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赴约
雷斯垂德课长肥胖的身体猛地一顿，他看向华生。
他没有询问情报来源的细节，没有质疑封锁范围是否过大，甚至没有去碰办公桌上的电话内线。
他直接抓起了自己的加密通讯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同时语速飞快地对华生下达指令，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明白了！华生，你立刻前往现场，全权负责外围指挥以及和夏洛克的对接！”
“你需要什么资源——机动队、警戒线、后勤支援——直接调用，授权代码我已经发到你终端上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华生，那双平日里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坚定。
“动作要快，尽可能低调，避免引发大规模恐慌，但封锁必须严密，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进去！至于上面可能会有的质疑和后续的所有麻烦……”
雷斯垂德用力拍了拍华生的肩膀，力道很大，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也一并传递过去。
“……我来负责摆平！我来善后！去做你该做的事，华生君！”
这一刻，华生清楚地看到，那位被几十年官僚生涯磨平了棱角、习惯于明哲保身的上司。
内心深处某些沉睡已久的、属于三十年前那个热血刑警的东西，已然彻底苏醒。
“是！课长！”
华生没有任何废话，立正敬礼，随即转身再次冲入雨幕。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华生通过通讯器快速、清晰下达指令的声音。
雷斯垂德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迅速集结的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映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如同跳动不安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他几十年来都尽量避免直接联系的、代表更高层权力的号码。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圆滑，但眼神却冰冷而坚定。
“这里是公安部雷斯垂德……关于第三区‘鹈鹕’设施的临时安全演练计划，我需要向您报备并申请最高级别的通讯静默与区域管制权限。”
“……是的，情况有些特殊，涉及……潜在的高危化学物质泄漏风险？不，比那更复杂些。”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他知道，这通电话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的仕途都可能走到尽头。
但这一次，他选择站在了三十年前那个相信“异常”存在的自己这一边。
雨下得更大了。
华生坐在飞驰的指挥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
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各小队就位的报告声，疏散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他能感觉到，越靠近“鹈鹕”设施所在区域，空气中的某种“粘稠感”就越发明显。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萦绕在心头，连久经沙场的机动队员们都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他拿起加密终端，接通了那个只存了号码、却几乎没主动拨打过的联系人。
“夏洛克，我是华生。外围封锁已基本完成，疏散在进行中，我们到了。”
他的声音透过雨声和电流，传向那个未知的方位。
短暂的杂音后，夏洛克那带着一丝慵懒、却又隐含锐利的声音传了回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显然他也在移动中。
“收到。效率不错嘛，看来雷斯垂德那个家伙终于舍得下点本钱了。”
语气依旧带着调侃，但华生能听出其中的一丝凝重。
“里面的‘信号’强得让人恶心……我兄长的‘招待会’，看来规模不小。”
“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华生直接问道。
“守好你的门，别让闲杂人等进来，也别让里面的‘东西’跑出去，我的副官会配合你。剩下的……”
夏洛克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金属摩擦的冷冽。
“是我们兄弟之间的‘家务事’了。”
通讯切断。
华生放下终端，深吸了一口车内混杂着雨水和紧张情绪的空气。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和弹匣，又将那个强光手电插在战术背心上。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他的枪和手铐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但他必须站在那里，为那个行走在阴影中的“民俗顾问”，守住这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而在那片被封锁的、风雨交加的区域中心，夏洛克·所罗门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鹈鹕”设施一个废弃的通风口前。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中，那璀璨的金色如同被点燃的熔岩，缓缓流淌开来。
魔神视觉-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废弃的设施不再是无生命的混凝土结构，而是一个散发着浓郁暗红色光芒、如同活物心脏般搏动着的恐惧源头。
“兄长……”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手杖，一步踏入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雨，冰冷地拍打着一切，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污秽与阴影都冲刷出来。
一场关乎世界走向、交织着兄弟情仇与理念碰撞的激战，即将在这被遗忘的地下深处，轰然爆发。
地下设施的黑暗并非纯粹的光线缺失，而是一种具有粘稠质感的活物。
夏洛克每一步都踏在积年的尘埃上，发出轻微到几乎被心跳掩盖的声响。
魔神视觉下，世界褪去了物质的伪装。
空气中弥漫的暗红色恐惧能量如同污浊的血管，从四面八方汇流向设施深处，那个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强大源头。
低语声开始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你救不了他们……”（一个母亲对病重孩子的无力）
“我会被开除吗？下个月的房贷……”（一个中年男人对未来的焦虑）
“他们都讨厌我，没有人理解我……”（一个少女对社交的恐惧）
无数破碎的恐惧片段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涌入他的思维，勾起他内心深处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不安
——对战友的愧疚，对自身命运的迷茫，对再次失去的恐惧。
巴尔在他的意识深处发出低沉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嗡鸣，仿佛在欣赏这场灵魂的拷问。
夏洛克紧握着巴尔之戒，指环传来的微热和刺痛感帮他锚定了现实。
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金色流光稳定运转，如同暴风雨中不灭的灯塔。
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通道内带着奇异的回响，将那纷乱的呓语稍稍驱散。
“第51魔神-拜朗，我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