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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民俗顾问与他的警察华生

共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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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时间,总会推着人往前走

“啊?”哲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谅太的后背,“哈哈哈!不会变老?高桥,你这家伙!没想到你也会开这种奇怪的玩笑!是想当童话里的彼得潘吗?”

芽衣也忍不住笑了,但她笑得比较含蓄。

她看着谅太被哲也拍得微微皱眉的侧脸,心里隐约觉得,那句不会变老听起来像是玩笑,可学长的眼神里,似乎并没有玩笑的色彩,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

很快,雨势稍小,哲便便嚷嚷着要冲回宿舍,打断了她的思绪。

“走吧走吧!再待下去要着凉了!”哲也拉着谅太,又回头招呼芽衣。

谅太对芽衣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

在跑入雨幕的前一刻,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雨中的校园,眼神深邃。

那是芽衣记忆中,关于高桥谅太最清晰的一个片段。

他那个关于不变老的玩笑,以及雨水中他模糊而安静的侧影,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底。

后来,如同许多青春故事一样,毕业季来临。

哲也向芽衣表白了心意。

芽衣在羞涩和懵懂中选择了拒绝,因为她有喜欢的人。

之后,她故意撒谎把和哲也交往的消息告诉谅太时,他正在整理书架。

他动作顿了顿,然后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容:“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哲也君是个很好的人,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他的祝福真诚,让芽衣心中那一点点莫名的怅然也消散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那位高桥学长,怀有的是一种更遥远的、近乎崇拜的朦胧好感,如同仰望星空。

而哲也,才是那个能给她踏实温暖和具体未来的人。

后来即将毕业时,哲也又一次向芽衣表白了心意。

她接受了。

再后来,高桥谅太就以家中有事,需要转学为由,悄然离开了学校,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中。

哲也曾为此惋惜了很久:“高桥这家伙,走也不说一声!真是的!”

而芽衣,则将那份关于学长的、带着些许神秘色彩的青春记忆,连同那张唯一的三人合照,仔细地收藏了起来,放入了日记本中。

回忆结束。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房间内光线昏暗。

芽衣女士从悠长的回忆中缓缓回过神来。

照片上,高桥谅太……他的笑容温和,与她今天在书店遇到的那个帮自己找到诗的年轻人,在五官轮廓上,竟然有着惊人的、不可思议的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

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种沉静的气质,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距离那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超过五十年。

照片上的青年,如今也该是和自己一样,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了。

怎么可能会是今天遇到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是错觉吧……人老了,眼睛也花了,记忆也混乱了……”她喃喃自语。

记忆的迷雾越来越浓,许多近期的事情变得模糊,但那些遥远的、青春的片段,有时却会异常清晰地闪现。

她努力地回想,想把照片上的人和今天遇到的人区分开,但两张面孔却在脑海中不断重叠。

她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最终放弃般地叹了口气。

低下头,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高桥谅太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用一种带着深深困惑又莫名笃定的语气,对着照片梦呓般地喃喃低语:

“你长得……真像我的一个老朋友。”

窗外,夜色温柔地笼罩了城市,远处闪烁的霓虹,与这间安静屋内昏黄的灯光,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纪的漫长时光。

——————

与此同时,在栞之森书店后方的工作区内。

“但现在我有点好奇了,你那份远超常人的知识储备,那份对待旧物近乎虔诚的耐心……真的只是天赋和兴趣吗?”

谅太的心脏微微一紧。

“森崎先生……”

“不必解释。”森崎先生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不愿触碰的过往。我这把年纪了,早就明白,刨根问底很多时候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伤害。”

他站起身,拍了拍谅太的肩膀。

“我只是想说,无论你背负着什么,记忆这东西,本身没有对错。记住一切或许是种负担,但遗忘,也未必就是解脱。”

“那位老太太虽然忘记了那本书,忘记了你这张脸,但她寻找那本书时的心情,拿到书时的喜悦,那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至于痛苦……”森崎先生叹了口气,“活到我这个岁数,谁心里没几道疤?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被疤痕困住了,有的人,带着疤痕继续往前走罢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端着空茶杯,慢悠悠地踱回了柜台后面,重新戴上了老花镜,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谅太独自坐在原地。

“记住一切或许是种负担,但遗忘,也未必就是解脱。”

他看向工作台上那本等待修复的俳句集。

拿起镊子,重新开始工作。

小林芽衣女士忘记了他,甚至可能忘记了文学社的岁月。

她的人生被阿尔茨海默症一点点侵蚀,这无疑是巨大的不幸。

可反观自己呢?记得一切,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笑容,每一次别离。

这近乎永恒的记忆,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

它让每一次重逢都变成提醒,提醒他时间的停滞,提醒他永恒的孤独。

遗忘是消失,是归于虚无。

铭记是存在,是承受重量。

哪一种更残忍?

他没有答案。

下班铃声响起,谅太小心地收好工具和书籍,穿上那件米色风衣,向森崎先生道别。

走出书店,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神保町的灯火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他下意识地朝着下午芽衣女士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只有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迈开脚步,汇入人流。

无论铭记还是遗忘,生活,或者说时间,总会推着人往前走。

即使对他这个被时间遗忘的人而言,也是如此。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重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