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泣血的圣徒在哭泣
迈克洛夫特身影快如鬼魅，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千年积怨的重拳。
撕裂雨幕，直击夏洛克面门！拳风凌厉，甚至压过了雨声的喧嚣。
夏洛克瞳孔微缩，猛地侧头闪避。
拳锋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带起的风压如同实质的刮刀，让他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
反击几乎在瞬间发动。
夏洛克身形一矮，一记凌厉的肘击如同出洞的毒蛇，直捣迈克洛夫特肋下空档！
然而，兄长对弟弟的战斗模式熟悉得如同呼吸。
迈克洛夫特手臂如同预判般下沉，坚实的小臂肌肉精准地格开了这迅猛的一击。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不再是之前那炫目而狂暴的魔神之力对决，褪去了所有超自然的光环，回归到了最原始、最残酷，也最痛苦的形态
——肉身互搏。
每一拳，每一脚，承载了远超物理冲击的重量
——那是三千年时光的隔阂、无法消弭的理念分歧、以及亲手埋葬过往的创痛。
“咳！”
夏洛克一记沉重的勾拳，终于突破了迈克洛夫特的防御，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迈克洛夫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因剧痛不由自主地微躬。
但他眼神一厉，凭借更胜一筹的体魄与意志，竟强忍痛楚，反手如铁钳般抓住了夏洛克尚未收回的手臂！
“太慢了！”
低吼声中，一记干净利落、充满实战气息的过肩摔！
夏洛克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抡起，然后背部着地，狠狠砸进泥泞湿滑的地面！
“噗——”
水花混杂着碎石四溅开来，泥浆瞬间浸透了他破损的风衣。
战斗在近乎诡异的寂静中拉开血腥的帷幕。
除了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雨水被不断搅动的哗啦声，再无其他。
这寂静，反而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迈克洛夫特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他趁夏洛克因猛烈撞击而意识短暂模糊的瞬间，又是一记精准的重拳，狠狠命中弟弟的下颚！
“呃啊！”
夏洛克眼前一黑，金星乱窜，踉跄着向后倒退，几乎无法站稳。
紧接着，迈克洛夫特的拳头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
此刻的他，似乎已抛弃了所有章法与技巧，攻击变得狂乱而粗暴，仿佛只是为了宣泄
——宣泄那压抑了千年、早已发酵成毒药的痛苦、不解与彻骨的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理解我！”
伴随着低吼，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踹在夏洛克的膝弯。
剧痛袭来，夏洛克闷哼一声，单膝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泥水溅在他苍白的脸上，姿态狼狈不堪。
看着弟弟屈膝的身影，迈克洛夫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色，但随即被更深的偏执淹没。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
“吼——！”
夏洛克喉中爆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金色的余烬再次猛然亮起！
他凭借瞬间爆发的、源于巴尔强化的蛮力，猛地俯身前冲，如同蛮牛般抱住了迈克洛夫的腰腹！
“什么？！”
迈克洛夫特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大的冲力带得双脚离地！
“轰——！！”
夏洛克抱着兄长，如同发射的炮弹，两人一同狠狠撞向身后一根裸露在外的、粗壮的钢筋混凝土承重柱！
巨大的冲击力让柱子表面的混凝土簌簌落下，迈克洛夫特也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两人彻底失去平衡，翻滚着摔入泥泞之中。
接下来，是毫无美感的、最原始的撕打。
拳头、手肘、膝盖、额头……一切能利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
他们像两匹在不死不休的荒原上搏杀至筋疲力尽的头狼，在冰冷的泥水中翻滚、纠缠，疯狂攻击着对方身体最脆弱的部位。
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自身的痛苦与信念，烙印在对方的灵魂深处。
混乱中，迈克洛夫特凭借更强的力量和经验，终于寻得一个机会！
他从后方猛地用手臂死死锁住了夏洛克的喉咙，力量之大，臂弯深陷，几乎要碾碎夏洛克的喉骨！
“呃……咕……”
夏洛克因缺氧而面色迅速由红转紫，眼球布满了血丝。
他徒劳地用手扒扯着兄长钢铁般的手臂，却无法撼动分毫。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但即便如此，他仍从几乎被碾碎的喉管中，艰难地挤出破碎的话语。
“所以……就要用……恐惧……来统治一切吗……兄长？！”
“这样的世界……和我们曾经……发誓要击败、要封印的……魔神……究竟……有何区别？！”
迈克洛夫特的手臂锁得更紧，声音因用力而颤抖，更混杂着难以抑制的哭腔与濒临崩溃的狂气。
“至少……在我的世界里！不会再有同伴的牺牲！不会再有人会背叛我们！”
“弟弟！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理解我？！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穿透雨幕，也穿透了夏洛克逐渐模糊的意识。
或许是这声音中蕴含的、无法伪装的巨大悲伤，动摇了那被魔神侵蚀的心防。
或许是内心深处，那从未真正熄灭的、对弟弟的关爱，在生死一刻发出了最后的微光。
迈克洛夫特锁喉的手臂，几不可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现在！
夏洛克瞳孔中金光爆射！
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源于情感的微小松动，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气力，猛地向下沉身，同时头部狠狠向后一撞！
“砰！！”
一记凶狠无比的头槌，额骨与鼻梁的猛烈撞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闷响！
“咔……”
清晰的骨裂声传入耳中。
温热的液体瞬间从迈克洛夫特鼻腔迸溅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下半张脸，也染红了夏洛克沾满泥水的额发。
剧痛！
但比剧痛更深刻的，是被至亲之人如此决绝反抗所带来的、如同海啸般的悲伤与绝望，瞬间席卷了迈克洛夫特的全部意识。
他踉跄着松开了手臂，捂住血流不止的鼻子，那双异色瞳因剧痛和更复杂的情感而剧烈收缩、震颤。
“……呵…呵呵……”
他低笑着，笑声沙哑而破碎，混合着血沫。
“我的力量……源于恐惧……我的道路……注定孤独……”
他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脸上的血污，目光穿透雨帘，死死锁定在同样剧烈喘息、几乎站不稳的夏洛克身上。
“但如果连你都无法理解……如果连你都要与我为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悲凉。
“那我守护这份‘和平’的意义……究竟还剩下什么？！”
“回答我！夏洛克！！”
无数张记忆中恐惧、憎恶、背叛的人类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翻涌。
那些他曾试图拯救、却最终将他推向深渊的面孔。
……最终，却无比清晰地、定格在了夏洛克此刻充满痛苦与决绝的脸上。
——他唯一剩下的、最后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