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戏炭

23戏炭

云南的锅帽茶也极具特色。人们把茶叶和烧红的木炭放进锣锅里，上下抖动几次，让红炭火均匀地烤炙茶叶，一缕缕青烟和茶香味一起飘散出来，待茶叶炙烤的恰到好处时倒出茶叶和炭火，用筷子夹走木炭，然后将茶叶倒回锣锅，加水煮几分钟，即可饮用。

烤茶是云南少数民族待客的灵性之物，也是艰苦劳作的能量之源。云南虽是茶源地，但古时制茶技艺并不精进，这样便发展出了独特的用陶罐烤茶的方法。云南的傣、拉祜、布朗、纳西、白、佤、傈僳、彝等民族都有烤茶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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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一年的北京城直到年底还没有下过一场雪。

一直都是艳阳高照的正午。

兵部尚书石星的府衙内今天有些热闹。

万历皇帝钦点的援朝统帅、中军都督府佥事、辽东总兵李如松来了。

李如松今天早上刚刚面见万历皇帝述过职。其实也是万历对他有所交代。

驰援朝鲜的仗，要速战速决！

在援朝战略一事上，李如松与兵部侍郎、援朝总指挥宋应昌的想法是一致的，兵要精。

精兵，几万人足矣！

今天的兵部会议汇聚了蓟、辽、保定、山东等诸军队的将领，他们要在石星尚书的府衙内制定出兵朝鲜的基本策略与方针。

他们还要在这里等候两个人的到来。

一位是遭弹劾罢官回江西洪都府赋闲的前任云南副总兵、剿灭过麻阳匪患并击退了缅甸入侵的腾冲、姚安二营统领邓子龙。

另一位，是戚家军统领吴惟忠。

两位都是军界人眼中的翘楚，也都是此次出兵朝鲜总统帅李如松心中的奇兵。

邓子龙将统率大明五千人的水军。

吴惟忠麾下三千人的戚家军个个有万夫不当之勇。

只是，他们的到来，还要再等十几天！

宋应昌的眼中有些许的焦虑。

“也不知沈槚能将东瀛人的进攻拖延几时！”

“我感觉我们没有看错人。目前还没有传来东瀛挺进抵江边的军报。”尚书石星的眼里倒是露出几分自信。

“最不济就是在抵江边的我朝境内开战。只是苦了那朝鲜国王李昖。”

“圣上说了，如果东瀛人进逼抵江，就放那李昖入境避难。毕竟是奉我朝为宗主国的。”李如松的话说的轻松。

他就是那种泰山压于顶却面色不改的人。

“到了抵江边，将他们打下海就要多费点时日了。”宋应昌说。

“无妨！多打几天便是。”李如松依旧轻松地说。

“如松将军说的是！事态的发展，谁都无法预料。只是这准备，却是必须要做足！”尚书石星说。

“我们不能急！”

“可以将辽东兵再调三千人给抵江边的祖承训。让他埋锅造饭时，多做一点声势出来，暂时迷惑一下东瀛人。令他们分辨不清我军究竟有多少军士驻扎于江边。”

“如松将军此计可行。祖承训打了败仗，这从某种程度上说不是坏事，他会知耻而后勇。”石星说。

“是知耻而后有谋。”李如松笑了笑说。

他了解这位父亲的老部下，那不是一个鲁莽行事、毫无谋略的人。不然之前自己也不会推荐他做出征朝鲜的先锋。

“现在，咱们来议一议出兵的事。”

尚书石星看着所有人说。

远在抵江对岸的平壤城里，沈叶嘉伸出手臂勾着内藤如安的背，眼睛却看着小西行长。

略小一点的那只眼睛里透着戏谑的笑意。

“今天将军用炭火招待沈槚，叫我见识了日本炙烤美食的本事。沈槚若不也回敬将军一点什么，倒显得我们明人不懂用炭。达翰！将咱们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沈叶嘉说话的神情看上去分明有些微醉了。

