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曹操喜·暂松弦
第二卷姻策兵锋江淮风云
第二十四章:曹操喜·暂松弦
许昌,丞相府的议事厅内,烛火跳动,映照着案上堆叠的文书与军报。曹操踞坐在主位的木榻上,手中正拿着两份加急送来的公文——一份是从徐州传来的紧急军报,详细记录了吕布宣布讨伐袁术的部署;另一份则是抄送而来的讨逆檄文,文辞激烈,字里行间满是“诛灭国贼、匡扶汉室”的慷慨激昂。
他的目光在绢帛上飞快扫过,先是掠过军报中“五万斛粮草充作军粮”“五百匹战马配属骑兵”“两千副铠甲分发各营”的字样,随即落在檄文中“袁术阉竖之后,僭越称帝,窃国盗名”“吾吕布誓为汉臣,讨逆勤王,在所不辞”的语句上。原本惯常的沉静神情,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取代——先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外;随即化为一声低沉的轻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最终,这轻笑彻底爆发,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好!好一个吕奉先!好一个讨逆勤王!”曹操将檄文重重拍在案上,笑声在宽阔的厅堂内回荡,震得案上的青铜酒樽微微晃动。侍立在左右的荀彧、郭嘉、程昱等人,见素来沉稳的曹操如此失态,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恭喜明公,贺喜明公!”郭嘉轻咳几声,因常年操劳而略显苍白的脸上,也带着了然的笑意,“吕布此举,不仅解了我军南面之忧,更让袁术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实乃天赐良机!”
“何止是解围,简直是雪中送炭!”曹操止住笑声,眼中精光闪烁,指着檄文对众人说道,“吾此前还在担忧,袁绍大军压境,官渡之战在即,若吕布与袁术勾结,从南面偷袭兖州,我军必将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本以为吕布纵不与袁术同流合污,也会首鼠两端,坐观成败,未曾想他竟如此果决,直接与袁术撕破脸皮,高举讨逆大旗!更妙的是,他还将袁术送来的‘聘礼’公然充作军资,转头用来讨伐原主!这一手‘以贼之财,伐贼之身’,真是妙到毫巅!哈哈!”
他心情极佳,站起身来,在厅内踱着步,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中满是畅快:“袁术那蠢货,自持手握传国玉玺,便狂妄自大,妄图称帝,本就是自寻死路!如今吕布从徐州自南向北出击,其势虽未必能一举踏平寿春,却足以让袁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再也无力北顾!如此一来,我便可专心应对河北袁绍,再无后顾之忧!这简直是上天都在助我!”
这正是曹操最喜闻乐见的局面——南方的两个潜在对手互相撕咬,无论最终谁胜谁负,必然两败俱伤。而他,则可以集中全部精力,投入到与北方最大敌人袁绍的决战准备中,无需再分心防备徐州与淮南的联合夹击。
“明公所言极是,”荀彧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只是吕布素来反复无常,此次之举,虽对我军有利,却也需深思其背后的谋划。观其檄文,不仅将此前与袁术勾连之事尽数洗刷,还将自己塑造成‘忍辱负重、智取敌资’的忠臣形象,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恐怕并非吕布本人所能想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审慎:“吕布勇冠天下,却短于谋略,能有此等周密算计,将‘收礼’转化为‘大义’,将‘被动’转为‘主动’,莫非……又是那位貂蝉夫人在背后谋划?甚至可能还有陈宫的协助?”
曹操闻言,踱步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文若所言不差。吕布匹夫,勇则勇矣,却无此等深谋远虑。这背后,定是那貂蝉在暗中指点,甚至陈宫也参与其中。此二人,一善谋断,一懂人心,皆不可小觑啊。”
他重新坐回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带着枭雄固有的多疑与警惕:“吕布得此二人辅佐,如虎添翼。如今他占据徐州,得了袁术的粮草军械,又占据了‘讨逆勤王’的大义名分,声望与实力都已非往日可比。此人野心不小,反复无常,终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短暂的喜悦过后,曹操很快恢复了冷静——吕布的“讨逆”之举,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让这个潜在的敌人变得更强,这绝非长久之计。
“明公所虑极是,”郭嘉适时开口,眼神锐利如鹰,“吕布此次讨逆,虽于我军眼下有利,但其势力大涨,亦非朝廷之福。我们当下之计,应当先顺水推舟,嘉奖其‘忠义’之举,稳住其心,让他安心与袁术死斗,两败俱伤。待我们平定北方袁绍,再回师南下,收拾徐州,便易如反掌。”
郭嘉的话,说出了曹操心中的盘算——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袁绍这个最大的威胁,对于吕布,只需暂时“安抚”,待北方战事结束,再腾出手来对付他。
曹操当即颔首,语气果断:“奉孝之言,正合吾意!”他随即下令,“荀彧,你即刻以天子名义,拟写嘉奖诏书,表彰吕布‘忠勇可嘉,讨逆有功’,认可其徐州牧的身份,许其在讨逆期间‘便宜行事’之权,可自行调动徐州兵马粮草,无需事事上奏。另外,再赏赐锦缎百匹、黄金五十斤,以示朝廷恩典。”
他要给吕布戴上“忠臣”的高帽,将其牢牢摁在“讨逆”的位置上,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和袁术拼杀,自己则坐收渔利。
命令下达后,曹操再次拿起那份讨逆檄文,目光落在“吕布”二字上,嘴角虽仍带着一丝笑意,眼神却已渐渐冰冷。他心中默念:“吕布啊吕布,你便好好替朕剿灭袁术这国贼吧。待你与袁术斗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之时,便是朕挥师东进,收取徐州之日!”
对于曹操而言,吕布始终是一头需要驯服或铲除的猛虎。只是现在,这头猛虎被暂时引向了另一头愚蠢的“肥鹿”(袁术),他终于可以稍稍松一松紧绷的弓弦,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北方那片更为辽阔、也更为凶险的战场——官渡。
只是,在他转身部署官渡战事的同时,投向徐州方向的警惕目光,从未真正移开。他知道,这场南方的“狗咬狗”,不过是暂时的平静,待北方尘埃落定,他与吕布之间,终将有一场无法避免的对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