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嫁裳备·假意浓
第二卷姻策兵锋江淮风云
第十五章:嫁裳备·假意浓
下邳城内,一股奇异而微妙的气氛开始弥漫。前几日还因袁术使者嚣张跋扈、索要“送女为妃”而群情激愤的徐州官场与市井,仿佛一夜之间转变了风向——温侯府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摸不透吕布的真实意图。
温侯府邸之内,更是摆出了一副“全力筹备皇家婚事”的架势,忙得热火朝天。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五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便浩浩荡荡驶入府邸侧门。为首的马车上,堆叠着数十匹色彩艳丽的江东云锦与蜀中蜀锦,阳光照射下,锦缎上的暗纹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上等面料;后面几辆马车,则装着珍珠、玛瑙、翡翠等珠宝首饰的原料,以及各色绫罗绸缎。负责采买的管事是吕布的亲随,此刻正高声吆喝着指挥仆役卸货,逢人便笑着解释:“主公要嫁女(对外称族中贵女,暂隐去亲女身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貂蝉夫人有令,此次婚事关乎‘皇亲国戚’的颜面,一切用度都要用上上之选,绝不能委屈了小姐,更不能堕了咱温侯府和未来‘皇妃’的气派!”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遍下邳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街角巷尾,窃窃私语,满脸惊疑不定:“温侯真要应下这门亲事?难道是怕了袁术的势力?”“听说袁术许了温侯‘徐州王’的封号,莫不是为了这个虚名,才甘愿受这份屈辱?”“要是真送女去寿春做‘皇妃’,那咱们徐州,不就成了袁术的附庸了?”质疑声、担忧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公开非议——毕竟,这是温侯府亲自操办的“喜事”。
很快,更多的迹象证实了“婚事将成”的传言。下邳城中最有名的金银匠铺“宝昌号”,被温侯府的人直接“包场”,匠人们带着工具住进府中,日夜赶工打造凤冠、钗环等首饰头面,府中不时传出敲打金银的叮当声;城内最好的漆匠也被召来,奉命用上等生漆描绘数十个妆奁礼盒,盒身雕刻着“龙凤呈祥”“花开富贵”的纹样,力求尽显“皇家联姻”的气派;甚至连城中最有名的鼓吹乐班,都收到了温侯府的邀请,开始排练喜庆的《凤求凰》《合欢曲》,只待婚期一到,便要在府中演奏。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貂蝉夫人亲自出面,以“主母”的身份,全面操持起了“嫁妆”的筹备事宜。
她特意命人在府中西南角腾出一处宽敞明亮的偏院,作为临时绣房。偏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院中摆放着数十张绣架,十数名从徐州各地筛选出的手艺最精湛的绣娘,被请进偏院,开始日夜不停地赶制嫁妆——她们要依照“皇妃”的规格,绣制嫁衣、霞帔、被褥枕套、帐幔屏风等物件。每一件绣品都极尽工巧,金线银线交织,绣出的鸳鸯鸾凤栩栩如生,祥云牡丹层次分明,华美得令人眼花缭乱。
貂蝉本人更是时常亲自前往绣房“督查进度”。她身着素雅的罗裙,头上仅插一支玉簪,却难掩绝色容颜。走进绣房时,绣娘们纷纷起身行礼,她总是温和地摆手示意众人继续,随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缎面,仔细检视着绣品上繁复的纹样,时而点头赞许,时而提出些许修改意见,语气耐心而细致。
