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得到了神启,还是被恶魔附身了?
最初的震惊与不适过去后,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兴奋感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他“知道”了即将发生的事情,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神明。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验证”。
五分钟后,他“恰好”经过护士站,在小野寺护士即将被绊倒的瞬间,出声提醒了她注意脚下。
避免了了一场小混乱,收获了对方感激的目光。
这种“掌控命运”的错觉,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他深深沉醉。
真正的考验发生在他值夜班的一个晚上。
在休息室小憩时,一个异常清晰的幻影击中了他。
资深护士田中小姐,因为连续值班极度疲惫,在配置凌晨需要给心血管病房使用的静脉滴注药物时,会看错两种极其相似药名的标签,犯下致命的配伍错误。
如果无人发现,这袋药液将在两小时后输入一位老年患者的体内,引发严重的过敏性休克。
虽然最终抢救回来,但患者的心脏将承受不可逆的损伤。
冷汗瞬间浸湿了雨宫的后背。
这不是无关紧要的琐事,这是一条人命!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冲向配药室。
田中护士果然正在里面,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动作有些迟缓。
雨宫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不能直接说“我预见到你会配错药”,那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用尽量自然的语气说。
“田中前辈,辛苦了。这份药是给304床的佐藤先生准备的吧?”
“我对这种药物的配伍禁忌有点拿不准,能让我再看一下医嘱和药品说明书吗?”
田中护士虽然有些疑惑和被打扰的不快,但还是把医嘱单和药品递给了他。
雨宫装作仔细核对的样子,然后“偶然”地指着那两种容易混淆的药名。
“哎呀,这两种药的包装也太像了,名字也容易看混,上次藤田医生就差点弄错。我们还是再确认一下剂量吧。”
田中护士凑过来一看,脸色微微一变,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疲惫可能带来的风险。
她感激地看了雨宫一眼,重新打起精神,极其仔细地再次核对了所有信息,确保万无一失。
潜在的事故被消弭于无形。
当交接班结束,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医院走廊时,雨宫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感和虚脱感。
他拯救了一个生命!不是靠手术刀,而是靠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就在他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那个冰冷而中性的低语,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看吧,你能做得更多,拯救更多。”
是那张卡牌的声音。
雨宫下意识地摸了摸白大褂内袋,那张冰凉的卡牌正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
它不再是令人恐惧的异常之物,而是变成了他隐藏的王牌,一个通往更高使命的钥匙。
然而,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每一次主动或被动地“预知”后,那剧烈的偏头痛愈发凶猛,仿佛有根烧红的铁棍在他的脑髓中搅拌。
让他眼前发黑,耳鸣不止,需要躲在无人的角落深呼吸许久才能勉强恢复。
更可怕的是,那些涌入他脑海的未来片段开始失控。
不再仅仅是打翻托盘或口误,开始越来越多地夹杂进他无力改变的悲剧预兆——
急救室里,重伤者监护仪上最终变为一条直线时发出的、悠长而绝望的“滴——”声,伴随着家属崩溃的哭喊。
晚期癌症患者弥留之际,枯瘦的手徒劳地伸向空中,仿佛想抓住什么。
手术台上,尽管他拼尽全力,鲜血依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最终只能无奈宣布死亡的瞬间。
这些充满负面情绪和绝望感的未来碎片,如同恶毒的诅咒,不断侵蚀着他的精神。
他开始真正地恐惧睡眠,因为闭上眼就是一场又一场身临其境的“未来地狱”。
他不敢靠近重症监护室和急诊中心,因为那里汇聚的“悲剧未来”密度高得让他窒息。
他的工作效率开始下降,有时会在手术中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悲惨幻影而瞬间失神,引来主刀医生严厉的瞪视。
他变得沉默寡言,同事们的玩笑和闲聊,在他听来都像是即将应验的预言前奏,让他神经紧绷。
“雨宫医生,你最近状态真的很差。”
外科主任在一次手术后,单独留下了他,语气严肃。
“是家里有什么困难?还是身体出了问题?医生这行,心理负担重,我理解。”
“但如果状态不好,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害人。”
“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如果必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也不丢人。”
主任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雨宫的心上。
他知道主任是对的。
但他更知道,他的“病”源,不是休息或者心理医生能解决的。
他被困在了一条由无数已知和未知未来交织成的、令人窒息的河流里。
他试图逆流而上,改变某些痛苦的支流,却绝望地发现,更多的、他无法控制的暗流正将他拖向更深沉的黑暗。
卡牌依旧在他口袋里,散发着冰冷的触感,以及那持续不断的、诱惑与诅咒并存的低语。
“你能看到,你能改变,你能……拯救更多。”
雨宫莲靠在空无一人的更衣室柜子上,缓缓滑坐在地,用双手捂住了脸,指尖冰凉。
他到底……是得到了神启,还是被恶魔附身了?
这份令人疲倦的“真知”,究竟会引领他走向何方?
疲惫如同湿冷的棉被,紧紧裹挟着雨宫莲的四肢百骸。
他最终还是接受了主任的建议,获得了两天宝贵的“强制休假”。
但他没有去看心理医生,也没有回家蒙头大睡——他害怕梦境。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东京的街头,试图用喧嚣的人潮和陌生的风景,冲淡脑海中那些喋喋不休的未来回响。
然而,这不过是徒劳。
在拥挤的涩谷十字路口,绿灯亮起的瞬间。
他“看到”斜前方一个戴着耳机的女高中生,会在走到路中央时,因为鞋带松开而踉跄一下。
虽然最终没有摔倒,却引来旁边男友的一阵轻笑。
十秒后,幻影精准复现。
在街角的便利店,他“听到”收银员会在结账时,对前面一位购买香烟的顾客说出“祝您今天愉快”。
而那位顾客则会面无表情地无视。
分毫不差。
这些无意义的、琐碎的预知,如同永远无法关闭的背景噪音,持续消耗着他的精神。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关于重大悲剧的预兆,是否也只是这无尽噪音中稍纵即逝的、音量较大的杂音?
他是否真的有能力,或者说有责任,去干预每一个他所“看到”的不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