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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民俗顾问与他的警察华生

共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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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植物园

下午的活动是户外自由玩耍。

茧一个人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看着其他孩子跑来跑去。

春天快到了,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小芽。

“茧,不来玩吗?”美嘉老师走过来。

“我……想坐一会儿。”茧说。

“好吧,如果觉得冷了就回教室哦。”老师摸了摸她的肩膀,走开了。

茧看着老师的背影,突然,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想离开这里,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没有这么多“声音”的地方。

她站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她。

美嘉老师正在帮几个孩子整理跳绳,其他保育员也在各自忙碌。

茧悄悄地走向幼稚园的侧门。

那扇门平时是锁着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虚掩着——也许是早上送菜的人忘了锁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街道上很安静,午后时分,大人们都在上班。

茧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走,想离开那些嘈杂。

转过两个街角,她来到了一片陌生的街区。

这里的房子更旧一些,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榉树。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气息。

那是泥土、青草和某种淡淡花香混合起来的味道,清新而湿润。

她顺着味道走去,在街区的尽头,看到了一道爬满藤蔓的生锈铁门。

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字迹已经斑驳不清,但依稀能认出“石田……物园”几个字。

铁门没有锁,只是用一根铁丝松松地缠着。

茧迟疑了一下,伸手解开了铁丝。

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开了。

她走了进去。

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绝对的寂静,而是那种厚重的宁静,像潜入水底。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遗忘的小型植物园。

石板小径蜿蜒向前,两旁是茂密得近乎狂野的花草。

有高大的向日葵低垂着头,有一丛丛她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也有攀附在木架上的藤蔓。

最重要的是——这里几乎没有“心声”。

植物的思绪,如果那能称为思绪的话,是模糊的。

它们想着阳光、想着水分、想着生长。

这些“念头”像温暖的溪流,轻柔地漫过茧的意识,不但不刺耳,反而有种安抚的力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几个月来一直紧绷的肩膀,第一次放松了下来。

“沙、沙……”

远处传来铲子插入泥土的声音。

茧顺着声音走去,在植物园深处的一片空地上,看到了一个老人。

他背对着她,正在整理一片花圃。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围裙,戴着一顶旧草帽,动作缓慢。

茧静静地站在一丛灌木后面,看着他。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去“听”他的心声。

她愣住了。

老爷爷的心里,没有那些快速闪动的画面,没有嘈杂的对话,没有矛盾的情绪。

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那平静像肥沃的黑土。

偶尔会有一两个清晰的念头浮现:“这边该浇水了”、“那株玫瑰需要修剪”、“明天可能会下雨”。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没有言不由衷。

只有真实。

茧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老人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但他的眼睛很清澈,是那种经历了许多却依然保持清明的清澈。

他看到了茧,但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转身干活。

茧鼓起勇气,小声说:“对不起……我进来了。”

老人又转过身,摘下草帽,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

“这里……很少有小客人来。”他的声音低沉,“迷路了吗?”

“不是。”茧摇摇头,“我是……自己走来的。”

老人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小木凳:“累了可以坐。”

“谢谢。”茧没有坐,而是走近了一些,看着他在整理的花圃。

这里种着一片蓝色的小花,花瓣形状像星星。

“这是蓝星花。”老人说,注意到她的目光,“春天开花,很漂亮。”

“现在……还没开花。”茧说。

“嗯,还要等一阵子。”老人蹲下身,轻轻拨开一株植物的叶片,检查它的生长情况。

茧在他身边蹲下来。

她发现,靠近老人的时候,那种宁静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屏障,把外面世界的嘈杂都挡开了。

“爷爷,”她突然问,“您一个人打理这里吗?”

“是啊,很多年了。”老人说,“以前是我和妻子一起。她走了以后,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说起妻子走了的时候,心里浮现出一段回忆——一个笑容温柔的女人,戴着宽边草帽,正在给蓝星花浇水。

那回忆带着淡淡的忧伤,但更多的是温暖的怀念,像褪了色的老照片,每一帧都浸透着时光的温柔。

茧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第一次,在一个大人的心里,看到了如此干净的思绪。

他说出来的话,和他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爷爷,”她小声说,“您很想她吧?”

老人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茧,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啊,”他说,“很想。”

然后他继续低头干活。

从那天起,茧每天下午都会偷偷溜来植物园。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幼稚园午睡结束后,有大约四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

只要她在这个时间段悄悄离开,在户外活动结束前回来,就不会有人发现。

美嘉老师似乎注意到了她有时会“消失”,但每次问起,茧都说“我在图书馆角落看书”。

幼稚园确实有个小小的图书角,而且茧确实经常一个人待在那里。

老师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深究。

植物园成了茧的秘密基地。

老园丁——石田爷爷——话很少,但总是允许茧待在他身边。

有时他会教她怎么给植物浇水。

“要浇在根部,不能浇在叶子上,太阳大会晒伤。”

有时他会告诉她一些植物的习性。

“薄荷喜欢阳光,但也不能暴晒。”

茧学得很认真。

在这些时刻,她可以完全专注于眼前的事物,那些外来的“心声”会退到很远的地方。

她开始帮石田爷爷做些简单的活儿。

递铲子、拿水壶、捡掉落的花瓣。

爷爷从不道谢,但每次她帮忙后,他心里的那份平静会泛起一小圈涟漪。

这种沉默的陪伴,对茧来说,比任何言语都珍贵。

直到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