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术使至·帝业邀
第二卷姻策兵锋江淮风云
第十一章:术使至·帝业邀
南方淮南的异动尚未完全传开,下邳城内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市集喧闹,士卒操练,仿佛一切都未改变。然而,貂蝉透过情报网捕捉到的蛛丝马迹,早已预示着一场滔天巨浪即将袭来。这日午后,城门守将急匆匆闯入刺史府,单膝跪地禀报:“主公,淮南袁术遣使而来,仪仗煊赫,已至城外十里处,请求入城面见主公!”
吕布正与陈宫商议如何加固广陵防线,听闻消息,眉头骤然一拧。不久前才刚逼退纪灵的三万大军,袁术怎会如此快又派使者前来?他心下满是不耐,却也清楚“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若直接拒见,反倒显得心虚,遂沉声道:“让他进来,带至府衙正厅!”
当那名袁术使者昂首阔步走入正厅时,厅内所有人——高坐主位的吕布、侍立一侧的陈宫,以及陪坐在偏席的貂蝉——都瞬间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此次前来的并非以往那般谦卑的文官或武将,而是一位身着紫色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文士。他身后随从捧着的礼盒虽也精致,装着些淮南特产的绸缎与茶叶,却远不及使者本人那副“高人一等”的姿态惹眼。按照惯例,诸侯使者见一方牧守,需行跪拜大礼,可他却只是微微拱手,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时,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徐州牧吕将军,别来无恙?”使者开口,声调刻意拖长,带着几分疏离与傲慢,全然没有往日的恭敬。
吕布本就心有不悦,见对方如此态度,面色顿时一沉,冷哼一声:“袁公路又派你来做什么?若是再提借兵借粮、攻打小沛之事,趁早免开尊口!”
那使者却不以为意,反而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得意与狂热:“吕将军误会了。在下此次前来,并非为寻常邦交琐事,而是奉我主……”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惊愕的神情,仿佛在享受即将抛出重磅消息的快感,“奉我仲家皇帝陛下之旨意,特来徐州颁示天恩!”
“皇帝陛下?”吕布猛地一愣,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袁术不过是一方诸侯,怎敢自称“皇帝”?陈宫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貂蝉,却见她垂着眼眸,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此事,并未有丝毫惊讶。
“正是!”使者见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狂热与亢奋,“传国玉玺已归我主,此乃天命所归!我主袁公,顺天应人,已于三日前正式承继大统,建国号‘仲氏’,定都寿春!不日便将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布告四海!”
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无论是吕布麾下的将领,还是陈宫等文官,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僭越称帝!这可是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袁术竟真的疯狂至此,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背叛汉室!
那使者很满意自己造成的震撼效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继续高声说道:“陛下深知吕将军乃天下骁将,勇武无双,是难得的栋梁之才,特降天恩,愿与将军共分天下!”他目光扫过吕布,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意味,仿佛在恩赐对方天大的好处,“陛下有旨:听闻将军府中有一适龄之女(或言吕布族中尚有未嫁的年轻女子),可速速送至寿春,册封为皇妃。届时,吕将军便是我仲氏皇朝的皇亲国戚,陛下将亲自下旨,敕封将军为‘徐州王’,永镇东南,世代承袭!望将军勿要迟疑,速速奉诏,早日归顺新朝,与陛下共享荣华富贵!”
话音落下,厅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送女为妃?册封徐州王?共分天下?
所有人都明白,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结盟邀请,而是袁术以“皇帝”自居,对一方诸侯赤裸裸的招降与吞并!他不仅要吕布臣服,还要用“联姻”的方式控制吕布,将徐州彻底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那高高在上的口气,仿佛吕布早已是他囊中之物,只需跪地谢恩,便可得到“恩赐”。
吕布的脸色由最初的愣怔,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彻底被暴怒取代。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握着案角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指节处甚至泛出了青紫色。他吕布纵横天下数十年,从长安到兖州,再到徐州,何时被人如此轻视、如此羞辱过?竟要他将女儿(或族中女子)送入寿春为质,还要向那个狂妄自大的袁术屈膝称臣?
“你……你说什么?!”吕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骇人的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使者生吞活剥,“袁术那狗贼,安敢如此辱我?!他也配称‘皇帝’?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使者被吕布陡然爆发的杀气吓得后退半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他旋即想起自己“仲氏皇朝天使”的身份,强自镇定下来,挺直了腰板,色厉内荏地说道:“吕将军!此乃陛下的天恩浩荡!还请将军莫要自误!须知天命不可违,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放屁!”不等使者说完,吕布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杯盏、竹简瞬间被震得乱飞,发出“哐当”的巨响,“来人!给我把这狂徒拖下去,斩了!将他的头颅送回寿春,给袁术那逆贼看看,我吕布的手段!”
“夫君息怒!”
就在两名侍卫应声上前,即将将使者拖出去斩首的瞬间,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响起,及时打断了吕布的暴怒。
貂蝉缓缓站起身,走到吕布身边,轻轻按住了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吓得面无人色、却仍强撑着的使者,随即转向吕布,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警示——此刻斩杀来使,固然能发泄怒火,却会立刻与袁术彻底撕破脸,让徐州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北有曹操,南有袁术),毫无益处。
安抚住吕布后,貂蝉转向那名使者,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贵使远从寿春而来,一路辛苦。只是你所言之事,事关重大,绝非温侯一人可以决断。还请贵使先前往驿馆歇息,容温侯与麾下文武商议之后,再给你答复。”
那使者见有台阶可下,哪里还敢多言,连忙借着这个机会,强撑着场面,冷哼一声:“但愿吕将军能认清时势,莫要辜负陛下的隆恩!”说罢,在侍卫的“护送”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退出了正厅,连带来的礼盒都忘了带走。
使者一走,吕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对着空荡荡的厅门怒吼道:“岂有此理!袁术那逆贼,竟敢如此欺我!我定要亲率大军,踏平寿春,将他碎尸万段!”
陈宫亦是面色凝重至极,快步走到吕布面前,沉声道:“主公,袁术僭越称帝,已是自取灭亡之举!然其麾下尚有数万兵马,势力不容小觑。我徐州与淮南相邻,必然首当其冲,遭受其兵锋!主公,事不宜迟,需即刻召集文武,商议如何应对!”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方才出声阻止吕布、稳住局面的貂蝉身上。此刻,她的冷静与从容,与众人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成了这混乱局面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袁术的称帝诏书,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徐州的平静湖面。
风暴,已然抵达门前,避无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