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曹操动·分杯羹
第三卷:淮水扬鞭姻盟拓土
第八章:曹操动·分杯羹
许都,丞相府的议事厅堂内,没有雕梁画栋的奢华,只有朴素的木梁与石地,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静。堂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羊皮材质的图面上,用墨线、朱笔、黄痕清晰标注着天下各州的山川河流、城关要隘,尤其是淮南一带,密密麻麻的标注几乎覆盖了半个版面——代表吕布军的黑色箭头如利刃般刺穿淮水防线,一路向南直逼寿春,而代表袁术势力的黄色区域,则像被蚕食的枯叶,不断蜷缩、碎裂,只剩下寿春周边一小块核心地带,摇摇欲坠。
几名谋士围站在舆图旁,神色凝重。其中一人手持木杆,指着舆图上的黑色箭头,沉声禀报:“丞相,据最新探报,吕布自渡过淮水后,采纳其帐下幕僚之策,对袁术降将降卒广施恩抚——不仅甄别精壮编入军中,更以联姻之法笼络李丰等核心降将,如今其军势愈发强盛。袁术麾下各城守将闻风丧胆,或开城投降,或弃城而逃,寿春已成孤城,陷落不过旦夕之间。”
另一人补充道:“更值得留意的是,吕布军粮草供应颇为充裕。除了徐州后方的补给陆续送达,其还借着降将李丰引路,袭破了袁术设在乌林谷的隐秘粮仓,缴获粮草万余斛,足以支撑大军围攻寿春月余。”
曹操身着一袭深色朝服,端坐在堂首的案几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始终锁定在舆图上吕布军势力范围的西侧与北侧——那片沿着涡水、颍水流域延伸的区域,名义上仍属袁术,实则因吕布的猛攻,早已陷入权力真空,守军要么溃逃,要么龟缩城中不敢出战,守备极度空虚。
“吕布……倒是给了本相一个不小的惊喜。”曹操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冽,“昔日只当他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如今看来,其背后必有能人相助。以联姻收降将之心,以袭粮断敌军之根,这般手段,已非单纯猛将所能为。”
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吕布军控制的区域,语气渐沉:“若让吕布尽吞淮南之地,使其坐拥徐州、淮南,收编袁术残余部众,其势力必将暴涨,成为足以与本相抗衡的劲敌。届时,北有袁绍虎视眈眈,东有吕布割据一方,我等将腹背受敌,图谋天下之事,危矣。”
话音刚落,郭嘉轻咳一声,从人群中走出。他面色略带病容,眼神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拱手道:“丞相所虑极是。吕布得志,绝非朝廷之福。然其此刻全力围攻寿春,目光尽聚焦于东南战场,其西侧、北侧的侧翼与后路,必然空虚无备。此乃天赐良机,我等岂能坐视吕布独吞胜利果实?”
荀彧亦上前一步,颔首附和:“奉孝之言切中要害。丞相奉天子以令不臣,讨伐僭越称帝的袁术,本就是分内之责。如今吕布虽为先驱,然扫清寰宇、平定乱世,岂能由一方诸侯专美于前?丞相此时出兵,既合乎‘奉诏讨逆’的大义,又能顺势收取淮南要地,实乃一举两得之举。”
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将曹操的心思挑明——趁着吕布与袁术死磕、无暇他顾之际,迅速出兵抢占淮南的空虚地带,抢地盘、夺资源、摘桃子,绝不能让吕布借着平定袁术的机会无限膨胀。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沉声道:“善!既然诸位与本相心意相通,便即刻传令!”
他走到舆图前,手持木杆,重重指向吕布军西侧的几处城池:“命曹仁为主将,夏侯渊为副将,率两万精锐步骑,即日东出许都!不必与吕布军正面纠缠,更无需参与围攻寿春,其核心目标是蕲县、符离、虹县这三城!”木杆在舆图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这些地方,袁术守军早已丧胆,或逃或降,取之易如反掌!给本相以最快速度占领城邑,收缴府库中的粮草、军械,迁移城中的工匠、壮丁,尽数送往兖州、豫州腹地!”
