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是夜

22是夜

“沈槚，内藤飞驒守来了，说他不进来了，在院外等你。”凌西昆走进来对沈叶嘉说。

“知道了，有劳西昆兄去告诉内藤，稍候我一下。还有，你叫上达翰一起，咱们去小西行长处赴宴。蔎儿，你把今早叫你准备的茶和茶具交给达翰。”

“好！”

“好的少爷！”

天已经黑了，内藤如安站在一排柳树下等候沈叶嘉。

他的心里还在想着白日里沈叶嘉对他说的那一番话。

“为什么要侵占朝鲜？”

内藤如安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结论。他是那么仰慕丰臣秀吉，这个没有任何家世出身的关白可以只用几年的时间就结束日本的叛乱与内战，基本统一了日本全境。

可他又想统一天下，这是不是有些痴妄？

原因很简单，天下之地分属不同的民族，如此统一就是要霸占别人的家园，就是要劫掠、就是要杀戮！

还有大明，岂是那么容易征服的？

打这样一场战争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又会给日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内藤如安觉得这件事情他不敢往后想。

他有些怀念沈叶嘉去日本贩茶的那些日子。

夜晚的天着实寒冷！

“叫内藤兄久等了，咱们走吧。”

沈叶嘉带着凌西昆和达翰走了出来。

小西行长的厅堂内炉火燃的正旺。

一名兵卒正在炭火上的锅子里炙烤一种个头很大的虾。

烤虾发出“吱吱”的声响，香气充斥着整间屋子，还有清酒的味道。

“呃！不出所料，看来又不肯谈正事了。”沈叶嘉心中暗道。

“上使到了！今晚请上使尝一尝我们日本的天妇罗！”小西行长兴头很高的样子。

“只是这虾却不是我们千叶产的，味道要逊色一点。”

小西行长每每提到日本都是满脸的得意。

“日本那么好，你们又为何要侵占别人的家园！”沈叶嘉在肚子里狠狠地说了一句。

“上使请坐！你的那个书童怎么没一起来？”

“我叫他去同城外的柳成龙将军说一声，这几天我们暂且不回去。”

“怕是不止去见柳成龙吧！”

小西行长说的直接。他毫不掩饰话里叫板的意味。

“哦？再去见一下别人，又有什么问题吗？”沈叶嘉回答的平静，却也有一丝挑衅。

“比如祖承训？”小西行长接着说。

“是呀，比如祖承训将军！”沈叶嘉直视着小西行长的眼睛，笑着说。

“说不定祖将军会有什么礼物带给小西将军您呢！”

“哦！哈哈哈哈！”小西行长见话里没占到便宜，大笑了几声作罢。

“将军，对虾天妇罗烤好了。请将军与上使品尝。”

炙烤对虾那名兵卒的话及时缓解了略微有些紧张的气氛。

“好好好！上使，来尝尝我这兵的手艺！”

沈叶嘉也不客气，伸手抓起一只滚烫的虾子，剥了起来。

“上使不烫么？叫我的兵为您剥吧！”

“不必，对付烫手的东西，我还有些经验。”

小西行长有些尴尬，也伸手抓起一只虾，丢进面前的盘子里。

碳炉里的火苗窜了几下，“哔播、哔播”地。

沈叶嘉几口嚼完那只大虾，又伸手抓起一只。

“这炙虾，要趁烫手，剥的才有趣！”

“上使果然与众不同！”小西行长有些悻悻地说。

烤虾的兵卒倒退着打开门走了出去，一阵寒风吹进屋内，却叫炭火烧的更旺了。

柳成龙的营地。

几名巡值的士兵缩着脖子从大帐前走过。

“你说你从平壤城来？”

“是的将军，我从天朝上使沈槚那里来。他叫我给将军您送来一封信。”

柳成龙接过李存西躬身递给他的那封信，打开，读了起来。

“他竟然告诉我平壤城东有毛利辉元的三万倭兵，叫我小心。”

柳成龙对身边的心腹亲兵说。

“不过这个人倒是坦诚！”话到这里，柳成龙的心里突然有些愧疚。

他不知道，沈叶嘉是在用不计前嫌和足够的坦诚来换取同盟，没有嫌隙的、真正的同盟！

“还有，上使让我把听来的消息也告诉将军。”

“什么消息？”

“有许多倭兵在元山登陆。”

“你说什么？可属实？”

“是咱们的渔民亲眼看到的。”

“有多少人？”

“具体的不知，总也有一两万吧。”

柳成龙的心一沉。

“看来，是要真心与明朝人拧成一股绳，一损俱损的时刻到了！”

抵江边祖承训的兵也正在寒风中等待着。

什么时候大明的军队可以过江，什么时候能开战。首战惨败猝不及防的屈辱还在啃噬着将士们的心！

蔎儿走进祖承训的军帐，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交到祖承训的手里。

祖承训的军帐里没有碳炉。

他在辽东苦寒之地率军守边多年，不会在意朝鲜初冬的寒气。

“这副图是你家少爷画的？”

“是的将军，他说您会在李如松将军过江的时候把图交给他。”

“你家少爷信里说如今平壤附近已经有合计七万多的东瀛兵了？”

“是的。还有许多日军正在赶来的途中。”

“你家少爷还说什么？”

“他说他会想办法离间这几名已经到达的日军将领，尽量拖延他们进军的时日。”

“可这谈何容易！”

“少爷说是人就会有弱点。他还说若有小股日军前来刺探军情，叫将军务必不要手软。”

“哼！东瀛兵若是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一阵寒风从敞开的军帐门口吹进来，将祖承训案头的烛火吹的不住左右摇摆。

烛火顽强地挺着身躯，没有被风熄灭。

大战，很快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