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袁术使·求联盟
第二十一章:袁术使·求联盟
兖州曹操大军压境的阴影尚未散去,小沛刘备驻军广陵的威胁仍悬而未决,徐州彭城城内,竟又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自封“仲氏皇帝”的袁术派来的使者。
使者一行的仪仗颇为张扬,十余骑侍从皆身着袁术麾下的赤色军服,簇拥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打着绣有“仲氏”二字的黄旗,一路招摇过市,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车中端坐的,正是袁术麾下的骑都尉韩胤,此人乃江淮名士,以能言善辩著称,此刻手持代表皇权的节杖,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眼神中却藏着急于促成某事的迫切。
吕布在刺史府议事厅接见使者,张辽、高顺、陈宫、曹豹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曹操与刘备的双重压力犹在,此刻袁术突然遣使前来,是敌是友,意欲何为,每个人心中都悬着一根紧绷的弦。
韩胤身着青色官袍,缓步步入厅中,目光扫过两侧文武,最终落在主位上的吕布身上。他并未按诸侯使者见藩王的礼仪行跪拜之礼,只是微微拱手,语气平淡:“淮南骑都尉韩胤,奉我主仲氏皇帝之命,见过温侯。”
这轻慢的态度,让厅内不少将领面露愠色。吕布眉头微蹙,却并未发作——此刻正是多事之秋,他需先弄清袁术的来意。
韩胤似是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开门见山,径直提起旧事:“温侯别来无恙?昔日我主与温侯曾有婚姻之约,欲将嫡女许配温侯,结秦晋之好,共图天下大事。奈何世事多变,受小人挑拨,此事未能成行,我主时常提及,仍引以为憾。”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色微变。众人皆知,当年吕布被曹操赶出兖州,狼狈投奔刘备,后又反夺徐州,那段最艰难的时期,他确曾与野心勃勃、意图称帝的袁术暗中联络,甚至口头应允了联姻请求,欲娶袁术之女为正妻,以换取袁术的粮草支持。但后来因陈珪父子以“袁术僭越称帝,与之为伍必遭天下唾弃”为由极力劝阻,再加上吕布自身对袁术反复无常的性格心存疑虑,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如今韩胤当众提起这段往事,既是揭吕布“摇摆不定”的短,又暗含“旧事重提”的试探,用心颇为微妙。
吕布面色一沉,握着腰间佩剑的手微微收紧,冷哼一声:“陈年旧事,早已过眼云烟,休要再提!袁公路今日遣你前来,绝非只为叙旧,有话不妨直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善。
韩胤似乎早料到吕布会有此反应,非但不尴尬,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蛊惑:“温侯息怒,某此来,确为大事。今时不同往日!温侯雄踞徐州,麾下有陷阵营、丹阳兵等精锐,兵精粮足,威震东南;我主承天之命,于淮南登基称帝,麾下带甲百万,粮秣如山,控江淮之险,拥鱼米之利。然,中原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野心勃勃,虎视眈眈,实乃你我共同之心腹大患!”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愈发恳切:“曹贼如今虽将重心放在河北,与袁绍对峙,但温侯想必也已察觉,其兖州兵马近日频繁调动,曹仁、夏侯惇等部已逼近徐州边境!此贼狼子野心,岂会满足于河北?一旦袁绍兵败,他必然调转兵锋,东向吞并徐州、扬州!届时,温侯仅凭徐州一地之力,可能挡得住曹贼的百万雄师吗?”
这番话,字字直戳吕布的痛处。他想起兖州传来的军情,脸色更加阴沉,却无法反驳——韩胤所言,正是他此刻最担忧的局面。
韩胤见吕布沉默,知道自己的话已起作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抛出真正的来意:“为破此危局,我主有意与温侯重修旧好,再续前盟!愿以黄金千两、粮草五万石为聘,将嫡女亲自送往徐州,与温侯完婚,永结姻亲之好。届时,徐、扬二州联手,南北呼应,共伐曹贼!第一步,便可先取小沛刘备,除去这肘腋之患,再挥师西进,直捣许都,诛杀曹贼,匡扶……”他顿了顿,似是意识到“匡扶汉室”与袁术“称帝”的矛盾,随即改口,“……成就你我两家的霸业!如此,天下可图,温侯亦可裂土封王,传爵子孙!温侯意下如何?”
