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寄生的魔神在嗤笑
而在夏洛克这边，在兄长绝对力量的压制下拼死反抗，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与泥浆的腥味。
脑海中，往昔与兄长并肩作战、受到兄长庇护的画面不断闪回，与眼前这场不死不休的厮杀形成残酷的对比。
“守护……难道就是……不得不亲手埋葬过去、斩杀至亲的……诅咒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的“守护”信念显得如此沉重而悲怆。
另一边，迈克洛夫特在疯狂的进攻下，内心深处同样隐藏着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痛。
他看着弟弟宁死也不肯认同自己的模样，那源于“保护”的初衷，在绝望的深渊中被彻底扭曲成了偏执而冰冷的控制欲。
“守护……必须是……由我亲手塑造未来……绝对的掌控！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再次失去！”
两人内心的独白，在暴雨中无声地激烈碰撞。
然后，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体内那因极致情绪共鸣而被引燃的、最后的力量残渣，轰然爆发！
“轰——！！”
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将紧紧缠斗的对方猛然震开！
他们相对而立，隔着数步的距离。
浑身伤痕累累，衣物破碎，雨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沿着破损的衣袍和脸颊不断流淌，在脚下的泥水中晕开一圈圈淡红的涟漪。
兄弟二人眼中最后的一丝温情与犹豫，在此刻彻底燃尽，化作冰冷的灰烬。
灰烬之中，只剩下必须在此刻、此地，与对方做个了断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两人心声，如同最终同步的号角，在灵魂深处轰然重合。
“——即便如此！！！”
“我也要贯彻我的道路！！！”/“我也要证明我的答案！！！”
怒吼声撕裂雨幕！
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榨干身体最后一丝力量，在滂沱大雨中再次冲向对方！
身影快得只剩模糊的轨迹，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然而，就在最终碰撞的前一刹那——
夏洛克眼中，那抹金色流光如同回光返照般骤亮！
一个极其冒险的、近乎自毁的假动作！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上半身微微前倾，仿佛要硬接迈克洛夫特的致命一击。
迈克洛夫特果然中计！全力一击直取夏洛克空门大开的胸膛！
就是现在！
夏洛克他以左臂硬生生格挡对方这记足以开碑裂石的劈掌！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瞬间软垂下去。
但代价换来了唯一的机会！
他的右掌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最后凝聚的、细微却高度浓缩、闪烁着致命金芒的雷霆之力，精准而狠绝地，如同刺穿宿命般，直刺而出——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雨声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迈克洛夫特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饱含毁灭力量、即将落在夏洛克头顶的手臂，骤然停滞在半空之中。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缓缓地，看向自己的胸膛。
那里，一只属于他弟弟的手，贯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正顺着那只手的手指缝隙，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白色的风衣，在雨水中晕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迈克洛夫特那只凝聚着最后恐怖力量、原本应该反击的左手，在最终关头，却并未挥向夏洛克。
而是艰难地、极其缓慢而颤抖地抬起，穿越了生与死的距离，极其轻柔地、仿佛怕碰碎什么易碎品般，抚摸了一下夏洛克被雨水和汗水浸湿的额头。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归于原点的、令人心碎的温柔与……释然。
“……不好意思……夏洛克……兄长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溢出，声音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看来没有办法……守护你，直到最后了……”
“不要再管别人了，自私点……只为自己，好好……活下去吧……”
夏洛克僵立在原地，贯穿兄长胸膛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
他怔怔地看着兄长那逐渐涣散、却仿佛重新找回一丝清明的眼神，大脑一片空白。
赢了？
为什么……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只有无边的、冰冷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虚无与剧痛，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瞬间吞噬了他的一切。
“呜……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抽回鲜血淋漓的手，拜朗之戒从迈克洛夫特胸前浮现，滚烫地落入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他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这声音盖过了世间所有的雨声与风声，在废墟上空凄厉地回荡。
他跪倒在冰冷的雨水中，任由泥浆浸没膝盖，怀中是生命力正急速流逝、缓缓倒下的兄长。
胜利的代价，是彻骨的孤独与永世无法愈合的伤痛。
而就在这时，巴尔那充满诱惑与侵蚀的低语，如同窥伺已久的毒蛇，趁着他心神失守的瞬间，再次于他脑海深处响起。
“啧……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啊，夏洛克。”
“看你这副样子，简直像条被遗弃的野狗。”
“怎么？亲手斩断最后羁绊的感觉，是不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妙？”
“闭嘴……”
夏洛克无意识地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闭嘴？呵呵呵……
巴尔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的嘲弄。
“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一场由愚蠢的信任、无谓的坚持和注定的背叛组成的，绝佳的悲剧！”
“我让你……闭嘴！！”
“啊啊——就是这种痛苦！这种绝望！多么纯粹！多么可口！”
“比起你那个兄长收集的、那些凡人浅薄的恐惧，你这由亲手弑亲酿造的苦酒，才是真正的无上珍品！”
巴尔的声音不断刺穿着夏洛克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承认吧，夏洛克！你所坚持的‘守护’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守护了什么？你守护的王国早已化为尘土，你守护的人类将你视为怪物，现在，你连最后一个亲人都亲手葬送！”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正确’吗？！
“不……不是的……闭嘴！巴尔！我命令你闭嘴！！”
夏洛克疯狂地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声音，但巴尔的低语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
“命令我？就凭你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巴尔嗤笑着。
“看看你的手，沾满了至亲的鲜血！感受你心中的空洞！这就是‘人性’带给你的唯一礼物——痛苦和虚无！”
“拥抱我吧，夏洛克！彻底放开你那可悲的坚持！将你的身体和灵魂完全交给我！”
“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填补这空洞！唯有雷霆的毁灭，才能让你从这无边的痛苦中解脱！”
“让我们一起去践踏、去支配这个一次又一次伤害你的世界！那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暗金色的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夏洛克体表若隐若现，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混乱、狂暴，毁灭的气息开始升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夏洛克！！”
一声坚定而熟悉的呼喊，穿透了雨幕，也穿透了他脑海中巴尔的低语。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沾满血污和雨水、正在剧烈颤抖的手腕！
华生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外围的封锁线，踏着泥泞，终于赶到了这片炼狱般的战场中心。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现场的惨状，只是凭借直觉和那不容置疑的责任感，用力地将几乎失去所有力气、濒临失控边缘的夏洛克，从冰冷污浊的地面上猛地拽了起来！
“够了……夏洛克！”
华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试图压住那即将崩溃的堤坝。
他看着夏洛克那双空洞而混乱的金色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已经……结束了！”
雨，依旧在下。
冲刷着血迹，冲刷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