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撤军

10撤军

“将军，这些军报还要吗？”

韩世奇一边收拾着李如松的桌案，一边问道。

“不要了，统统烧掉。”李如松平静地说。

其实他的内心中并不平静。

兵部尚书石星已经传来万历的口谕，在朝明军即日起撤军回国。原因有三：侵朝倭军已全部南撤，如今仅保有朝鲜南方四道，剩下的仗朝鲜可以也应该自己打；朝鲜国内因战争穷困，部分地方爆发瘟疫，无法再为明军提供任何形势上的支援，其实他们也根本从未曾提供过任何支援，甚至粮草；朝鲜国王李昖已返回平壤，说明朝鲜已基本无恙。

可李如松却认为此时最应该做的是乘胜追击。

但将在外，君命依旧要受，那就撤军吧！

明军此次入朝之战，自练兵集结起历时不足一年，大明朝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曾经有此一战。

万历依旧不怎么上朝，朝堂上百官为薄物细故仍然争吵不休！

民生还是民生、时光流转还在时光流转，茶商沈叶嘉还是茶商沈叶嘉！

一切，都不曾改变！

“原来是怕你回不去，所以求了吴惟忠大人带我来朝鲜。却没有想到这场仗打的干脆利落！”阿蜀心中高兴，看着沈叶嘉说。

来朝鲜的每一天她都在想，若是能够安然回到丁蜀镇去，自己就坐在叶嘉茶庄的柜台上当了掌柜娘子又如何！

“就是，我也没想到事情说了就了。原来还担心会不会回不去了，不过我还是不想那么轻易就死在这里。毕竟，还有一个苦命的娘子要照顾，总不能就把你交给蔎儿照料下半生吧！”

沈叶嘉话说的有些嬉皮笑脸。

自从阿蜀随吴惟忠将军来到朝鲜后，沈叶嘉见着她几乎都不怎么多说话，一则这是战时，不好表现出亲昵；二则仗要打多久没人知道，他不能本末倒置去谈情说爱。

“少爷！咱们可以回丁蜀镇去了吗？也不知道小荼把茶庄经营的如何了。”蔎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嗯，应该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反正我也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使臣，我就是个临时应急的。”

沈叶嘉拉住阿蜀的衣袖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着说：“你如今这身衣裳既不像舞仙子，也不像茶点娘子，你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灶火小厮。”

“你管我像什么！像什么要看我愿不愿意！”阿蜀嘟着嘴咕哝了一句。

“那要是像一个茶庄掌柜的娘子，你可愿意？”沈叶嘉有点趁火打劫的架势。

“我愿意！我愿意！”那边的蔎儿拍着手喊到。

“你这小厮，嘴倒是接了一个快！”沈叶嘉呸了一声说。

“沈槚在吗？”帐外传来凌西昆的声音。

“在呢西昆兄！”沈叶嘉回了一句。

说话间凌西昆同达翰一起走了进来。

“西昆兄今后的打算如何？还回到宋应昌大人府上继续做武师吗？达翰可以随我一起回阳羡去，江南物华，不知你愿不愿意。”

凌西昆接过话说：“达翰说好了要随我一同去昆仑山，现在已经时入春日，一路而去最适合游览西境。”

凌西昆原本是要来问一问沈叶嘉想不想也一起去昆仑，但看到沈叶嘉与阿蜀亲热的样子，后半句话也就没说出口。

“哦？你们要去昆仑山？西昆兄还记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等事情了了，要带我去呢！”沈叶嘉说完转过头看了一眼阿蜀，似乎是在征求阿蜀的许可。

阿蜀明白沈叶嘉的心思，笑着点了点头。

“我与达翰要先回北京，与宋应昌大人把差事交了，然后告假回一趟昆仑，待明年春暖花开时再回北京。”

“我原本打算不去北京了，咱们过抵江后就此别过，反正我这个差事不辱使命就好，也不需要回朝廷述职什么的。朝廷应该也没打算要我有所交待。但现在既然西昆兄要回昆仑，我家阿蜀也同意了我一起去，我就与西昆兄一同回一趟北京也好。宋应昌大人待我不薄，论理说也该去回个差事的。”

沈叶嘉说着冲阿蜀挤了挤眼睛。

阿蜀什么也没说，只扬了扬眉毛，算是默许了沈叶嘉的话。

“这是个性情中的女子！”凌西昆暗暗说了一句。

“那便这样说好。吴惟忠大人说如松将军已颁下命令，军队三日后拔营启程。”

“李存西怎么办，他与我们一起走吗？”达翰问了一句。

“他是朝鲜人，家在这里，自然不会同我们回去。”沈叶嘉说。

“不过，还真挺喜欢这个深藏不露的家伙。真正有才能的人多都其貌不扬！不过当然，也没几个人会长成我这个样子！”沈叶嘉不忘自嘲地又补充了一句。

李存西走的有些依依不舍，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还可以有这样精彩的瞬间。只是他和沈叶嘉都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际会还远没有结束。

辽东的春天依旧苦寒，但映入眼帘的已是同胞、传入耳鼓的已是乡音！近乡情更怯，入辽东境以来，大家都很少说话，每个人都在贪婪地呼吸着故土的空气，尽管万物还仍旧一片萧瑟！

兵部派专人在山海关迎接援朝部队回国，有舒适的马车供受伤的将领乘坐，负责接迎的校官也给沈叶嘉和阿蜀分了一辆车，也许是见他身有微残。

部队行进的速度很快，不出几日，京城已遥遥可见。

先行军校早一日入京汇报。李如松的明军大旗出现在北城门的时候，宋应昌就率人等候在了门外。

迎接没有什么仪式，也没有吹鼓手敲敲打打，宋应昌本人也不擅逢迎排场。

一切就只是简单的接迎，捎带着简单的问候，仿佛在朝鲜的胜利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当然，沈叶嘉更不会得到一位凯旋英雄的待遇，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他的存在，也几乎没有谁对他青眼相加。他就只是李如松随军队伍中的一员，就像一颗老茶树上的一片茶青叶，没有什么特殊与不同！

沈叶嘉的心情却很是不错！他完成了一项起初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成的任务，阿蜀如今就在他的身边，还有，他很快要去昆仑山一游，与凌西昆、达翰这样的俊杰！

而自己，只是一个小镇的茶商！

基于功利的失望与发乎本心的平和本就是一念之间……