达翰将蔎儿交给他的茶和茶具一一摆在了几上。

沈叶嘉拿起一只竹筒，用铁钳夹住在炭盆上转动着烤起来。

一阵温热的竹香传出。

沈叶嘉继续转烤竹筒，直到有轻微的“哔哔啵啵”之声响起。

沈叶嘉轻轻扬手甩了甩竹筒，“砰”的一声，随即竹筒的盖子落在了地上。

一股带着微微酸涩气味的烤茶香传进每一个人的鼻腔里，那微酸之气随着炭火的暖意渐传渐浓，与清酒的酩馏之气交融，汇成一股独特的香气，像是有些发酵过熟透的果子。

“此茶果真与众不同！”

内藤如安是真的有些醉了，烤茶的香气愈发加重了他的醉意。他垂下头，坠入梦乡。

沈叶嘉取过几上的一只陶碗，将竹筒里的茶倒了进去。

他慢慢晃动那只陶碗，以便给碗里的茶降温。

“这种茶是我朝云南南境的边民所创，他们用这样的方法来贮存晒青的大叶茶。酸气是将茶叶装进竹筒前发酵所致，可以降躁、解腻。我看这几日来将军为战事忙碌，沈槚为将军解一解心中的焦虑。”

沈叶嘉说着话，张开四指将陶碗中的茶筛出叶片较大的，丢进挂在炭炉上方的铁锅子里，又用铁钳夹出几块将要燃尽的炭，一同放进了锅子。

又是“砰”的一声，是沈叶嘉一掌拍在了铁锅的底部。

“烤茶一盅，一天威风。”沈叶嘉学着云南边民的强调喝了一声。

铁锅子簌簌地震动着，焦香四溢！

待方有焦香之气传出，沈叶嘉竟用两根手指快速捏住锅子里的炭，丢在了地板上。

木地板发出“嗞”的一声，像是在抗议沈叶嘉恣意的涂炭！

紧接着，又是“吱吱”几声，沈叶嘉已将一壶滚开的水注入铁锅。

“茶，烹好了！”

沈叶嘉看着目瞪口呆的小西行长说。

这一切一气呵成！

“你，你的手。”小西行长依旧惊讶地看着沈叶嘉。

“没什么大碍。”

沈叶嘉伸开手掌，“无恙，用炭的人，须会玩火。”他的话说的意味深长。

“我为将军用此茶做两种喝法，与将军玩一个游戏如何？”

“哦？游戏？”小西行长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对，游戏，将军请看。”

说着沈叶嘉用茶舀将铁锅中滚沸的茶汤分进四只茶盏，又取过一壶清酒，将酒兑入其中的两只盏里。

随后沈叶嘉错开茶盏，迅速打乱了四只盏的顺序。

“云南人将兑了茶的酒叫做龙虎斗，又将请对手喝茶叫做吃讲茶。现在，请将军猜一猜，您面前的这四只盏中，哪两只是兑了酒的？哪两只只是温和的茶汤？”

“上使的意思是？”

“看一看您选的是和气的讲茶，还是加入了戾气的龙虎斗。”沈叶嘉笑嘻嘻地看着小西行长，话锋中透着桀骜，却又说的一团和气。

小西行长楞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四只茶盏。

“上使的话别有深意啊！只是今日，你我只管喝酒饮茶。”

“游戏嘛！将军选选看。”

“我是选不来的，上使先选。”

“将军聪慧！其实简单。”

沈叶嘉说着，捏起一只茶盏，端到鼻前闻了闻，“这只，有酒气，是龙虎斗，不要。”

说着他放下那只盏，又端起另外一只，“这只，只有茶香，我选这盏。其实，想喝哪一盏，拿来闻闻就可以了。我们有余地选择。”

说罢，沈叶嘉将那盏茶一饮而尽。“好茶！将军，您也请！”

小西行长突然有些生气，他有一种被戏弄了的感觉。

“呃！不喝了，今天有些醉了！来人，送上使回去！”

亥时了，

云层中有月光穿透出来，像是满月。

“今日你将那倭将捉弄的有些急了。”凌西昆抬头望着天井说。

“他原也不想好好谈。这厮今日白天不知忙了些什么，倒叫内藤占去了我们一整天的时间。”

“嘘！”一旁的达翰竖起一根食指。

两个人同时打住了话头。

“怎么了？”沈叶嘉在达翰的耳边悄声问到。

“有人”达翰仰头看了看屋顶轻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