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并州旧怨·魏续离心
第六卷:盛极隐忧暗流裂岸
第四章:并州旧怨·魏续离心
建安十一年暮春的雨夜,邺城西北的魏府内,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魏续披着一件半旧的锦袍,手指反复摩挲着酒盏边缘,目光却死死盯着案上那封来自兖州的密信——信纸边角被雨水打湿,“封征北将军,领徐州牧”的字迹却依旧刺眼。
“兄长,这可是曹公亲自许下的承诺!”侯成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羊骨,“你再看看咱们现在,跟着吕奉先这么多年,他除了给咱们个虚职,还赏过什么?上次平定乌桓,张辽那小子刚归降没几年,就封了大司马,咱们这些老兄弟呢?连个像样的赏赐都没有!”
魏续没有抬头,只是将密信往侯成面前推了推,声音低沉:“你以为曹公是真心拉拢咱们?他不过是想利用咱们搅乱邺城,等事成之后,说不定第一个就卸磨杀驴。”
“那也比跟着吕奉先强!”侯成将羊骨往地上一扔,溅起几滴酒渍,“你忘了去年冬天,你儿子魏明在城外打猎,不小心惊了吕奉先的赤兔马,他二话不说就把魏明打了二十军棍,还罚咱们魏家闭门思过三个月!这口气,你能咽下去?”
提到儿子,魏续的手指猛地攥紧酒盏,指节泛白。他想起去年寒冬,儿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回家,哭着说“吕伯伯根本不把咱们当自己人”,心中的怨气便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他跟随吕布多年,从并州起兵到徐州割据,再到如今平定河北,哪次大战不是冲在前面?可吕布登基称帝的狂言、对高顺的贬斥、对新附将领的偏爱,像一把把刀子,慢慢割碎了他心中的忠诚。
“可貂蝉主母……”魏续还想挣扎,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前日貂蝉亲自登门,语气温和地安抚他,承诺会劝说吕布为他加官进爵,可那不过是空头支票——吕布如今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貂蝉的话,又能有几分分量?
“主母?”侯成冷笑一声,“主母再聪明,也劝不动吕奉先的倔脾气!你没听说吗?高顺将军都被他禁足了,陷阵营里都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要叛逃了!咱们要是再不早做打算,等曹公平定邺城,咱们这些老兄弟,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侯成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魏续的心里。他想起昨日去军营巡查,看到几个陷阵营的士兵蹲在墙角议论,说“跟着吕将军没前途,不如投靠曹公”,当时他还厉声呵斥了他们,可现在想来,那些士兵的话,或许正是许多人的心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魏续心中一凛,连忙将密信藏进袖中,低声对侯成说:“有人来了,你先躲起来。”
侯成刚钻进屏风后,管家便推门而入,躬身说道:“将军,宋宪将军来了,说有要事找您商议。”
魏续松了口气,说道:“让他进来。”
宋宪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身雨水,脸色凝重地说道:“兄长,出事了!刚才我在西门巡查,看到张成副将带着几个陷阵营的士兵,正在搜查赵六的住处,听说赵六暗中勾结曹操,已经被抓起来了!”
魏续心中一紧,赵六是他安插在陷阵营的眼线,负责联络曹操的细作,如今被抓,若他招出自己,后果不堪设想。他强作镇定地说道:“竟有此事?张成副将可有说赵六招供了什么?”
“暂时还没有,”宋宪说道,“但张成副将已经将此事禀报给了貂蝉主母,主母还派了张辽将军去陷阵营整顿军纪。我担心,赵六一旦扛不住审讯,会把咱们供出来!”
侯成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苍白地说道:“那可怎么办?咱们要不要现在就逃?”
“逃?往哪逃?”魏续瞪了侯成一眼,“邺城四门都有士兵把守,咱们一出门就会被发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稳住心神,等赵六那边有消息再说。”
宋宪叹了口气,说道:“兄长,其实我今日来,也是想跟你商议投靠曹公之事。我听说曹公许给你征北将军的职位,若你愿意带我们一起归顺,我也愿意跟随!”
魏续看着宋宪,又看了看侯成,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他知道,如今吕布集团内部矛盾重重,曹操又在外部虎视眈眈,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若能投靠曹操,不仅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还能得到高官厚禄,何乐而不为?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既然你们都愿意跟随我,那咱们就一起归顺曹公!但此事需谨慎,不能打草惊蛇。宋宪,你负责监视西门的守军,若有异动,立刻通知我;侯成,你去联络其他对吕布不满的并州旧部,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归顺曹公,日后定有重赏;我则留在府中,等待曹操的消息,同时想办法营救赵六,防止他招供。”
“好!”宋宪与侯成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兴奋。
次日清晨,魏续以“探望旧部”为由,前往西门的校尉府。此时,高顺正被禁足在府中,每日只能在庭院里散步。看到魏续前来,高顺心中有些意外,却还是客气地说道:“魏将军,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魏续走进庭院,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侍卫,便低声说道:“高将军,你可知赵六被抓了?他是我安插在陷阵营的人,负责联络曹操的细作。如今他被抓,若招出我,恐怕连你也会受到牵连!”
高顺脸色一变,厉声说道:“魏续!你竟敢暗中勾结曹操,背叛主公!你对得起主公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些跟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信任?”魏续冷笑一声,“主公若真信任我,就不会把咱们这些并州旧部晾在一边,只重用张辽那些新附之人!就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把我儿子打得遍体鳞伤!高将军,你醒醒吧,吕奉先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体恤下属的将军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登基称帝,根本不在乎咱们的死活!”
