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田所的状态。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和兴奋的表情,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手枪,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嘿……终于有点像样的事了。”他用田所那种沙哑的嗓音说道。
“老大放心,保证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他表现得恰到好处——一个被压抑太久、渴望用暴力证明自己的前科犯。
九鬼龙一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锐利得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挣扎的灵魂。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健二,你安排地方,盯着点。”
“是!老大!”
跟着健二离开办公室,千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手枪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像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必须行动,必须在执行这场虚假处决的过程中,找到一条既能保住松本性命的,又能维持田所雄太伪装的道路。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跟着健二和另外两个心腹,在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找到了瑟瑟发抖的松本。
松本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田所手中那把枪时,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泪水。
“田所,动手吧。”健二靠在门边,点了支烟,语气平淡。
另外两人则分散开,警惕着周围。
千夜扮演的田所,脸上挤出狰狞的笑容,走上前去,用枪口用力戳了戳松本的额头,留下一个红印。
“妈的,叛徒就是这下场!”他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修理厂里回荡。
他必须制造一个机会。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修理厂角落一堆沾满油污的废弃轮胎和零件上。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松本坐着的椅子,让他连人带椅摔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健二等人都愣了一下。
“妈的,这样不爽!”田所啐了一口,对健二说。
“组长,把他拖到那堆破烂后面,我要慢慢玩!让这混蛋尝尝吓尿裤子的滋味!”
他脸上露出一种变态般的、猫捉老鼠似的残忍表情。
健二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多此一举,但看到田所那兴奋到有些扭曲的脸,想到他刚立了功,还是挥了挥手:
“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两个手下上前,将挣扎呜咽的松本拖到了那堆轮胎后面,脱离了健二的直接视线。
千夜跟了过去,身影没入阴影中。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时间紧迫。
他蹲下身,凑到惊恐万分的松本耳边,用极快、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模仿着田所的口吻:
“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等会儿听到枪声,立刻往后面的破窗户跑,跳出去,有多远跑多远!永远别再回来!听懂就眨两下眼!”
松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凶狠的男人,但还是拼命眨了两下眼睛。
千夜不再犹豫。
他迅速解开了松本身上的绳索,但留下一些虚绕在手脚上,制造出挣扎过的假象。
然后,他掏出准备好的一个小血包,挤了一些洒在附近的地面和轮胎上。
他举起枪,对着不远处一个废弃的铁桶。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修理厂内炸响。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他用力推了松本一把,低喝道:“跑!”
松本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面那扇早已破损的窗户,笨拙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千夜立刻又对着地面和墙壁开了两枪,制造出搏斗和追击的假象。
他甚至还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旁边的铁皮柜,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田所!怎么回事?!”健二的声音带着警惕从前面传来,脚步声接近。
千夜喘着粗气,从轮胎后走了出来,脸上故意抹上了一些血迹和油污,衣服也在刚才的搏斗中扯得更加凌乱。
他手里握着枪,眼神里扮演着杀红眼后的亢奋和一丝……懊恼。
“妈的!让那混蛋跑了!”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没想到这孙子藏了刀片,割断了绳子!撞开我从后面破窗户跳出去了!我开了几枪,不知道打中没有!”
健二冲过来,看向那扇洞开的破窗户,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和凌乱的现场,眉头紧锁。
“废物!”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田所还是骂逃跑的松本。
“你们两个,快去追!他跑不远!”
两个手下连忙从正门冲了出去。
健二盯着田所,眼神复杂:
“你他妈……连个绑起来的人都看不住?”
田所梗着脖子,脸上混合着不服气和任务失败的沮丧:
“谁知道他妈的还藏着刀片!妈的,下次直接崩了,省事!”
健二没再说什么,只是烦躁地抽着烟。
过了一会儿,追出去的手下回来了,表示没找到人,可能钻进附近的复杂巷子了。
回到据点,健二向九鬼龙一汇报了情况,重点强调了松本疑似藏有刀片割绳以及田所奋力开枪追击但未能阻止其逃脱的意外。
九鬼龙一听完汇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隔着办公桌,用一种深不见底的目光,审视着田所。
那目光,让千夜感觉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脖颈。
最终,九鬼龙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田所,你下去吧。”
没有斥责,没有追问。
但千夜知道,这绝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
九鬼龙一的沉默,比暴怒更可怕。
他走在回安全屋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沉重的寒意。
回到那间充斥着霉味和廉价烟草气味的出租屋,千夜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铁皮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房间角落,拧开一瓶廉价威士忌的瓶盖,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带来丝毫暖意,只有属于田所的、对粗糙酒精的依赖感在胃里盘旋。
他厌恶这种感觉,却又不得不依赖它来维持角色所需的情绪基调。
“冷静……必须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试图召唤黑川慎一郎的理智。
“九鬼在试探,他并没有确凿证据。松本的意外逃脱,虽然引起了怀疑,但同时也符合田所这个人设冲动易怒、偶尔失手的特点。”
他复盘着整个处决过程,确认自己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
血迹、弹壳、挣扎痕迹都布置得合乎逻辑。
关键在于,健二和那两个手下,在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田所这个同伴,他们会下意识地为他的失误寻找合理的解释——比如松本藏匿了刀片。
但这层脆弱的信任,还能维持多久?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个属于田所的、款式老旧的翻盖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而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明晚八点,老地方,清理垃圾。”
发信人是健二。
这是他们小组处理脏活时的隐语,老地方指的是那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