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蝉教夫·答曹使
第二卷姻策兵锋江淮风云
第十九章:蝉教夫·答曹使
董昭率汉使队伍抵达下邳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池水的一块石子,早在吕布正式接见之前,便已在温侯府内激起层层涟漪。是夜,内室烛火通明,映得满室温暖,貂蝉并未急于安寝,而是特意将吕布拉至案前,神色罕见地郑重,显然早已料到曹操会有此一举。
“夫君,明日曹操派来的使者董昭,乃其麾下心腹谋臣,此人机敏善辩,深谙人心,此次前来,名为‘嘉奖’,实则是为探查吕袁联姻的虚实。夫君明日应对,需万分谨慎,万不可如往日般意气用事,凭一时喜怒行事。”貂蝉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指尖轻轻落在案上的地图,目光紧紧锁住吕布。
吕布闻言,眉头一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不屑:“不过是曹操派来的一个说客罢了,有何可惧?他若敢言语不逊,提及联姻之事故意刁难,某便直接将他轰出府去,让他知道我吕布的厉害!”
“万万不可!”貂蝉连忙按住他的手,目光恳切,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夫君切不可如此冲动!董昭代表的是许都朝廷,更是曹操本人。若将他轰走,便是公然与曹操决裂,恰好中了他的下怀——曹操正愁找不到对徐州动手的借口,此举无疑给了他‘讨伐不臣’的理由,届时他可联合袁绍、刘备等势力,共讨徐州。即便他暂时不出兵,也会转而全力支持袁术,让我等陷入南北夹击的困境,后果不堪设想!”
吕布被貂蝉说得一愣,烦躁地坐回椅上,双手抱胸:“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要某低声下气,向那曹阿瞒摇尾乞怜不成?某可做不出这等事!”
“非是乞怜,而是‘陈情’——用恰当的言辞,传递对我们有利的信息,让曹操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貂蝉微微一笑,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夫君只需记住三点核心,无论那董昭如何旁敲侧击、设下陷阱,只需紧扣这三点回应,便可应对无虞,甚至能反将一军,让曹操对我们心存疑虑,不敢轻举妄动。”
“哦?哪三点?快与某说说!”吕布顿时被勾起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好奇。
“其一,强调忠义,心向汉室。”貂蝉伸出第一根如玉般纤细的手指,语气郑重,“明日见到董昭,无论他谈及何事,夫君开口闭口,都要称‘吾乃汉臣,世受国恩’‘一心向汉,唯天子马首是瞻’。尤其要将此前辕门射戟之事,拔高到‘维护汉室安宁、保一方百姓免于战火’的高度,说成是为了‘践行汉臣职责’,而非单纯调解刘备与袁术的私怨。如此一来,便能占据道义制高点,让董昭挑不出错处。”
吕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摸着下巴道:“这个某省得!辕门射戟本就是某为了保徐州安稳,说成像护着汉室,也不算说谎!”
“其二,塑造被迫,博取同情。”貂蝉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对于袁术提亲之事,万万不可直接否认——毕竟府中筹备嫁妆的动静早已传开,否认只会显得心虚。但也不能承认是自愿联姻,需言明乃是‘袁术势大,以三万大军压境相逼’‘若不答应,徐州便会立刻陷入战火,百姓遭殃’,将自己塑造成‘为保一方平安,不得不忍辱负重、虚与委蛇’的忠臣形象。这样既能解释筹备婚事的举动,又能撇清‘投靠袁术’的嫌疑。”
吕布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不错!本就是那袁术老儿欺人太甚!若不是怕战火连累百姓,某早就提戟杀到寿春去了!这般说,合情合理!”
“其三,点明实利,暗藏机锋。”貂蝉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狡黠,“在谈及联姻的‘好处’时,可隐约透露,应下这门婚事,实为‘借此良机,向袁术索要粮草军械,夺回此前被他强占的徐州边境粮秣’,并强调‘所得物资,皆用于操练兵马、加固城防,为的是更好地为汉室镇守徐州,抵御外敌’。这样一来,既能解释为何要‘接受’联姻,又能暗示我们与袁术往来,非为私利,实为‘为国取利’,甚至让曹操觉得,我们增强实力,或许能成为牵制袁术的力量,对他也有好处。”
她看着吕布,将三点总结道:“总而言之,夫君要让董昭觉得:你虽与袁术有联姻之议,但心始终在汉室,从未想过背叛;此举并非主动投靠,而是无奈自保;并且此事仍存在变数,并未板上钉钉。如此,曹操虽未必会全信,但至少会减少对我们的敌意,不敢立刻将我们视为死敌,甚至会觉得仍有争取或利用我们的可能,从而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准备时间。”
吕布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抚掌大笑,声震屋瓦:“妙!妙啊!蝉儿!你这番话,简直如同给某穿上了一套无形的铠甲!任他董昭巧舌如簧,也休想探到某的真心!更别想抓住某的把柄!哈哈!”
他兴奋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反复咀嚼着貂蝉教他的说辞:“心向汉室…被迫无奈…索资强军…好!好!这三点,某都记下了!定不会说错一个字!”
貂蝉含笑看着他,又怕他临场发挥失误,特意细细为他剖析了董昭可能提出的几种问话方式——比如“为何突然与袁术联姻”“婚期何时定”“是否会助袁术称帝”等,以及如何用这三条原则巧妙应对,甚至教他通过“叹气”“皱眉”等表情,以及适当的停顿来增强说辞的“真诚感”。她如同一位最耐心的先生,细致地教导着这位“特殊的学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吕布虽觉得这般“演戏”有些繁琐,远不如战场上冲锋陷阵来得痛快,但也知道此事关乎徐州安危,不敢有丝毫懈怠,听得十分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会主动发问,直到完全理解为止。
直至深夜,烛火燃尽了大半,吕布终于将这套说辞烂熟于心,甚至能自然地加入几分自己独有的粗豪语气,让话语听起来更显“真实可信”,而非刻意背诵。
“蝉儿放心!”吕布信心满满地揽住貂蝉的肩,语气笃定,“明日便看某如何应对那曹使!定叫他听得心服口服,哑口无言!”
貂蝉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却也不忘最后叮嘱:“夫君切记,言多必失,无需与他过多纠缠,点到即止便可。若他追问过细,便以‘婚期未定,仍需从长计议’搪塞,切不可被他套出更多话来。”
次日,温侯府厅堂之上,面对董昭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试探,吕布果然一改往日的急躁与冲动,依照貂蝉所教,时而慨叹“世受汉恩,不敢忘本”,时而痛心“袁术恃强凌弱,逼迫太紧”,时而暗示“索要军资,实为强军保境”,将一番半真半假的“肺腑之言”演绎得淋漓尽致,连他自己都差点相信这番说辞。
看着董昭带着“若有所思、似信非信”的神色离去,吕布退回后堂,一见到迎上来的貂蝉,便忍不住得意地挑眉,压低声音道:“蝉儿,你看某今日表现如何?那董昭被某说得晕头转向,定没看出破绽!”
貂蝉抿嘴一笑,眼中满是赞许,柔声道:“夫君今日应对,从容不迫,言辞得当,真有当年汉高祖刘邦‘随机应变’的风范。”
吕布闻言,更是志得意满,哈哈大笑,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他却未曾看到,貂蝉那含笑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骗过董昭,只是应对曹操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南方的袁术,仍在为称帝做最后的准备,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积聚;而许昌的那位奸雄曹操,也绝非轻易能被蒙骗的庸人,他必然会进一步探查徐州的动向。徐州的安稳,依旧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