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抽薪
9抽薪
吴惟忠看着沈叶嘉的表情，感觉有些熟悉。
他想起半年前，沈叶嘉在义乌练兵时同他说要应征兵部和谈使者时的那一副表情，嬉笑着，带着些许的泼皮相。
沈叶嘉却在凝望着炭盆中的火苗！
“戚家军先不要夜袭了，要叫敌人放松警惕，此事才方便！”吴惟忠也看向炭盆中的火苗说。
“将军！少爷！你们是说要？”
“嘘......”沈叶嘉伸出食指，向蔎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蔎儿缩了缩脑袋，做出一副“明白了”的样子。
“达翰和凌西昆做这事拿手！”沈叶嘉继续望着炭盆说。
“此事要好生商议一下，我去与如松将军说。”
朝鲜近来的天气恶劣，
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呼啸的西北风吹在脸上，有点刀割的感觉。明军的军旗却是威风凛凛，在猎猎寒风张扬着气势。
明军的兵士除了值守巡逻的，都窝在营帐里。
“最近只是吹风，也不见下一场雪，好叫马匹们不那么躁的慌！”祖承训一边给李如松的茶碗里添滚烫的沸水，一边抱怨说。
“这是沈叶嘉从平壤城寻回来的贡茶，我也不懂，随便泡了点，去去寒气。”
“哦，这好像是罗岕茶，兰花香浓郁。不过这样的天，饮小种红茶最好。对了，攻平壤受伤的那几个人恢复的怎么样了？不行就叫他们回北京养伤。”李如松吸溜了一口热茶汤，咂了咂舌头说。
“将军，门外吴惟忠将军求见。”一名小校掀开门帘走进来说。
“哦？吴将军，快请他进来。”
吴惟忠甩开两名搀扶着他的亲兵的手走进了李如松的大帐。
“吴将军怎么不在营帐歇息，天气如此寒冷，你又有伤未愈。”李如松看见吴惟忠进来，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你也进来吧。”吴惟忠向着帐外说了一声。随着话音，沈叶嘉走了进来。
“如松将军，我这里有事要同您商量，沈槚有一个主意。”
营帐外的北风像是要耍一耍威风，哗啦啦将帐帘吹进大帐，“呼”地贴到了沈叶嘉的身上，那帘子带着劲头，将沈叶嘉撞的一个趔趄。
......
“此事可行！”
李如松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几日未见的轻松神色。
“只是戚家军就不要去了，吴将军的人都太过老实憨厚。这事要机灵、手脚快的方才办的好。我在辽东军中寻几个打过猎或者游走过江湖的，沈槚你看要几个人合适？”
“回如松将军，人不宜多，五六个就够了。”
“你打算何时行事？”
“看天气，今夜最好。”
“我看可以！今夜风猛，最适合曹孟德乌巢烧粮！哈哈！”李如松说完爽朗地笑了两声。
“如松将军也读三国？”沈叶嘉问了一声。
“听闻那小西行长时常读，我如何能不读？”
“这里距隆山倭军的粮库有多远？”李如松问吴惟忠。
“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不到三十里。”
“那样的话，步行不便，好在这样大的风，马蹄声是听不见了。”
“嗯，倭军肯呆在外面的估计也不多。”
“听说你在抵江边收的那个达翰是个宝啊！”李如松看着沈叶嘉说。
“他是他们部族里最好的猎人。”
“有的时候，猎人就是最好的士兵！世奇，你陪沈槚去选人，然后挑几匹脚力最好的蒙古马。”
李如松向亲兵统领韩世奇吩咐道。
“是，将军！”
寅时方与丑时交接的时分，王京城汉江北的隆山火光冲天，将半个王京的夜空染得猩红！
沈叶嘉记得母亲说过，自己出生的那个傍晚，丁蜀镇的夜空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你这背上背的什么？”
沈叶嘉回过头看见李存西的背后扛着一个大包裹。“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莫不是偷了倭军什么值钱东西？”说完沈叶嘉笑了。
“是大米，倭军居然有这么好的大米！都烧了太可惜了！简直太可惜了！在平壤时都经常吃不饱肚子，他们竟然将这样的好米都抢走了做军粮。”
凌西昆听完李存西的话“扑哧”笑出了声。“咱们明军又不短你大米吃，你偷它作甚！”
“你不知道，这大米一看就是我们朝鲜开城的米。就这样一把大火烧了，有多少朝鲜人挨饿着呢！哎！”
李存西的口气听上去是真的心疼。
“没事，等把倭军赶走了，你们再好好种稻子，那样就不会挨饿了。”达翰安慰李存西说。
“你的手没事吧？”凌西昆问达翰。
“手怎么了？”沈叶嘉才发现达翰的右手厚厚的包了一层米袋子上扯下来的粗麻布。
“不碍事，几天就好了。方才风太大，给火势燎到了。”说着达翰将被火燎焦的棉衣袖拽了半截下来。
“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如何那半天才将粮食点着？”沈叶嘉问凌西昆。
“达翰非要去偷听点消息。深更半夜的，连醒着的人都没有几个，说什么消息！然后又遇到一队巡夜的兵士，躲开了他们才放的火。”
“没发现你们吧。”
“当然没有，这么大的风。巡夜的兵也是应付差事，草草看了看就回去了。”
“多亏了这大风，你们看那火势，估计倭军的粮食除了灰，也剩不下什么了。”
“灰都剩不下，早被风吹跑了！小西行长这下得吐血了！”凌西昆带着解恨的语气说。
“沈槚，你过来。”达翰一脸神秘地对沈叶嘉说。
“什么事？你听到了什么？”说着沈叶嘉将耳朵凑近到达翰的面前。
“我还真听到了点消息，朝鲜国王启用李舜臣将军了。”
“这个我知道，吴惟忠将军告诉我了。”
“李舜臣将军的龟船水军近期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了，倭军目前对这个形势感到很挠头。”
“哦？这是好消息，叫他们腹背受敌！还有什么？”
“还有，倭军在朝鲜已经征不到粮食了。”
“就这些？”
“还有一条，不知道有用没用。”
“说，什么？”
“小西行长因为战败已经失去了丰臣秀吉的信任，倭军有放弃朝鲜的打算。”
“这么重要的消息，还问有用没用！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一个倭将的营帐。他没睡着，在同部下说话。”
“都是漆黑一片的，你如何就能找到有人醒着的营帐？”
“睡着的人与醒着的人呼吸频率和深浅都不一样。”
“这么大的风，你倒是听得见？”
“风送进耳朵的声音才更清晰。”
“哦！如此！倒真应了如松将军所言，你还真是神奇！这个消息我们应该能用得上！”
小西行长被亲兵叫醒的时候正梦见自己回国述职被丰臣秀吉扇了一记耳光。
然后他就看见了被火光映红的整个夜空！
小西行长感觉自己的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他不禁伸出手捂住了睡梦中吃了耳光的那半边脸，傻了眼，怔在了那里。
“战官渡本初败绩，劫乌巢孟德烧粮！”小西行长望着隆山方向喃喃地说着，然后“咚”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