顿了顿,曹操语气变得愈发冷酷:“沿途遇小股抵抗,无需多言,即刻剿灭;遇吕布军斥候,尽量避免冲突,若其上前阻拦,便以‘共讨国贼、分兵平乱’之名斥之,晓以大义;若其仍不知进退……便让他们尝尝我兖豫精兵的厉害!记住,首要之务是抢时间,务必在吕布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地夺取土地、人口、粮草,将这一带化为我军的势力范围!”
“诺!”帐下传令兵齐声应诺,转身大步跑出厅堂,片刻后,丞相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道道军令沿着驿道,迅速传向曹仁、夏侯渊的军营。
三日后,许都以东,两万曹军精锐如同一股沉默的铁流,沿着涡水北岸悄然东进。曹仁、夏侯渊皆是曹操麾下猛将,治军极严,大军行军时竟听不到太多嘈杂声响,只有马蹄踏地、甲叶轻响,显露出极强的纪律性与战斗力。
正如曹操所料,曹军的进军异常顺利。他们避开了吕布与袁术交战的主战场,专挑那些守备空虚的城池下手。蕲县守将听闻曹军到来,直接带着亲兵弃城而逃,城中官吏打开城门投降;符离守军虽有抵抗,却不过是乌合之众,被夏侯渊率领的骑兵一个冲锋便击溃;虹县县令更是识时务,提前备好粮草、府库清单,亲自出城迎接曹军入城。
短短五日,曹军便连下三城,控制了涡水下游至淮河交汇处的关键地带。他们接管城防后,立刻展开行动:士兵们封存府库,将里面的粮草、军械装车,由专人护送向西转运;官吏们则挨家挨户登记人口,挑选年轻壮丁、手艺工匠,强制其迁往兖州;甚至连城中的耕牛、农具,都被大量征用——曹操要的不仅是土地,更是能支撑军队、发展生产的“根基”。这支军队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掠食者,精准而高效地撕咬着袁术这块“肥肉”上最丰腴,却又被吕布暂时遗忘的部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吕布军的中军大营。
“报——!温侯!紧急军情!”一名斥候浑身尘土,连滚带爬地冲进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惶恐,“我军西北方向发现曹军旗号!大将曹仁、夏侯渊率领数万兵马,已连克蕲县、符离、虹县三城,正在城中收缴粮草、迁移人口,大有继续东进之势!”
“曹操!”吕布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笔墨、文书被震得跳起,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无耻老贼!竟敢在背后捅刀子!本侯浴血奋战,击溃袁术主力,他却躲在后面捡便宜,安敢如此!”
他站起身,大步在帐中踱步,猩红的披风因愤怒而剧烈摆动:“传令下去,命成廉率五千骑兵,即刻前往符离,将曹军赶出去!本侯倒要看看,曹操这老贼敢不敢与本侯正面一战!”
“主公息怒!”陈宫连忙上前劝阻,神色凝重,“曹操此举虽属无耻,却占着‘奉天子讨逆’的大义名分。我军若此时与曹军冲突,在外人看来,便是‘诸侯相争、不顾讨贼大义’,恐失大义人心。更重要的是,我军正全力围攻寿春,若分兵与曹军交战,一旦袁术残余势力趁机反扑,或张勋在寿春死守不出,我军将陷入两面受敌之境,大为不利啊!”
张辽也皱眉附和:“公台先生所言极是。曹军兵精将勇,曹仁、夏侯渊皆是沙场老将,且其此次出兵显然早有准备,绝非五千骑兵所能击退。我军主力若分兵,寿春之战恐生变数,届时非但无法赶走曹军,反而可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吕布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何尝不知道陈宫、张辽说得有理,可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地盘、人口、粮草被曹操抢走,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他征战半生,最恨的便是这种“坐享其成”的小人行径。
就在这时,他猛地抬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徐州方向,那里是貂蝉所在的地方。每次遇到这种进退两难、难以决断的局面,他总能从她那里得到最稳妥的答案。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依赖与决断。
“取绢布、笔墨来!”吕布对着帐外高声下令,“吾要修书一封,快马送往徐州温侯府,亲手交予夫人!”
他需要貂蝉的智慧,来破解眼前的困局——曹操的突然插手,就像一把冰冷的刀锋,从背后刺来,瞬间让淮南之战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凶险。是战是和?是争是退?这道难题,他必须交给那个总能为他指明方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