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机会
他跟着小组长健二参与了几次黄泉连的日常活动。
收取保护费、恐吓不听话的商户、与敌对组织青川会的成员发生小规模冲突。
千夜小心地控制着力度。
他扮演着一个冲动、但听从指挥、下手凶狠的打手形象。
他用拳头和棍棒，却总是巧妙地避开要害，既要表现得足够“卖力”，赢得同伴的认可，又不能真的闹出人命，那会引来不必要的警方关注，也违背他内心深处的底线。
这种在钢丝上保持平衡的感觉，比纯粹的战斗更消耗心神。
在一次争夺地下赌场经营权的街头火并中，平衡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雨夜，湿滑的路面反射着混乱的灯光和人影。
双方十几个人在狭窄的后巷里混战在一起，金属棍棒碰撞的声音、怒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流淌进下水道。
田所按照健二的指令，守在巷口，阻止青川会的援兵。
他挥舞着铁管，击退了两个冲过来的敌人。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青川会的成员，趁着混乱，持着一把短刀，从侧面悄无声息地刺向正在与人缠斗的健二的后腰！
电光火石之间，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
扮演田所雄太所需要的讲义气的本能，与他记忆中那个南亚雨林黄昏，未能保护好同伴的深刻烙印，在这一刻产生了危险的共鸣。
“组长！小心！”他嘶吼着。
他猛地撞开健二，用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格开了刺来的短刀！
但对方的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刀尖还是划破了他的外套和皮肉，深深刺入了左上臂外侧！
“呃——！”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眼前一阵发黑。
这疼痛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潘多拉魔盒。
小林倒在血泊中失去焦距的眼睛，佐久间被弹雨吞噬的背影，上野拉响手雷时决绝的表情……还有那灼烧一切的火焰……
失败，无法保护的同伴，自己的无能。
幻象与现实的雨夜交织，疼痛感重叠。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切崩塌的时刻。
手中的铁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个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感受这疼痛……这就是真实的你所能带来的，黑川慎一郎。”
“保护？你谁也保护不了。看看小林，看看佐久间，看看上野……再看看现在。”
“成为田所雄太吧……彻底地成为他。感受他的愤怒，他的简单，他的义气。忘记那些无用的痛苦和失败……”
“投入进来，你就是他。真实的你，只会带来痛苦和失败。唯有扮演，才能让你成功，让你保护想保护的人，哪怕是暂时的，虚假的……”
这低语并非第一次出现，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这样具有侵蚀性。
伴随着低语，他感到【欧塞】的力量似乎在手臂的伤口处微微发热，一种想要更深地融入“田所雄太”这个角色的冲动，试图淹没疼痛和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田所！你他妈没事吧？！”健二的吼声把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看到健二反手用棍子狠狠砸倒了那个持刀的袭击者，然后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周围黄泉连的成员看到有人动刀且己方有人受伤，更加疯狂地反扑，很快压制住了青川会的人。
“没……没事……”千夜喘着粗气，强迫自己从那些混乱的记忆中挣脱。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血流得不少，染红了破损的衣袖。
疼痛依旧剧烈，但意识逐渐清晰。
他重新拾起田所雄太的状态，脸上挤出一种狠厉的表情，“妈的……刀子……好久没尝过这滋味了……”
健二看着他血流如注的手臂，眼神复杂，有惊愕，也有一丝动容。
“你这混蛋……算我欠你一次！”他招呼手下，“快！送田所去我们相熟的诊所！”
在被同伴搀扶着离开混乱现场的路上，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千夜的心却比雨水更冷。
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和【欧塞】的低语，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
复仇的意志依然存在，但“自我”的边界，似乎正变得愈发模糊。
渗透进黄泉连的任务，因为这次舍身护主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健二彻底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甚至开始在酒后拍着他的肩膀，说要在九鬼老大面前为他请功。
但他付出的代价，似乎远比一道流血的伤口更深。
在临时安全屋里，他独自处理着伤口。
看着镜中那张属于田所雄太的脸，他再次开口：
“我是……黑川慎一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沉溺于自我怀疑的时候。
健二的信任是阶段性的成果，但距离接触到核心名单和计划，还差得远。
九鬼龙一的多疑，绝不会因为一次挺身而出就完全消除。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寻找机会。
最终机会在一个夜晚降临。
健二因为上次的功劳得到一笔额外奖金，兴致很高，拉着小组核心的几个成员，包括田所，在据点里喝酒。
几杯烈酒下肚，健二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妈的，还是九鬼老大手段高！等这次清扫行动搞定，青川会那帮杂碎就得滚出这片街区了！”健二满面红光，用力拍着田所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清扫行动？”田所适时地露出好奇又带着点莽撞的表情。
“组长，听起来很厉害啊！什么时候干？我第一个上！”他挥舞着拳头，模仿着极道电影里的腔调。
“急什么！”健二压低声音，尽管醉意朦胧，还是保留了一丝警惕。
“具体安排还在九鬼老大和几个若头那里……名单和路线图，都锁在老大办公室的电脑里呢，听说密码只有他和他的心腹知道。”
电脑……密码……千夜心中一动。
他需要更具体的位置和安防情况。
他继续灌着健二酒，一边附和着他的吹嘘，一边用看似无意的旁敲侧击：
“老大的办公室？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有很多保险箱和摄像头？我这种刚出来的，进去会不会触发警报啊？哈哈……”
“嘿，你这土包子！”另一个喝高了的成员笑道：
“现在谁还用那么多保险箱！东西都在电脑里啦！办公室就在仓库最里面，门口有个摄像头，里面……里面好像没啥特别的，就普通办公室，不过听说电脑连着独立的发电机，断电都不怕……”
几人哈哈的继续喝着酒。
几天后，九鬼龙一的心腹之一，负责部分账目和文职工作的若头补佐（副头目辅佐），他的情妇在外面惹了麻烦，需要一笔钱应急。
这个消息，被千夜通过其他渠道获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