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收

岸河雅人独自走在返回地铁站的路上，脚步有些虚浮。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和刚才那场跨越生死的对话，让他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身心俱疲，却又奇异地带着宣泄后的空虚与平静。

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张【萨米基纳】卡牌似乎也安静了许多，那股时常萦绕的、吸引灵体的微妙共鸣减弱了，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使命后进入了休眠。

他不知道这封信和那些话语，最终会将那个少年引向何方，但至少，那份沉重的、跨越了三年的沉默被打破了。雪代老师，应该也能安息了吧。

他正想着，一个慵懒而带着独特韵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侧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来，你完成了一次相当有趣的邮差工作。”

雅人猛地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夏洛克正斜倚在路边一根锈迹斑斑的电线杆旁，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在微湿的风中轻轻拂动。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工坊，仿佛幽灵般出现在这里，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那位名叫琉璃的银发女仆，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是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黑白女仆装，碧蓝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

雅人的心脏下意识地收紧。

这对主仆的出现，总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非日常的气息。

“夏洛克……先生？”雅人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对方，“您的车……修好了？”

“小问题而已，不足挂齿。”夏洛克站直身体，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缓步向雅人走来，他的步伐从容，“比起那个，我更好奇你刚才所做的事情，岸河雅人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雅人放着卡牌的口袋上，虽然隔着衣物，但那视线仿佛具有穿透力。

“通过某种媒介，引导、放大并传递强烈的残留思念，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重构了过去的意念碎片……真是相当罕见且危险的能力。”夏洛克语气平淡，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雅人脊背发凉。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刚才……看到了全过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雅人下意识地否认，身体微微绷紧。

这张卡牌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背负的十字架，他本能地不想让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知晓更多。

“不明白吗？”夏洛克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

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单片眼镜。“你口袋里的那张卡片，散发着相当独特的味道呢。混乱、悲伤、执念……还有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契约的冰冷气息。”

契约？雅人心中一震。

这个词让他联想到了卡牌上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和【萨米基纳】这个名字。

“看来，你甚至不清楚自己手持何物。”夏洛克微微歪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怜悯，或者说，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将它称之为通灵，实在是过于简化且……傲慢了。”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距离拉近，雅人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不同于常人的气场。不是威胁，却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不安。

“自我介绍一下，夏洛克·所罗门。一个对这类失落之物略有研究的……民俗顾问。”他的语调依旧慵懒，“你手中的卡片，并非凡物，它属于一个……更庞大、也更危险的体系。留在你这样的普通人手里，就像孩童挥舞利剑，终会伤及自身，乃至波及无辜。”

雅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右手紧紧捂住口袋里的卡牌。“这是……我的事情，不劳阁下费心。”

“费心？”夏洛克挑眉，“当一件危险的异常物在表世界不受控制地活动，并且其持有者显然缺乏必要的知识和力量去驾驭它时，这就不仅仅是你的事情了。”他的目光扫过雅人略显苍白的脸。

“看看你自己的状态，精神透支，气息紊乱。每一次使用，它都在汲取你的生命力作为燃料，同时将那些混乱的执念灌入你的灵魂。长此以往，你会被它同化，最终成为一个被无数亡者之语充斥、失去自我的空壳。”

雅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夏洛克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使用卡牌后的冰冷与疲惫，以及偶尔涌入脑海的、不属于自己的强烈情绪碎片，都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他只是之前一直用帮助他人、传递心声的理由来麻痹自己。

“把它交给我。”夏洛克伸出手，手掌摊开，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这不是请求，而是必要的回收，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这个城市的安全。”

“回收……”雅人咀嚼着这个词，心脏沉了下去。果然，这个男人是冲着卡牌来的。“如果我说不呢？”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夏洛克还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女仆琉璃，那双一直空洞望着前方的碧蓝眼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毫无生气地聚焦在了雅人身上。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但就在被她目光锁定的瞬间，雅人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呼吸一窒，几乎动弹不得！

这不是物理上的束缚，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禁锢！

他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只有思维还在疯狂运转。这个女仆……到底是什么怪物？！

夏洛克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再正常不过，“老实说我并不想强迫别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好人，不过这里的情况实在是谈不上安全，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雅人面对面，近得雅人能看清他灰蓝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的表情。

雅人拼命想要抵抗，想要后退，但身体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根本无法遵从大脑的指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点靠近。

就在夏洛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外套口袋的瞬间——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暴戾与灼热气息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不远处炸响！

伴随着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热浪轰然扩散开来，将地面的积水瞬间蒸发成白茫茫的水汽！

雅人只觉得周身那无形的禁锢骤然一松，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大口喘息，惊骇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街道的另一头，一个庞大的身影正缓缓从弥漫的水汽中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