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刺杀
16刺杀
窗子都是关着的，只有厅堂的两扇门敞开着，那是织田吉郎出去时留下的。
“是谁？胆敢行刺天朝的上使！”达翰大喝一声，冲到了门口。
“将军！”凌西昆转身盯着小西行长，“不谈便不谈，何故要暗箭伤我谈判的使者！难道将军是意在要立刻挑起两国间的战事吗？”
小西行长的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他的眼神中好像还有一丝愤怒。
他扶着茶几站起身，几步走到厅堂的门口，在那里张望了一会，回过头对内藤如安说：“你留在这里”，然后走了出去。
“你没事吧叶嘉兄？”内藤如安扶着沈叶嘉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无妨，不过好险！方才若不是我伸手去取煮水壶，可能肩头就已经中箭了。”
沈叶嘉的脸色这才恢复了正常。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分析着这件事，从逻辑上看，那射箭的人不应该是小西行长布下的。
在小西行长的面前暗杀掉明朝来的使者对他没有好处。
那么会是什么人呢？又为了什么呢？
沈叶嘉在快速盘算着这种局面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好处，这件事又如何可以为自己所用。
内藤如安见沈叶嘉没有回答问话，以为是沈叶嘉依旧处于愤怒当中，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自己的朋友，他首先是大明派来的使者。
“小西将军定能查清楚这件事的，叶嘉兄请放心，我们日本不会做出伤害上使的事情，也不会放过胆敢暗箭伤人的狂徒！”
沈叶嘉的脑海里已经大致想好了该如何将这件意外发生的事利用在接下来的谈判中。
具体的细节他还要回去后再仔细推敲推敲。毕竟看样子这一两天的时间，小西行长是不会同自己谈正事的。
有一件事叫沈叶嘉感到有些疑惑。
来朝鲜之前兵部得到的军报是日军在平壤城及周边驻守的士兵人数有十五万之多。但是沈叶嘉不明白为何倭军在击败祖承训之后没有乘胜追击直逼抵江边境，在那里休养集结，做入侵大明的准备，反而是在这平壤踟蹰盘桓。
不然的话，以朝军残存的战斗力，朝鲜全境就应该都已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东瀛人迟迟不推进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还有前来谈判以便朝廷获取时间准备兵力集结入朝的机会？
是朝廷有什么事情有意瞒着自己？
还是朝廷也在赌，赌倭军也需要时间缓冲，为最后的总攻做准备？
自己的身份朝廷对外的说法始终是讳莫如深！
这一切都是必须要弄清楚的！
进了城之后，沈叶嘉发现平壤城并不是特别大。东瀛人也没有完全驱逐尽城内的朝鲜百姓，将日军的兵士屯聚在平壤城内。
从柳成龙的营地来到路上，也没有发现有日军聚集。
照这样计算，能够看到的日军士卒应该不过几万人。
到底有多少人？还有多少东瀛兵正在前来的路上？要多少时间他们能够集结完毕？在这段时间内，宋应昌大人的部队能否混编完成？
这些都是自己必须要弄明白，至少是要合理推断清楚的。
接下来就要开始行动了！
去一件接着一件地查清楚，今晚就开始！
突然一声响雷传进来，“咔嚓”一声！
这个季节如何会有雷电？但雷声就是传了进来！小西行长的军刀架笃笃笃地震动了几下。
沈叶嘉的头猛然一阵剧痛！他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他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但是他什么也看不见。
雷声继续不断传进沈叶嘉的耳中，轰隆隆！
但似乎还有一点什么别的声音。那声音极其细微，却有着很强的穿透感，像蛇正吐着信子，“丝丝”！“丝丝”！
沈叶嘉一把揪住自己散在肩头的头发......