“这幅‘百鸟朝凤’霞帔,鸾鸟的眼睛需再用赤金金线勾勒一遍,要让它看起来活灵活现,才有‘皇妃’的气度。”她指着一幅即将完工的霞帔,对领头的绣娘说道,眼神中带着“精益求精”的认真。
“那匹暗紫色的云锦,纹样低调却华贵,正好可做几床‘百子千孙被’,既符合皇家规制,又寓意吉祥,小姐嫁过去,定能讨得‘陛下’欢心。”她拿起一匹叠放整齐的云锦,语气像是在为“女儿”的未来考量,尽显“慈爱”。
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俨然是一位真心为“家族贵女”出嫁费心筹备的主母,认真得不容置疑。
这一切,自然一丝不落地被留在下邳的袁术使者、以及各方势力安插在徐州的探子看在眼里。袁术的使者每日都能看到温侯府车水马龙、筹备婚事的景象,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连忙将消息写成密信,快马加鞭传回淮南;而曹操、刘备、袁绍等人的探子,也纷纷将“吕布积极筹备与袁术联姻”的情报,通过隐秘渠道送往许昌、小沛、邺城……
寿春宫中,袁术正为“聘礼”数量与吕布方面拉扯(吕布坚持要十万斛粮、千匹战马,袁术只愿给一半),听闻下邳传来的消息——温侯府大兴土木筹备嫁妆,貂蝉亲自操持绣品,甚至连“皇妃”规格的衣物都已开始赶制——那颗因吕布“狮子大开口”而疑虑重重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
“哼!果然如此!”袁术得意地将密信扔在案上,对身旁的杨弘、张勋等人笑道,“吕布这匹夫,先前故作清高,摆出一副‘不受辱’的姿态,不过是待价而沽,想趁机敲朕一笔!如今见朕果真愿许以重利和‘徐州王’封号,便立刻原形毕露,忙不迭地筹备送女邀宠了!可见这天下英雄,无论嘴上说得多么硬气,终究还是抵不过权势富贵的诱惑!哈哈!”
他自觉看透了吕布的“野心”与“贪婪”,之前被敲竹杠的不快,似乎也被“即将收服吕布这位猛将、巩固帝位”的虚荣冲淡了些许。他甚至开始催促杨弘:“加快‘聘礼’的筹备!五万斛粮、五百匹战马、两千副铠甲,尽快装车运往徐州!别让吕布等得不耐烦,夜长梦多!只要他女儿入了寿春,他便成了朕的‘皇亲’,徐州也就等于握在朕的手中了!”
许昌丞相府中,曹操拿着从徐州传回的情报,捻着胡须沉吟许久,眉头紧锁:“吕布竟真愿与袁术联姻?为了一个‘徐州王’的虚名,便甘愿屈居人下,认袁术这个僭越逆贼为‘君主’?此事蹊跷……以吕布的心性,向来眼高于顶,岂甘久居人下?其中恐有诈。”他眼中精光闪烁,立刻下令:“加派三倍细作前往徐州,务必探清吕布的真实动向!他究竟是真心联姻,还是另有所图!”
小沛城中,刘备在府中收到消息,面色瞬间变得凝重,对身旁的关羽、张飞叹道:“若吕布与袁术真的联手,徐州与淮南连成一片,其势必然大增。届时,吕布有袁术的粮草军械支持,袁术有吕布的勇武相助,小沛地处徐州腹地,恐再无我等立锥之地矣!”关羽眉头紧锁,丹凤眼眯起,沉默不语;张飞则怒目圆睁,拍案道:“大哥,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联合曹公,趁他们联姻未稳,突袭下邳!”刘备摇头叹气:“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鲁莽。”
而下邳温侯府那间忙碌的绣房内,貂蝉正捻起一枚赤金金线,看着绣娘们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制那象征着荣华富贵、却也可笑无比的鸾凤纹样,嘴角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冰冷而讥诮的笑意。
她心中清楚,这每一针、每一线,缝制的都并非真正的嫁衣,而是诱使袁术彻底放下戒心、步入深渊的香饵;这府中喧闹的筹备声,奏响的也并非真正的喜乐,而是为那位野心勃勃却愚蠢至极的“仲氏皇帝”敲响的丧钟前奏。
戏,已经做足;势,已经造好。
现在,只待那贪婪而愚蠢的鱼儿,彻底咬下这枚裹着糖衣的毒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