舞着手下的士兵,想来效果不错,如果她没有摆弄桌子上的那些花草。
“是,司长栽培,属下明白。”
于是离秋道歉,并且离开了这间内敛奢华的小屋。
回去的路上,他心中暗咐自己。
‘要再戒备些,事情还没做完,可不能这么快就被送到边境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