他自从在朝堂上见过宋应昌后，就再没有绾过发髻。
“咣！”门被人猛地推开，守在那里的达翰在小西行长走出去后关好了它。
进来的人是小西行长。他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兵卒，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倭兵。
或许是被门的响声震醒，沈叶嘉睁开眼，看见内藤如安的脸，就在自己的眼前，咫尺之间！
“叶嘉兄！你怎么了？可还好？”
“我刚才听见雷声。”
“雷声？没有啊！就是将军的军刀架倒地了。许是被那支箭震到了。”
“上使！向你施放冷箭的家伙抓到了！我已经把他带到你的面前，由上使发落！这个家伙是个朝鲜人。”小西行长的声音。
“朝鲜人！为什么！我们是来帮他们打仗的！”凌西昆不解地喊道。
沈叶嘉似乎是刚从大梦中醒来，正在适应眼前的一切。
“朝鲜人？来向我放冷箭？”
一个朝鲜装束的小个子青年男子被两名倭兵推着跪在了沈叶嘉的面前。他的头发像是许久未洗过，面有饥色，衣服看上去很破旧。
“是你想要杀我？”
那人低着头，没有吭声。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你就要杀我！？”
那人还是没有吭声。
“杀了我们上使大人，他们就会占领你们整个朝鲜！”达翰气不过，指着小西行长冲那个刺杀者喊道。
那个人只是弱弱地跪在那里，动也不动。
“上使看是现在就将他推出去砍头，还是先关起来，上使审问后再发落？”小西行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沈叶嘉问。
听到“砍头”两个字，那人哆嗦了一下，头垂的更低了。
沈叶嘉觉得哪里不对。
这样一个看上去瘦弱怯懦的人会是刚才射出有力一箭的那个人？
“先关起来再说吧。”沈叶嘉继续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怕是没有心情再坐在这里品茶，我门都回去歇息一下。”
“少爷，咱们的茶拉回来了。”是蔎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知小西将军今晚将我们安顿在了哪里歇息？”沈叶嘉面色沉静，就像没有发生方才的事情一样。
小西行长始终在盯着沈叶嘉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想要从那里发现些什么他想要得到的信息。
看到沈叶嘉也正在直视他时，小西行长突然感觉自己有一点失态，“哦，已经为上使安排好了，上使的马也叫人喂过了。那么上使就先去休息一下，晚饭的时候，我会派人去请上使。”
“沈槚，你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凌西昆躺在厚厚的地毯上问沈叶嘉。
这是一个朝鲜官员的家，室内外、院落均装饰的富丽堂皇。主人已经随国王李昖逃去抵江边，正在申请到大明境内避难。
小西行长将沈叶嘉的住地安排在这座院落里，表面上是尽心优待，实际上却是方便他行监视之举。因为他还在住地内安排了十几个东瀛兵，说是今天有人妄图行刺，需要派兵保护天朝上使。
沈叶嘉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朝鲜人行刺，这把戏搞的实在是有些拙劣！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那朝鲜人一定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威胁，才会认下这样的罪名。反正他们朝鲜的官都跑的差不多了，也没人管他们，保命才最要紧。”
沈叶嘉躺在凌西昆的旁边，两个人的头几乎靠着、身子一左一右地横着，远远看去，像一个楷书的“人”字。
“哎！对了，你有没有本事去将那朝鲜人放了，也省的他们回头把他给杀了，来应付我们。”沈叶嘉问凌西昆。
“给关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如何去救他！”
“救人一命啦！那人看着怪可怜的，只是发抖，筛糠一般。”
“你倒是好心，就不怕我搭上命？”
“你不会小心些？”
“我可以找到那个人关在哪里。”坐在一旁的达翰插话说。
“你怎么就找得到？”蔎儿问。
“我是猎人，活着的东西我都能找到。”
“好，今晚就派给你们二人两个任务。”
“什么任务？”两个人齐声问道。
“到时候再告诉你们。”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一个东瀛兵在门外探头探脑。
“嘿，你！”沈叶嘉用日语喊道：“去给我烧一盆洗脚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