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信
雅人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山田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泛黄的、边角有些磨损的信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几天后，我整理这些陈年旧信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雅人的指尖在接触到信封的瞬间，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
信封上，收件人一栏，是娟秀而清晰的“健太收”。寄件人处，赫然写着——“白石雪代”。
与卡牌感应到的名字，与灵体对应的身份，与现实中的物证，完全吻合。
“就是这个……”雅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山田先生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雅人立刻收敛心神，解释道：“啊，不，我的意思是……这封信的状态，看起来很符合您说的永远寄不到的感觉。”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白石雪代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古典，像是会写出这种执着信件的人。”
山田先生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点了点头：“我查到，这封信是三年前寄出的，地址写得很模糊，大概是附近一个已经拆迁了的区域，所以就成了死信。按照规定，这些信最终都要被处理掉，但是……”他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雅人，眼神里充满了老人特有的、混合着直觉与善意的复杂情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它单独留下来了。或许……是觉得它不该就这么消失吧。”
他郑重地将信交给雅人，“岸河先生，你是写故事的，或许能帮这封信……或者说，帮这个名字，找到一个归宿？当然，按规定不能私拆，这是原则。”
握着这封沉甸甸的、承载着一个人最后执念的信，雅人感到肩上的重量骤然增加。
这不再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灵异事件，而是有了具体的物证和指向。
“我明白，谢谢您，山田先生。”雅人将信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包里，“我会尽力。”
离开邮局，雅人立刻开始了下一步行动。根据从卡牌碎片中得到的幼儿园信息，以及信封上残留的旧地址线索，他开始了寻找白石雪代过去的旅程。
几经周折，他找到了那家已经关闭的私立幼儿园原址。
那里现在成了一家小型物流公司的仓库，铁门紧闭，门口堆着杂物，早已看不出昔日的童真与欢笑。他向附近的老人打听，才得知幼儿园因为生源问题和园长年老退休，在两年前就关闭了。
幸运的是，一位热心的老奶奶告诉了他前园长的住址。
雅人拜访了那位如今在家含饴弄孙的前园长，一位满头银发、气质和蔼的老太太。提起白石雪代，老太太的眼神立刻蒙上了一层阴影。
“雪代啊……是个好孩子，非常好的老师。”老太太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声音带着惋惜，“她特别喜欢孩子，尤其是那些不太合群、需要更多关注的孩子。她总是那么耐心，那么温柔……谁能想到，会出那样的事……”
“是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吗？”雅人谨慎地问。
老太太点了点头，眼圈微红：“嗯，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个酒驾的司机……唉，那么年轻，太可惜了。”
“我听说，她当时特别关心一个叫健太的小男孩？”雅人引导着话题。
“啊，健太……”老太太的记忆被唤醒，“是的，那是个很内向、很敏感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在福利院长大，只是白天来我们幼儿园。他不爱说话，几乎不和其他小朋友玩，总是自己待在角落里。只有雪代有办法接近他，逗他笑，听他断断续续地说几句话。”
老太太回忆着，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雪代常说，健太的内心世界很丰富，只是不懂得怎么表达。她花了很多时间陪伴他，鼓励他画画。那孩子，好像也只愿意对雪代表达一点点情绪。”
“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小秘密似的……雪代出事那天，好像还特意给健太准备了什么小礼物，说要鼓励他……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那幼儿园关闭后，健太去了哪里？”
“他被转送到其他区的儿童福利机构了。”老太太叹了口气，“具体是哪里，我也不太清楚。那孩子……希望他后来能过得好一些吧。”
离开前园长的家，雅人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心情复杂。
碎片正在一块块拼凑起来。善良温柔的老师，孤僻敏感的男孩，一份特殊的羁绊，一个未能送出的礼物或约定，以及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导致了一封永远无法送达的信。
而这一切，凝聚成了一个徘徊不去的灵体，和一份沉重到足以跨越生死的执念。
“信在我手里，健太却不知所踪……”雅人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感到一阵无力。
东京如此之大，找一个多年前被转移的、名字普通的孤儿，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萨米基纳】卡牌。
或许，答案还是在“那边”。他需要再次与白石雪代建立联系，获取更具体、更关键的线索。关于健太的去向，关于那封信的内容（即使不能拆开），关于那个必须完成的“约定”。
夜幕降临，雅人回到自己的公寓。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将卡牌握在手中，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白石小姐……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健太？那个约定，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一个相对清晰的、反复出现的画面——
那是一张用蜡笔画的花，稚嫩而充满童真，花瓣是歪歪扭扭的红色和黄色，绿色的茎叶像两根棍子。画的右下角，有一个更稚拙的、几乎辨认不出的签名，大概是“Ken ta”。
而这幅画的影像，与另一个画面重叠：一本封面印着三叶草、看起来很普通的笔记本，或者是一本便签？它放在一个……似乎是福利院活动室的架子上？
画面闪烁不定，但这两个元素的结合，异常清晰。
雅人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画……和某个地方的笔记本？”他低声自语。
这或许是雪代试图传递给他的、关于健太下落的关键信息。
是健太曾经画过的画？还是某个与健太当前所在福利院相关的标志？
线索依然模糊，但方向，似乎清晰了一些。
他看向窗外无尽的夜色，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白色身影仍在某处静静守候。
“我会找到他的，白石小姐。”他轻声承诺，不知是在对谁诉说，“我会尽力，把你的信……你的心意，带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