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高顺谏言·触怒君威
第六卷：盛极隐忧暗流裂岸
第二章：高顺谏言·触怒君威
铜雀台宴会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邺城西门的校尉府却已是一片沉寂。高顺身着褪色的铠甲，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摩挲着一枚磨损的铜制兵符——那是他当年统领陷阵营时，吕布亲手授予的信物，如今却随着他的贬谪，成了无声的嘲讽。
“将军，这是府里仅剩的两坛老酒，您喝点暖暖身子吧。”亲兵捧着酒坛走进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陷阵营的将士们大多跟随高顺多年，早已将他视作精神支柱，如今主将被贬，整个营队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高顺接过酒坛，却没有开封，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问道：“营里的兄弟们，情绪怎么样？”
“兄弟们都憋着一股气，”亲兵咬了咬牙，“不少人说，主公这次太偏心了！咱们陷阵营跟着主公南征北战，立下多少功劳？平定乌桓时，兄弟们冲在最前面，死伤了百余人，结果到头来，将军您却因为说句实话被贬，那些新附的河北将领倒是一个个加官进爵，这太不公平了！”
高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休得胡言！主公只是一时醉意上头，并非有意针对我。我们身为军人，当以大局为重，不可因个人得失而心生怨怼。”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微微颤抖——他并非在意自己的官职高低，而是担忧吕布的刚愎自用，会让整个集团走向覆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顺抬头望去，只见陷阵营的副将张成快步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将军，这是貂蝉主母派人送来的，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高顺心中一动，连忙接过密信。信纸是貂蝉常用的素色笺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急切：“高将军，今日宴会上之事，妾已知晓。主公醉后失言，将军不必介怀。然当前局势复杂，曹操、刘备虎视眈眈，集团内部需团结一心，方能应对危机。明日巳时，妾在府中后花园的凉亭等候，望将军能前来一叙，共商对策。”
看完密信，高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自他跟随吕布以来，貂蝉始终以大局为重，多次在关键时刻化解危机，如今她主动邀约，显然是想为自己辩解，同时寻求稳定内部的办法。他当即对张成说道：“明日巳时，你替我值守营地，我要去大将军府见主母。”
次日巳时，高顺换上一身便服，低调地来到大将军府。貂蝉早已在凉亭等候，桌上摆放着热茶与点心。见高顺到来，她连忙起身行礼：“高将军，昨日之事，让您受委屈了。”
高顺躬身回礼：“主母言重了。末将只是直言进谏，主公一时不悦，也是人之常情。”
貂蝉轻叹一声，示意高顺坐下，亲手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将军不必为主公掩饰。昨日宴会上，主公的狂言与对您的惩罚，在场众人都看在眼里。崔琰、陈琳等文士已私下议论，担忧主公骄纵误事；魏续、侯成等并州旧部更是心生不满，昨夜聚在一起饮酒，言语间多有抱怨。若不尽快平息此事，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高顺闻言，眉头紧锁：“主母所言极是。末将也担心，主公的骄傲自满会让我们失去人心。如今曹操在兖州厉兵秣马，刘备在徐州招兵买马，孙权在江东发展水军，若我们内部先乱了，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因此，妾才想请将军前来商议。”貂蝉语气恳切，“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尤其是在并州旧部与陷阵营中，更是无人不服。若将军能出面安抚将士，缓解他们的不满，定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再慢慢劝说主公改正错误。”
高顺沉吟片刻，点头道：“主母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只是，主公若一直听不进逆耳忠言，仅凭末将安抚，恐怕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貂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将军所言，妾何尝不知。只是主公如今正沉醉于胜利之中，短期内恐怕难以醒悟。我们只能循序渐进，先稳定内部，再寻找时机，让主公看清当前的局势。”
两人正商议间，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貂蝉抬头望去，只见吕布身披锦袍，在侍卫的簇拥下走来，脸色阴沉。显然，他已得知高顺前来见貂蝉的消息。
“高顺！你好大的胆子！”吕布走到凉亭前，厉声喝道，“某已将你贬为校尉，让你驻守西门，你不在营地值守，却跑到这里与夫人私会，是想勾结夫人，图谋不轨吗？”
高顺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行礼：“主公息怒！末将前来，是受主母之邀，商议安抚将士、稳定内部之事，绝无半点不轨之心！”
“商议？”吕布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貂蝉，“夫人，某看你是太心软了！高顺当众顶撞某，质疑某的决策，若不严惩，日后人人都敢以下犯上，某这个主公还怎么当？你倒好，不仅为他求情，还私下与他商议，是觉得某的决定错了吗？”
貂蝉连忙起身，柔声说道：“夫君，妾并非觉得你的决定错了，只是高将军忠心耿耿，所言也是为了集团的未来。如今内部人心浮动，若能让高将军出面安抚将士，定能化解危机，这对我们也是有利的。”
