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奉先骄盈·渐疏谏言
第五卷:河北纵横凤翼北翔
第二十一章:奉先骄盈·渐疏谏言
建安八年秋,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笼罩了邺城。大将军府的演武场上,却依旧尘土飞扬——吕布身披重铠,手持方天画戟,正与十余名亲卫将领轮流比试。他胯下的赤兔马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戟尖寒光闪烁,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亲卫将领们便纷纷弃械认输,抱拳高呼:“主公神勇!”
吕布勒住马缰,仰头大笑,声音在雨幕中传出很远:“某纵横天下多年,还未遇过敌手!如今河北已定,并州收复,再过不久,某定要率军南下,将曹操、刘备之流一一击溃,统一天下!”
站在演武场边的陈宫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他手中捧着一份来自并州的急报,上面写着“乌桓骑兵近期频繁在边境活动,似有南下迹象”,本想趁吕布比试结束后禀报,可看吕布如今这般骄纵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犹豫。
待吕布下马,陈宫连忙上前,将急报递过去:“主公,并州急报,乌桓蹋顿单于近期动作频频,恐对边境不利,需早做防备。”
吕布接过急报,草草扫了几眼,便随手扔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些蛮夷骑兵,有文远与李进在并州驻守,何足为惧?某看他们是不敢来的!就算来了,某也能亲自率军北上,将他们一举击溃!”
陈宫还想再劝,却见吕布转身走向内堂,只留下一句“此事无需多议,某自有安排”。陈宫望着吕布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平定河北后,吕布便日渐骄盈,对政务与隐患越发不上心,反而更热衷于比试武艺与谈论征伐。
回到内堂,貂蝉早已备好热茶。见吕布浑身湿透地走进来,她连忙上前,接过方天画戟,又递上毛巾:“夫君,秋雨寒凉,快擦擦身子,别着凉了。”
吕布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夫人,今日在演武场,某一人便击败了十余名将领,他们都说某的武艺又精进了。待明年开春,某便率军南下,先取兖州,再攻徐州,定能一举平定中原!”
貂蝉闻言,心中微微一沉。她放下手中的茶具,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急报——这是秦松从乌桓传回的密信,上面详细写着“蹋顿单于已集结三万骑兵,与袁熙、袁尚商议,计划明年春南下袭扰并州”,比陈宫带来的急报更为具体。
“夫君,秦松从乌桓传回了密信。”貂蝉将密信递过去,语气凝重,“蹋顿已集结三万骑兵,还与袁氏余孽勾结,明年春很可能会南下。我们如今应集中精力防备乌桓,而非急于南下。若我们贸然出兵中原,蹋顿趁机袭扰并州,恐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吕布接过密信,脸色虽有几分变化,却仍嘴硬道:“夫人不必担忧。某麾下有十五万大军,就算分兵,也能同时应对乌桓与曹操。再说,某的武艺天下无双,只要某亲自率军,定能将蹋顿与曹操一并击败!”
“夫君,打仗并非只靠武艺。”貂蝉耐心劝道,“乌桓骑兵擅长奔袭,若他们突袭并州粮仓,我们的粮草供应便会出问题;曹操麾下有荀彧、郭嘉等谋士,定会设下陷阱,等着我们上钩。我们应先稳固北方,消除乌桓的威胁,再逐步南下,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吕布却有些不耐烦了,他挥手打断貂蝉的话:“夫人,某知道你心思缜密,可也太过谨慎了。如今我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正是南下的好时机,若再拖延,曹操便会恢复实力,到时候再想击败他,就难了!”
这是吕布第一次打断貂蝉的话,貂蝉心中一怔,随即涌上一股失落。她看着吕布眼中的骄纵与急切,知道此刻再多劝说也无济于事,只能默默退到一旁,心中却暗暗担忧——若吕布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犯下难以挽回的错误。
接下来的几日,吕布果然将重心放在了“南下计划”上。他召集武将,商议如何攻打兖州,却对陈宫、貂蝉提出的“防备乌桓”“稳定河北内政”等建议置若罔闻。
这日,议事厅内,吕布正与张辽、徐晃等武将讨论进军路线,陈宫再次上前禀报:“主公,冀州南部的清河郡上报,当地士族暗中囤积私兵,似有不臣之心。我们应派军前往安抚,同时彻查此事,避免引发叛乱。”
吕布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过是些士族想自保罢了,无需小题大做。某率军南下后,他们见某势大,自然会安分守己。再说,如今军中正忙着准备南下,哪有兵力去管这些小事?”
