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春游
茧在这样高涨的集体情绪中，找到了更多的练习机会。
她发现，当大家一起为同一件事开心时，那些思绪会有一种奇妙的同步性，反而比杂乱无章的心声更容易处理。
石田爷爷对她的进步感到惊讶。
“你学得很快。”一周后的下午，爷爷看着她安静地给蓝星花苗浇水时说，“比我妻子当年快。”
“因为爷爷教得好。”茧说。
爷爷摇摇头：“是你自己有天赋。而且……”他顿了顿，“你有很强的动力。”
动力。
茧确实有动力。
她太渴望从那种无时无刻不被他人思绪淹没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了。
这种渴望推动着她每天练习，即使在最难的时候也不放弃。
“爷爷，”浇完水后，茧坐在长椅上问。
“奶奶后来……完全控制住了吗？可以想听就听，想不听就不听？”
爷爷思考了一会儿。
“她说，就像学骑自行车。”他最终说。
“刚开始需要全神贯注，随时会摔倒。但熟练之后，你甚至不用思考怎么保持平衡，身体自己就知道。”
“你仍然能感觉到风的阻力、地面的颠簸，但那些不再会让你失控。”
“而且，”爷爷补充道。
“她发现，当自己能自由选择听或不听时，反而更愿意去听了。因为那不是被迫的淹没，而是主动的聆听。”
主动的聆听。
茧试着想象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被声音袭击，而是伸出手，选择接收哪些声音。
“我……也能做到那样吗？”
“如果你继续练习，能。”爷爷肯定地说，“但需要时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几年听起来很长，但对已经忍受了几个月的茧来说，这是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我会继续练习的。”她坚定地说。
爷爷笑了。
郊游日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春日早晨，天空是洗过的湛蓝色，飘着几缕薄云。
幼稚园的孩子们穿着统一的黄色小帽子，背着水壶和便当包，在老师的带领下排成两队，向附近的公园出发。
茧走在队伍中间，左手被莉奈牵着，右手牵着另一个比较害羞的女孩——优子。
“我妈妈给我做了饭团！有梅干和鲑鱼两种！”莉奈兴奋地说。
“我的是三明治……”优子小声说，“爸爸做的，可能不太好看。”
“没关系！好吃就行！”莉奈头顶的粉色泡泡里已经开起了野餐派对。
茧感受着朋友们单纯的快乐。
她练习着“选择性聆听”接收整体的氛围，而不被每一个具体的思绪细节带走。
公园比想象中更大，有一片开阔的草坪、一个小池塘、还有儿童游乐设施。
孩子们一到达就欢呼起来。
“大家听好！”美嘉老师拍着手。
“我们先一起做游戏，然后吃便当，最后是自由活动时间。不可以一个人跑去太远的地方，不可以靠近池塘，明白了吗？”
“明白了——”孩子们拖长声音回答。
游戏是简单的丢手绢。
孩子们围坐一圈，歌声和笑声在草坪上飞扬。
茧坐在圈子里，第一次真正享受这样的集体活动。
游戏结束后是便当时间。
孩子们铺开野餐垫，拿出各自的便当盒。
茧的便当是爸爸今天起早做的——饭团捏得不太规整，但很用心地用了海苔剪出小熊的脸。
“哇！茧的饭团是小熊！”莉奈凑过来看。
“爸爸做的。”茧有些不好意思。
“我爸爸只会做炒饭。”健介说，打开自己的便当盒，确实是金黄色的炒饭，上面撒了点海苔粉。
“我妈妈做了炸鸡块！”翔太炫耀地打开盒子，里面是金灿灿的炸鸡，还配了小番茄和西兰花。
孩子们交换着食物，分享着零食。
茧小心地保护着自己的小熊饭团，但还是掰了一半给莉奈，换来了她的一块玉子烧。
阳光温暖，草地柔软，食物的香味和孩子们的谈笑声混合在一起。
茧慢慢吃着饭团，感受着这一刻的平静。
如果没有读心能力，她大概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完全沉浸在这简单的快乐中。
但正因为有能力，她更能体会到这份平凡的珍贵。
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散开去玩滑梯、秋千和沙坑。
茧选择坐在一棵樱花树下的长椅上。
公园的樱花已经开始凋谢，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就像雪一样飘落。
她看着花瓣飞舞，开始练习。
闭上眼睛，专注于呼吸。
成功了。
虽然不是完全的控制，但她第一次能够主动选择感知的范围和强度。
“茧！来玩捉迷藏吗？”莉奈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
“好。”茧站起来，跟着她跑向游戏区。
在奔跑中，她保持着那种平衡——既参与游戏的快乐，又不被周围情绪淹没。
像学会了在水面上行走，既能感受到水的流动，又不会沉下去。
捉迷藏进行到第三轮时，意外发生了。
负责找人的是小彻，他数到三十后开始寻找躲藏的孩子。
茧和莉奈、优子一起躲在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
小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优子轻轻“啊”了一声——一只蚂蚁爬到了她的手上。
这细微的声音暴露了她们的位置。
“找到你们了！”小彻高兴地跳过来。
莉奈和优子笑着从灌木丛后站起来，但优子站起来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茧本能地伸手去拉。
但已经晚了。
优子的后脑勺撞到了灌木丛旁的一截树根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优子哇地大哭起来。
美嘉老师和其他孩子都闻声赶来。
优子捂着后脑勺，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哭声里带着疼痛和惊吓。
“优子！撞到哪里了？让老师看看。”美嘉老师焦急地蹲下身。
孩子们围成一圈，有的害怕，有的好奇，有的不知所措。
茧站在人群边缘。
美嘉老师已经检查完优子的伤口：“还好，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没有流血。优子，头还晕吗？”
优子抽泣着摇头：“不晕了……就是疼……”
“老师给你消毒一下，贴个创可贴就好。”美嘉老师松了口气，从急救包里拿出消毒棉片和创可贴。
周围的孩子们也放松下来。
小彻因为是自己找到她们才导致优子摔倒，内疚地低着头。
莉奈拍着他的背说：“不是小彻的错啦，是优子自己不小心。”
危机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