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比爸爸更厉害的医生
就在雨宫莲于自我毁灭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之时，警视厅公安部的一间办公室里，华生正对着一份份零散的报告皱眉。
他面前摊开着的是“TPC”（超自然现象临时对策组）内部共享的情报摘要。
这些东西在大多数同僚看来，大概是都市传说或者巧合集合，但华生那双经历过里世界风波的眼睛，却能看出其中的不寻常。
“东京综合医院，外科医生雨宫莲，近三个月内，疑似预判罕见药物不良反应一次，提前规避医疗差错三次……被院内称为‘野兽般的直觉’？”
华生念着报告上的文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圣路加国际医院，护士报告称，雨宫医生在一次联合诊疗前发出警告，似乎提前知晓了某位患者未曾提及的过敏史……”
“帝京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嗯，也有类似记录，虽然都被当事人或旁观者用经验丰富、观察入微解释了过去。”
华生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华生。帮我再调阅一下那个叫雨宫莲的医生的背景资料，对，更详细一点的。”
“另外，最近几个月东京都内，特别是他活动区域周边，有没有上报什么无法解释的、小范围的‘幸运回避’事件？”
“比如差点被花盆砸到却刚好低头捡了东西之类的……对，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但麻烦你查一下。”
挂了电话，华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夏洛克偶尔会提及的魔神之力和其可能的表现形式。
“精准的预知……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医术高超能解释的。”华生低声自语，眼神锐利。
“雨宫莲……你到底是得到了天启的天才医生，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正在被其反噬的可怜虫？”
——————————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雨宫莲蜷缩在公寓冰冷的榻榻米上，墙上的便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鬼影幢幢。
他没有开灯，任由阴郁的天色将房间吞没。
雨声……总是雨声。
这连绵的阴雨，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不经意间撬开了他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锈迹斑斑的门。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味和冰冷雨水的记忆洪流，汹涌地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理智堤坝。
那也是这样一个灰蒙蒙的、下着冷雨的午后。
年仅八岁的小莲，牵着姐姐温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姐姐撑着伞，哼着轻快的歌谣，雨水在伞沿汇聚成晶莹的珠串。
“莲，快点哦，妈妈说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可乐饼呢！”
“嗯！”小莲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
一切发生得太快。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幕，像怪兽的尖啸。
视野天旋地转，姐姐的手猛地从他手中抽离，温暖的触感被冰冷的雨水取代。
他摔倒在湿漉漉的路边，懵懂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永生难忘的一幕
——姐姐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被撞飞出去，重重地落在几米外的血泊中。
那把漂亮的雨伞，孤零零地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啪”地一声，掉在泥水里。
“姐姐——！！！”
小莲的哭喊声被淹没在雨声和路人的惊呼中。
医院。
永远是充斥着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医院。
姐姐被推进了急救室，红灯亮起，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小莲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怀里紧紧抱着姐姐那只已经脏兮兮的背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听到护士们急促的脚步声，看到医生们凝重的表情。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只知道姐姐伤得很重，非常重。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影疲惫却熟悉的男人走了过来——是他的父亲，这家医院鼎鼎大名的心外科专家。
“爸爸！姐姐怎么样了？”小莲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抓住父亲的衣角。
父亲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当时的他无法理解。
“莲，爸爸还有一台非常重要的手术，一个叔叔的心脏快要停止了……姐姐这里，有其他的医生叔叔在努力，他们会治好姐姐的。”
父亲的声音沙哑。
小莲愣住了，他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出的却是另一个陌生病人的影子。
“可是……姐姐……”他嗫嚅着，小手紧紧攥着。
“乖，相信爸爸，也相信这里的医生。”
父亲又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快步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那里，另一盏象征著生命与死亡博弈的红灯正在闪烁。
小莲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一种冰冷的、被遗弃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幼小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不能留下来陪着姐姐？姐姐明明流了那么多血……
接下来的等待，成了真正的地狱。
他听到急救室里传来各种仪器的声音，看到护士进出时脸上沉重的表情。
他只能透过门缝，看到姐姐苍白如纸的脸，和身上插着的那些可怕的管子。
姐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残烛。
最终，在一个寂静的间隙，姐姐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门外蜷缩着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般的弟弟。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就像平时那样，但最终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气若游丝：
“莲……别怕……哦…”
她的手，曾那么温暖地牵着他的手，此刻在护士无奈的叹息中，缓缓地、无力地垂落。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跃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笔直的长线。
“滴————————”
那声长鸣，如同最终的丧钟，狠狠敲碎了他整个世界。
“姐姐！！！！”
他哭喊着扑过去，却被护士们拦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色的床单，缓缓覆盖上姐姐那张依旧带着一丝稚气、却已失去所有生气的脸庞。
父亲的手术成功了，拯救了那个陌生的叔叔。
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赶来时，看到的只是小儿子抱着女儿早已冰凉的遗体，哭到几乎昏厥的场景。
父亲脸上的表情，小莲至今无法准确形容。
那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和更深重负罪感的、近乎崩溃的扭曲。
父亲没有哭，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对不起……莲……爸爸……”父亲的声音干涩。
小莲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
他没有怨恨父亲，他知道父亲是去拯救另一个生命。
他只是……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当时他再大一点，能更紧地拉住姐姐？
如果他懂医术，是不是就能在等待的时候做点什么？
如果他……如果他足够强大，是不是就能同时守住姐姐，不让父亲面临那样残酷的选择？
“我要成为医生。”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从他幼小的心灵深处响起。
“我要成为像爸爸一样……不，要比爸爸更厉害的医生！”
“我要拯救所有……所有本可以活下来的人！”
“我再也不要……再也不要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离开了！”
这个誓言，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他的灵魂深处，驱使他一路披荆斩棘，以最优异的成绩考入最好的医学院，成为一名备受期待的外科新星。
他一直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直到……他遇到了【瓦沙克-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