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临团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幽灵船】。
那是他们当年那个失败任务的内部代号。
除了极少数相关者，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代号。
日志显示，关键词出现在一个位于东欧的暗网通讯中，经由他设置的爬虫偶然捕获。
内容残缺不全，只有只言片语：
“……幽灵船残骸……清理……再临团…介入……”
残骸？清理？再临团？
黑川的指尖冰凉。
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渠道，看到与幽灵船事件直接相关的信息。
“再临团”……这又是什么？
新的组织？当年的幕后黑手？
还是……
他猛地关掉平板，房间里陷入更深的昏暗。
复仇的火焰，原本似乎已在无尽的扮演中变得黯淡，此刻却如同被浇上了燃油，轰然窜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然而，调查幽灵船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
它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吞噬着金钱、情报和渠道。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代号“信天翁”的中间人又发来了新的委托，甚至特意标注紧急。
报酬高得离谱，高到足以让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心无旁骛地追查幽灵船的踪迹。
目标：渗透进一个名为“黄泉连”的新兴极道组织。
任务：窃取其完整的成员名单，以及他们近期旨在扩张地盘、针对老牌组织的详细行动计划。
委托方完全匿名，支付方式是通过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层层清洗后转入指定账户，手法干净利落，透着专业气息。
“黄泉连”……千夜在脑中快速检索着相关信息。
成立时间不长，但崛起速度惊人，以行事狠辣、不择手段著称。
其首领，九鬼龙一，更是被描述为一个多疑、残忍且掌控欲极强的男人。
渗透进去的难度，可想而知。
高风险，高回报。
而且，极道组织的网络往往能触及到一些常规渠道无法触碰的灰色地带，或许……也能为幽灵船的调查提供意想不到的辅助。
他没有太多犹豫。
接下委托后，便是漫长的准备工作。
千夜花了数天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关于“黄泉连”的一切：它的地盘、主要产业、已知的干部信息、行事风格。
他甚至搞到了一些模糊的、据说是九鬼龙一在公开场合的照片。
那是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
接下来，是设计身份。
潜入这样一个组织，需要一个合理的、不易被查证且能满足其需求的“投名状”。
一个因伤人罪入狱多年、刚刚出狱、与社会脱节、急于寻找新靠山和出路的底层暴徒，再合适不过。
于是，田所雄太诞生了。
千夜为田所雄太编织了详尽的过去：
十五年前，因在酒馆纠纷中用碎酒瓶刺伤他人致重伤，被判入狱。
在监狱里度过了与世隔绝的漫长岁月，性格被磨砺得更加冲动易怒，但也极度渴望归属感，信奉极道那套“义气”为上的陈旧准则。
他对现代科技，尤其是智能手机和复杂的电子设备感到陌生和排斥，这能很好地解释他某些行为上的不合时宜。
他准备了田所雄太的释放证明、几封在狱中与早已不复存在的兄弟的通信，甚至还有一张泛黄的、穿着廉价暴走族特攻服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面目模糊，眼神却桀骜不驯。
一切准备就绪。
黄泉连吸纳新成员，尤其是在底层，往往通过引荐和实力考察。
千夜扮演的田所雄太，在一个充斥着烟味和廉价酒精的小赌场里，“偶然”地帮一个黄泉连的若众解了围——其实那场冲突本就是千夜暗中引导的。
他扮演的田所雄太，带着刚从监狱里出来的那种格格不入的僵硬和压抑的暴戾，用拳头，摆平了找茬的混混。
“喂，大叔，身手不错嘛。以前混哪里的？”那个若众打量着田所，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田所雄太用沙哑的语调回答：“……以前的事，不提了。刚出来，想找个吃饭的地方。”
他眼神躲闪，却又在瞥见对方腰后隐约的棍状物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简单的背景调查后，田所被带到了一个位于工业区边缘的废旧仓库——这里是“黄泉连”的一个外围据点。
审查比预想的更严密。
几个面色冷峻的干部轮番盘问他的过去，细节抠得很细。
千夜调动着关于田所雄太的全部记忆，回答得磕磕绊绊，时而因为回忆起不愉快的往事而显得烦躁，时而又因为提到义气而眼神狂热。
他故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时间点上犯点小错误，这反而让他的叙述显得更加真实。
他甚至冲动地因为一个干部的挑衅性言语而猛地站起来，直到被旁边的人按住，才喘着粗气坐下，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妈的，臭脾气倒像是真的在里面待久了。”一个干部低声对同伴说。
最后，是见首领九鬼龙一。
在那间气氛压抑的办公室里，九鬼龙一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像一头审视猎物的眼睛王蛇。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上下扫视着站在下方的田所雄太。
千夜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压力和怀疑。
他让自己完全沉浸在田所雄太的状态里：微微佝偻着背，双手不自然地握紧又松开，眼神低垂，但偶尔抬起时，会闪过一丝对权力和认可的渴望。
“田所……雄太。”九鬼龙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听说你很能打？”
“……只是为了活下去。”田所的声音麻木。
“义气？”九鬼龙一嗤笑一声，“那东西值多少钱？”
“不值钱……”田所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九鬼龙一，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坦诚，“但除了这个，我这种男人，还剩什么呢？”
长时间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九鬼龙一摆了摆手：“带他下去，先跟着健二组，看看成色。”
千夜知道，他通过了第一关。
成为外围成员只是开始。
想要接触到成员名单和行动计划这种核心情报，必须获得更大的信任。
而在这条道路上，暴力是无法回避的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