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回旋
9回旋
气氛紧张、压抑的有些令人喘不上气来。
沈叶嘉将宣读完的诏书放回锦盒内。
他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阿蜀、凌西昆和达翰,冲着这几个人微微笑了笑,几个人面色平静,沈叶嘉的心安了下来。
就是这样了!丰臣秀吉,我倒要看看你将如何对我!
一阵琴声传来,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显得很不和谐。
但,气氛很快被缓解下来,因为那琴声实在好听。
琴声不像是从普通的古琴中演奏出的,那曲子旋律简单清雅,空灵婉转,所有的人都转过头寻找,找曲子传来的方向。
沈叶嘉看见了带着一名乐伎轻轻走进会客堂的内藤如安。
乐曲声是从那乐伎怀里的一把看起来很古老的琴上传出来的。
“是枯野之琴!”沈叶嘉带着惊讶说。
“上使知道枯野之琴!”丰臣秀吉也很吃惊地问道。
“听说很久了,只是几度来日本均无缘得见。不想今日竟有这样的幸运!”
沈叶嘉说话的语气像是已经完全忘记了方才宣诏时的凝重,竟露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
那是丰臣秀吉府上的乐伎。
沈叶嘉宣完诏时,内藤如安知道,这下所谓的和谈应该是底破裂了!他只是想,莫要惹怒了关白,对沈叶嘉做出不利的举动才好。
正在这时,关白府上的一名乐伎从庭院间走过,怀里抱着那把枯野之琴,看她行走的方向,应该是刚从关白夫人的房里出来。
内藤如安知道,那把琴是丰臣秀吉极为心爱之物,每有喜事或逢节庆,丰臣秀吉都会让人弹奏那把琴。
内藤如安灵机一动,他趁气氛紧张无人注意到他时,悄悄走出客堂,走进院子,叫住了那位乐伎。
然后,那乐伎便抚琴跟随在内藤如安的身后进了会客堂。
没有人再提宣诏的事,
乐伎走到厅堂的中央,就在丰臣秀吉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将那把琴放在膝头,曲乐如山涧间的流泉,叮咚抑扬、袅袅不绝!
除了琴音,什么声音都不存在了......
“这是神功皇后征战前祭祀与胜利后庆典上的曲子!有铿锵之韵却无孔武之炫!阁下的府上竟有此等名琴与此等乐师!真是好福气啊!”
沈叶嘉由衷地称赞道。
“上使也知道神功皇后?”
“沈槚读过日本神武天皇与神功皇后的故事。神武天皇是神话中日本第一代天皇,天照大神的后裔,他建立了最早的大和王权,为日本开国之祖与天皇之起源。神功皇后被称作气长足姬尊,是日本史上首位女性君主,先摄政,后登基成为第十五代天皇。”
“上使很了解我们远古日本!”
“华夏、东瀛,都是有厚重底蕴的国家!”
听到沈叶嘉称赞日本的历史,丰臣秀吉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枯野之琴乃是用枯野之船的一段船舷做成。枯野之船曾是一艘十丈长的巨船,据说其在海上行驶了几百年,后来国人嫌其破旧而将其作为柴薪,烧出了五百笼的海盐。但有一部分怎么也烧不着,国人感到差异,便将这部分献给了天皇。天皇遍寻天下最好的琴弦然后将其做成了琴身,就是我们眼前的这把琴。此琴弹奏出的曲子可动心魄,可摄人魂!”
丰臣秀吉娓娓道来,为大家介绍起他心爱的琴。
“咦,对了,秋子!谁叫你进来弹琴的?”
丰臣秀吉突然想起问道。
琴师秋子垂下头轻轻地用温软的日本语回答道:
“是小西飞驛守对秋子说,应该让从天朝来的使臣见识一下我们日本精绝的琴音。”
“嗯,他说的对,精绝的琴音!”
丰臣秀吉的脸上露出嘉许的神色。
“此琴奏出的旋律的确精美玄妙,久久绕梁而不绝!”
沈叶嘉不失时机地夸赞了一句。他知道,是内藤如安化解了方才的剑拔弩张。说罢沈叶嘉向内藤如安投去感激的一瞥。
“所以说,国家与国家之间还要多有交流。文化、传统、当然,还要有商品的流通与交流。每个国家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别的国家没有的。”
“沈槚十分赞同小西飞驛守方才的话。沈槚就很喜欢日本的刺身与清酒。”
“当今天皇陛下与关白阁下都很喜欢大明的丝绸与刺绣!”
“待沈槚回去后,叫我的娘子选几匹最好的湖丝苏绣叫人捎来送与天皇陛下和关白阁下,当然,也少不了小西飞驛守的。”
沈叶嘉虽是恭维之语,却说的气清神静、不卑不亢。
沈叶嘉身后的阿蜀脸一红,低下了头。
“哈哈,好说!好说!”
丰臣秀吉的脸上已经现出笑意。“去叫厨房准备刺身、清酒,都要做最好的!”
“我们日本一直称你们中原之地的国民为唐人,我们知道唐有则天女帝,她很了不起!”
不知是枯野之琴的琴声还是丰臣秀吉府内的清酒起了作用,之前还针锋相对的和谈双方坐在了一起,侃侃而谈。
.........
“求取你们唐人公主为我日本天皇后又有什么不可以!也不是谁都可以做我日本天皇后的!”
丰臣秀吉仍旧念念不忘这件最能令他挽回颜面的事。
“还有,通商是好事情!上使回去了,要在圣皇面前再奏禀一下这件事的好!”
“我大明没有和亲的先例,一次都没有。中原之地有几百年没有过和亲之举了,这件事肯定是说不成!至于通商,朝廷数度就此事廷议过,但都没有为圣上允准。也许这件事可以争取争取,毕竟是好事嘛!”
“明日我就派武士送上使回去,上使回去后要好好与圣皇说一说通商之事。”
“可以说,可以说。”
沈叶嘉感到,自己已经有些喝多了清酒、
但他很清楚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大明使团是在刚入午时离开名护屋的。
沈叶嘉没有想到,就在几年后,这座在当时算得上浩大的城市变成了废墟,
因为丰臣秀吉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