“有利？”吕布怒极反笑，“某看是你们觉得某无能，想联手架空某吧！高顺，某念在你跟随某多年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今日之事，但你若再敢私下与夫人商议军政，或在军中散布不满言论，某定斩不饶！”
高顺脸色苍白，却仍坚持说道：“主公！末将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如今集团内外危机四伏，若您再执迷不悟，恐怕会酿成大祸！还望主公三思，收回成命，重视赏罚，团结人心！”
“够了！”吕布厉声打断高顺，“某不想再听你胡言乱语！来人，将高顺押回西门校尉府，没有某的命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侍卫们不敢怠慢，上前架起高顺。高顺挣扎着，目光望向貂蝉，眼中满是失望与担忧。貂蝉看着高顺被押走，心中满是焦急，却又不敢再与吕布争辩，只能强忍泪水，低声说道：“夫君，你消消气，高将军也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顶撞你。”
吕布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留下貂蝉独自站在凉亭中，神色落寞。她知道，这次事件不仅没有化解危机，反而让吕布对高顺的猜忌更深，也让内部的矛盾更加激化。魏续、侯成等并州旧部得知高顺再次被斥责，定会更加不满；崔琰、陈琳等文士也会对吕布彻底失望。而这一切，都被潜伏在邺城的曹操细作看在眼里，很快便会传到曹操耳中，成为他对付吕布集团的利器。
果不其然，当日午后，曹操的细作便将铜雀台宴会的详情与高顺被贬的消息，通过密信传到了兖州鄄城。曹操正在与郭嘉、荀彧商议对策，看到密信后，不禁抚掌大笑：“吕布骄纵自大，赏罚不公，竟连高顺这样的忠臣都被贬斥，看来他的集团内部已开始分裂！这正是我们对付他的大好时机！”
郭嘉也笑着说道：“主公所言极是。吕布集团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如今内部人心浮动，我们若能趁机策反其内部的不满之人，再联合刘备、孙权，从外部夹击，定能一举击溃吕布！”
荀彧沉吟片刻，补充道：“依属下之见，我们可先从并州旧部入手。魏续、侯成等人跟随吕布多年，却一直未得到重用，如今高顺被贬，他们心中定然不满。我们可派使者暗中联络他们，许以高官厚禄，劝说他们归顺主公。同时，再派陈登加强与徐州旧部的联系，待时机成熟，便内外夹击，夺取吕布的地盘。”
曹操点头道：“好！就按你们的计策办！派使者即刻前往邺城，联络魏续、侯成；同时，让陈登加快策反徐州旧部的步伐。某要让吕布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我们设下的天罗地网！”
消息传到邺城，魏续、侯成等人收到曹操使者的密信后，心中顿时动摇。侯成拿着密信，对魏续说道：“兄长，你看曹操许给我们的条件——若我们归顺，便封你为征北将军，封我为镇东将军，还赐给我们徐州的封地。这可比在吕布手下受冷落强多了！”
魏续眉头紧锁，心中犹豫不决：“可我们跟随吕布多年，若贸然背叛，恐会留下千古骂名。而且，貂蝉主母聪慧过人，若被她察觉，我们恐怕性命难保。”
“兄长，你还在犹豫什么？”侯成急道，“吕布如今只信任张辽、陈宫等新附之人，根本不把我们这些老兄弟放在眼里。高顺忠心耿耿，却被贬斥，我们若再留在他身边，迟早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曹操势大，迟早会平定天下，我们归顺他，也是顺应天命，何谈骂名？”
魏续沉默片刻，最终咬牙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先与曹操的使者保持联系，等待时机，一旦有机会，便归顺曹操！”
此时的大将军府内，貂蝉还在为化解内部矛盾而努力。她得知魏续、侯成等人聚在一起饮酒，便亲自前往他们的府邸，试图安抚他们。见到魏续、侯成后，貂蝉语气温和地说道：“魏将军、侯将军，你们跟随主公多年，劳苦功高。如今主公虽一时糊涂，贬斥了高将军，但他心中并非不重视你们。待过些时日，妾定会劝说主公，为你们加官进爵，弥补你们的功劳。”
魏续、侯成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却强装笑容，心中早已另有打算。侯成说道：“主母放心，我们对主公忠心耿耿，绝不会因一时的得失而心生不满。只是高将军乃是我们的老兄弟，如今被贬，我们心中难免有些难过，还望主母能多在主公面前为高将军美言几句。”
貂蝉点头道：“你们放心，妾定会劝说主公，让他早日恢复高将军的官职。”
离开魏续、侯成的府邸后，貂蝉心中仍有疑虑。她总觉得，魏续、侯成的笑容有些勉强，言语间也透着几分敷衍。但她此时已无暇细想，只能尽快回到府中，准备劝说吕布。
回到大将军府，貂蝉找到吕布，再次提起高顺之事：“夫君，高将军忠心耿耿，若一直将他贬斥，恐会让将士们心寒。如今曹操、刘备虎视眈眈，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应对危机。不如恢复高将军的官职，让他继续统领陷阵营，这样既能安抚将士，又能增强我们的实力。”
吕布正在把玩一把新得到的宝剑，闻言不耐烦地说道：“夫人，你怎么又提高顺？某已说过，他当众顶撞某，若不严惩，某的威严何在？此事休要再提！”
貂蝉还想再劝，吕布却已起身离去，留下她独自站在原地，心中满是绝望。她知道，吕布的刚愎自用，已让他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而内部的矛盾与外部的威胁，正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向吕布集团收紧。若不能尽快改变现状，用不了多久，这个看似强大的集团，便会在内外夹击下，彻底崩塌。
夜色渐深，貂蝉站在窗前，望着邺城的夜景。远处的西门校尉府一片漆黑，想必高顺还在为集团的未来而忧虑；魏续、侯成的府邸却灯火通明，不知在密谋着什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要保住吕布集团的基业，阻止悲剧的发生。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拼尽全力，拉吕布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