高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续说道:“你……你简直无可救药!主公只是一时糊涂,主母也在努力化解内部矛盾,你怎能因为一时的不满,就背叛主公,投靠曹操?你可知,曹操乃是奸雄,若你归顺他,日后定会后悔!”
“后悔?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年跟着吕奉先!”魏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高将军,我今日来,不是跟你争辩的,是想劝你跟我一起归顺曹公。曹公许给我征北将军的职位,若你愿意跟随,我定会向曹公举荐你,封你为镇东将军,比你现在的校尉职位强多了!”
高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走吧,我是不会背叛主公的。若你再执迷不悟,迟早会身败名裂!”
魏续见高顺态度坚决,便不再劝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走出校尉府,他心中暗暗发誓,若高顺敢坏他的好事,他定要让高顺付出代价。
回到府中,魏续立刻派人前往陷阵营,试图营救赵六。可他没想到,张辽早已加强了营地的守卫,他派去的人不仅没能救出赵六,反而被张辽的人抓了起来。
张辽得知魏续派人营救赵六后,心中大怒,立刻前往大将军府,向貂蝉禀报此事。貂蝉听后,脸色凝重地说道:“看来魏续果然与曹操暗中勾结,若不尽快处置,恐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陈宫说道:“主母,如今赵六还在我们手中,我们可对他进行审讯,让他招出魏续与曹操勾结的证据,然后再将魏续拿下,以儆效尤!”
貂蝉点头道:“好!就按公台先生说的办。张辽将军,你负责审讯赵六,务必让他招出所有真相;陈宫先生,你负责加强邺城的防御,防止魏续狗急跳墙,发动兵变。”
“属下遵命!”张辽与陈宫齐声应道,立刻起身离去。
张辽回到陷阵营,亲自提审赵六。赵六起初还想狡辩,但在张辽的严刑逼供下,很快便招供了——他不仅承认了自己与曹操勾结的事实,还供出了魏续、侯成、宋宪等人的阴谋,包括他们计划在夜间打开西门,放曹操的军队入城。
张辽拿着赵六的供词,再次前往大将军府,向貂蝉禀报。貂蝉看完供词,心中大惊,说道:“没想到魏续等人竟然谋划得如此周密!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陈宫说道:“主母,事不宜迟,我们应立刻派人将魏续、侯成、宋宪等人拿下,防止他们发动兵变!”
貂蝉沉吟片刻,说道:“不可。魏续、侯成、宋宪在并州旧部中仍有一定的威望,若我们贸然将他们拿下,恐会引起其他并州旧部的恐慌,反而会把他们推向曹操那边。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局势,同时暗中调集兵力,防备曹操的军队攻城。”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张辽将军,你即刻率领三万骑兵,驻守西门,防止魏续等人打开城门;陈宫先生,你负责联络河北士族,让他们出兵协助我们防守邺城;我则亲自前往魏府,劝说魏续等人回心转意。若他们愿意放弃阴谋,我可以向主公求情,饶他们一命;若他们执迷不悟,我们再动手不迟。”
张辽与陈宫心中虽有担忧,但也知道貂蝉的计策是当前最优选择,便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貂蝉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几名侍卫,前往魏府。此时,魏续正与侯成、宋宪商议对策,得知貂蝉前来,心中顿时慌了神。侯成说道:“兄长,貂蝉主母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咱们不如现在就动手,打开西门,放曹公的军队入城!”
魏续犹豫片刻,说道:“不可。貂蝉主母聪慧过人,若我们现在动手,恐会中了她的圈套。不如先看看她要说什么,再做打算。”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亲自出门迎接貂蝉。见到貂蝉,他躬身行礼,说道:“不知主母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貂蝉走进府中,坐在案前,语气平静地说道:“魏将军,赵六已经招供了,你与侯成、宋宪暗中勾结曹操,计划打开西门,放曹操的军队入城,此事我已全部知晓。”
魏续脸色一白,连忙说道:“主母,这都是赵六诬陷我!我对主公忠心耿耿,怎会勾结曹操?”
“诬陷?”貂蝉冷笑一声,从袖中拿出赵六的供词,扔在魏续面前,“这是赵六的供词,上面详细写了你们的阴谋,你还想狡辩?”
魏续看着供词,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便索性破罐子破摔,说道:“没错!我是与曹操勾结了!可这都是吕奉先逼我的!他赏罚不公,重用新附之人,冷落我们这些老兄弟,还因一点小事就惩罚我的儿子!若不是他昏庸无道,我怎会走到这一步?”
貂蝉看着魏续,眼中满是失望,说道:“魏将军,你跟随主公多年,难道忘了当年在并州,主公是如何待你的?他把你当作兄弟,与你同甘共苦,你怎能因为一点不满,就背叛他?如今曹操虽势大,但他乃是奸雄,若你归顺他,日后定会被他利用,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我劝你,还是放弃阴谋,向主公认罪,我定会向主公求情,饶你一命。”
魏续心中一动,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主母,我已无路可退。曹公已经答应我,若我能协助他拿下邺城,便封我为征北将军,领徐州牧。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貂蝉见魏续执迷不悟,心中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不愿回头,那我也无话可说。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貂蝉起身离去。走出魏府,她对侍卫说道:“立刻通知张辽将军与陈宫先生,按计划行事,防止魏续等人发动兵变。”
侍卫领命而去。貂蝉站在魏府外,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满是忧虑。她知道,一场大战,已在所难免。而她与吕布的未来,也将在这场大战中,迎来最终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