联合攻曹?共伐刘备?
这两个提议,恰恰命中了吕布眼下最棘手的两块心病!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将领们分为两派:曹豹等徐州本地将领面露喜色,觉得若能得到袁术这等强援,不仅能缓解曹操的压力,还能趁机除掉刘备,稳固徐州内部,乃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而张辽、高顺等并州旧部则眉头紧锁,他们深知袁术此人色厉内荏,称帝后更是众叛亲离,麾下所谓“百万大军”水分极大,且其为人反复无常,与之联盟,不仅会背上“从逆”的恶名,恐还会被袁术当作棋子利用,后患无穷。
吕布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面露沉吟之色,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袁术的提议,诱惑无疑是巨大的——黄金千两、粮草五万石,正是他眼下急需的军需;与袁术联手对抗曹操,更是解燃眉之急的良方;而借机除掉刘备,更是能一雪前耻,永绝后患。
但……袁术真的可信吗?此人无谋而骄狂,登基称帝后,早已被天下诸侯视为叛逆,连孙策都与其决裂,其“百万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真正能调动的精锐不足十万。与这样的人联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不仅会招来“助纣为虐”的骂名,一旦袁术兵败,徐州还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答应?还是拒绝?
答应,或许能解一时之困,却可能引火烧身;拒绝,则要同时面对曹操、刘备两大强敌,甚至可能激怒袁术,让徐州陷入三面受敌的绝境。
吕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议事厅后侧的屏风——那里,貂蝉正身着素色长裙,悄然伫立,聆听着前厅的动静。自“梦兆应验”以来,每次遇到难以决断之事,貂蝉总能给出精准独到的见解,此刻,他迫切需要听到她的意见。
“此事……关乎徐州安危与天下格局,非同小可。”吕布收回目光,语气低沉,努力掩饰着内心的犹豫,“贵使远来辛苦,一路劳顿,且先到驿馆安歇。容布与麾下文武商议一二,三日内,必给贵使一个答复。”
他需要时间梳理思绪,更需要单独听听那个总能给他意外之见的女子的想法。
韩胤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他本想当场促成此事,却没想到吕布会拖延。但见吕布并未一口回绝,仍有商议的余地,也只得按捺住急切,再次拱手:“如此,外臣便在驿馆静候温侯佳音。望温侯以大局为重,莫失这共图霸业的良机!”说罢,在侍从的引领下,转身退出大厅。
使者一走,议事厅内顿时如同炸开了锅。曹豹率先开口,语气急切:“主公!袁术此提议,于我徐州乃是天赐良机!有了淮南的粮草兵马相助,何惧曹操、刘备?当速速应允,与袁术结盟!”
“不可!”陈宫立刻反驳,脸色凝重,“袁术僭越称帝,已是天下公敌,与之为盟,必遭诸侯唾弃!且此人反复无常,今日可与我结盟,明日便可能背后捅刀,万万不可轻信!”
张辽也附和道:“陈从事所言极是。袁术麾下虽看似兵多,却多是乌合之众,去年与吕布交战,三战三败,不足为惧。若与他结盟,不仅得不到实质帮助,反而会引火烧身,让曹操有了讨伐我徐州的借口!”
双方各执一词,争吵不休,从联盟的利弊,到袁术的为人,再到徐州的未来,争论得面红耳赤。吕布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争吵,只觉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够了!都给本侯退下!容本侯细思!”
他豁然起身,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大步向后堂走去。沉重的压力与巨大的诱惑交织在一起,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难以呼吸,更难以决断。
袁术抛出的这根“联姻结盟”的稻草,究竟是能解燃眉之急的救命绳索,还是会将徐州拖入深渊的致命绞索?他需要一个清晰的答案,而这个答案,或许只有屏风后的那个女子能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