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西游
11西游
兵部尚书石星在自己的府邸设宴为援朝的将领洗尘、庆功。受邀的有李如松及麾下的将军,还有就是沈叶嘉。
能被尚书大人邀请赴宴,这是沈叶嘉没有想到的。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绝不是理应享有光环的那个人,更不是宴席上的主角。
尚书府华灯下的觥筹交错间,沈叶嘉只是静静地坐在不起眼处看着高谈者高谈、阔论的阔论,偶尔凑趣地笑一笑。
“沈槚,你可有什么要求?对朝廷或者是对我们兵部。”石星与宋应昌在应酬了一众援朝将领后走到沈叶嘉的身边问道。
“沈槚没有要求。”沈叶嘉回答的从容平静。
“哪怕是生意上的。”宋应昌又说了一句。
“生意上的也可以?”沈叶嘉听完宋应昌的话笑了。
“当然可以!”
可沈叶嘉心里想的却不是生意,而是另外一件事。
“嗯,沈槚不知道这话是不是不该我说。只是,这一次戚家军损失多,我相信朝廷会拨付经费给戚家军让他们招兵重建。”
宋应昌没有想到沈叶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还将话说的这般婉转。
他看了看身边的上司石星。
“这是自然!凡是为朝廷出了力的朝廷都不会亏待!”
“哦、呃,这个,”话一出口,石星似乎感觉到了话里的不妥,抓起沈叶嘉面前的酒杯饮了下去。“今天这酒劲头有点大啊!”
沈叶嘉知道石星为何尴尬,尚书大人方才的话说不会亏待,可这里坐着的人,唯一不会得到褒奖的可不正是自己!
“大人说的是!可沈槚的生意做得还过得去!谢二位大人抬爱!”沈叶嘉笑着说。
“哦,那便好,日后在京城若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们。”宋应昌说。
“谢大人!”
转眼夜半,李如松是给部下抬回去的。吴惟忠、祖承训等几位将领也已不胜酒力,宴席随即散去。
三天后,援朝部队抽调的将士各自回归本部,一切归于宁静,就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沈叶嘉离开北京城的时候没有去和任何人告别,除了暂时在京城养伤的吴惟忠。听说吴惟忠马上要被朝廷论功加衔副总兵,沈叶嘉表示了祝贺然后告诉吴将军自己要去游览昆仑山。
“昆仑乃是圣境,吴某有生之年不知有无机会也去游览一番!你此去可有什么需要的,我尽力为你办!”
“有劳将军挂心,就是去游玩,哪里需要那么多。沈槚与将军今后不知还有无机缘再会,将军保重!”
蔎儿感觉自己不够资格放下家中的生意不顾而与少爷一同去游山玩水,就提出回阳羡经管茶庄生意。沈叶嘉便由他去了,他与阿蜀及凌西昆、达翰挑了一个好天气,赶大早出京城西门一路向西,经大同,出长城奔西而去。
“咱们一路沿黄河先西进,然后南下,经兰州,到达西宁卫,在那里停留休整,然后再向西就离昆仑山不远了。”凌西昆告诉沈叶嘉说。
“听说沿途多沙漠,不知朝廷的驿站如今设置的如何?”沈叶嘉问道。
“自嘉靖皇帝后,朝廷苦于经费原因,对西北的驿站疏于打理,很多驿站由于无人干活而至荒废。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将官贪墨,你知道的。不过咱们情况会好一些,出北京时宋英昌大人写了手令,要沿途驿站给予方便。”
“人都说西境风貌与江南迥异,没想到此生竟有机会一见,更没想到这一路竟是要去昆仑。”
四个人向西先入河套,半个月后进入了蒙古沙漠。
“前面不远是贺兰山,再向西是祁连山。”凌西昆手指着前方说。
“有人说贺兰是骏马的意思?”
“这我倒是不清楚,但是贺兰山曾是西夏人居住的地方。那里有许多西夏人的墓地,盗墓的人经常会光顾那里。相传大禹治水时为引黄河水北流,劈开了贺兰山。”
“那山里会不会有土匪?”阿蜀插话问了一句。
“说不好,不过姑娘放心,土匪一般不会劫我们这样普通的赶路人。”
西北的沙漠之地较之关外更为苦寒。
初夏时节的蒙古沙漠依然是黄沙千里,看不到几丝绿意。
夜晚,宿于驿站。
这是一座几近破落的官驿。
随着蒙古人的外迁与覆没,明朝西北的官驿逐渐失去了往日的重要性,房舍久未修缮,有的房屋四处漏着风。
因为有兵部的手令,驿卒对沈叶嘉一行人的照顾还算周到,起码饭食还凑合。
只是深夜的风声有些骇人!
沈叶嘉终于在听厌了呼啸的风声后沉沉地睡去。他又梦见了那些从大火中摇摇晃晃走出来的倭兵。
突然一阵游走在脖子上冰凉的寒意令沈叶嘉骤然惊醒。他迅速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有淡淡的月光透进来,身边并没有什么不妥。
沈叶嘉从床上起身,打开门走出房间来到隔壁房子的窗前。他将耳朵贴近窗子仔细地听了听,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这间是阿蜀的房间。
一个身影在不远处闪了一下消失了。
那个身影消失的是那样快,沈叶嘉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只是根据身形可以判断出,那个人个子不高,微胖的样子。
“是谁?”一声喊从沈叶嘉的口中喊出。
有人拍了拍沈叶嘉的肩膀,他回过头,看见了身后达翰的脸。
“应该是个女人,她跟着咱们有几天了。倒是没有做出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举动,所以我也就没有同大家说。”
“女人?怪不得看着个头不高,还似乎是个胖女人!”
“嗯。”
“也不知她意欲何为!”
“似乎没有恶意,几日来就只是一直跟着。”
“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沈叶嘉的那一声喊吵醒了大家,先是阿蜀揉着眼睛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然后是凌西昆。
“怎么了?”阿蜀问道。
“没什么,许是看花了眼。”沈叶嘉不想让阿蜀担心。
“这地方,夜里真是有些冷。”阿蜀答道。
“大家都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我为大家熬些广西六堡黑茶驱驱寒气。”沈叶嘉说。
回到房内的沈叶嘉却怎么也睡不着。
原本想与东瀛军谈判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自己的使命也已经完成。这一趟与凌西昆西游昆仑,带着阿蜀游历个一年半载就回丁蜀镇去,风光地雇一台花轿,吹吹打打地将阿蜀迎进沈家。
但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感觉事情还远未完成,一种隐隐存在的忧虑不时搅扰着沈叶嘉的内心。那感觉就如同点燃在林子边的篝火未被熄灭,点火的人就离去了一样。
无法安心,就是无法安心!
也许明军在朝鲜的胜利,还远不是真正的胜利……
天色在沈叶嘉脑海翻转,内心忐忑中渐渐转亮了。
“笃笃笃”沈叶嘉敲响了阿蜀的房门,无人回应。
“笃笃笃”沈叶嘉又敲了一阵,还是无人回应。
沈叶嘉轻轻推了推,门没有上栓。
沈叶嘉用力推开房门向床上望去,被褥凌乱地摊着。
阿蜀不在床上!
沈叶嘉焦急地向房里走去,脚下软绵绵地踩到了什么。他低头一看,那是阿蜀的一只淡茶色素面的尖头弓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