陈宫急道:“主公,清河郡靠近兖州,若当地士族与曹操勾结,待我们南下时,他们在后方作乱,后果不堪设想!此事万万不可轻视!”
“公台!”吕布的语气沉了下来,“某说不必管,便是不必管!你如今怎么也变得这般胆小怕事?当年在濮阳,面对曹操的大军,某都未曾怕过,如今不过是些士族,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陈宫被吕布说得脸色涨红,却又无言以对。他看着吕布眼中的不耐与轻视,心中满是失望——那个曾经愿意听取谏言、虚心求教的吕布,似乎在平定河北的胜利中,渐渐消失了。
貂蝉得知此事后,心中越发焦虑。她知道,若不及时遏制吕布的骄盈之气,不仅河北的稳定会受到威胁,就连吕布集团的未来,也会蒙上阴影。她思来想去,决定找甄宓商议——甄宓作为河北士族的代表,又深得吕布的敬重,或许她的话,能让吕布有所醒悟。
当晚,甄宓应约来到貂蝉的书房。听貂蝉说完情况后,甄宓也忧心忡忡:“姐姐所言极是,主公近日确实太过骄纵。前日我向他提议,在河北推行‘劝学令’,培养更多人才,他却笑着说‘某有诸位将军便可平定天下,无需再多读书人’,可见他如今对政务已越发不上心。”
貂蝉点头道:“正是如此。我想让妹妹帮个忙,明日你可向主公进言,提及你兄长甄像在清河郡巡查时,发现当地士族与曹操的细作往来密切,若不及时处理,恐会危及河北安危。主公向来敬重妹妹,或许会听你的话。”
甄宓点头应道:“姐姐放心,明日我定会向主公进言,劝说他重视此事。”
次日清晨,甄宓在花园中见到了吕布。她按照貂蝉的嘱咐,将甄像在清河郡的发现一一告知,并忧心道:“夫君,清河郡若真与曹操勾结,待你南下后,他们定会在后方作乱。到时候不仅河北不稳,你在前线也会受到牵制,还望夫君三思。”
吕布听完,脸上果然露出了凝重之色。他沉吟片刻,说道:“爱妾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某明日便派徐晃率军前往清河郡,彻查此事,若真有士族与曹操勾结,定要严惩不贷!”
甄宓心中一喜,连忙道:“夫君英明。若能平定清河郡的隐患,再防备好乌桓,届时南下攻打曹操,才能无后顾之忧。”
吕布却又道:“不过,南下计划不可推迟。待徐晃平定清河郡后,某便率军南下,一举攻占兖州!”
甄宓见吕布仍执着于南下,心中无奈,却也知道能让他重视清河郡的问题,已是不易,便不再多劝。
然而,徐晃率军前往清河郡后,却传来了坏消息——当地士族见徐晃率军前来,竟提前与曹操的细作勾结,发动了叛乱,占据了清河郡的两座县城。徐晃虽奋力平叛,却也损失了数千士兵,耗时半个月才将叛乱平定。
消息传到邺城,吕布勃然大怒:“这些士族竟敢叛乱!某定要将他们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貂蝉连忙劝道:“夫君,此时处死士族,恐会引发其他士族的恐慌,反而不利于河北的稳定。不如从轻处置,只处死首恶,其余士族既往不咎,这样才能安抚人心。”
吕布却冷哼一声:“夫人就是太过仁慈!这些士族敢叛乱,便是觉得某好欺负!若不严惩,日后还会有更多人叛乱!某意已决,无需再劝!”
说完,吕布便下令:“徐晃,将清河郡参与叛乱的士族全部处死,家产抄没,家人贬为奴隶!”
貂蝉看着吕布决绝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力。她知道,吕布的骄盈与固执,已让他听不进任何不同的意见。而这,仅仅是个开始——若再这样下去,更多的隐患将会爆发,吕布集团的霸业,也可能因此功亏一篑。
这夜,貂蝉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秋雨。雨水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想起当初与吕布初遇时,他虽勇猛却也虚心,愿意听取她的建议;如今,平定河北的胜利,却让他迷失了自己。
“夫君,你何时才能醒悟啊?”貂蝉轻声呢喃,眼中满是担忧。她知道,未来的道路上,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若吕布不能收敛骄盈,听取谏言,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很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而她,能做的,或许只有更加谨慎地谋划,尽力弥补吕布的过错,守护好他们共同的霸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